“你倾你之所有,”玛戈可能是唯一不怕冷的女孩,她的西服外套搭在楼梯扶手上,只穿着西裤和香槟色的丝绸衬衫,她倚着墙,手里也拿着半截玉米,也学阿黛样子咬了一大口,“那莉塔和她算什么?” “你拒绝了我。”阿黛说。 “你犯规了。”玛戈说,她伸出手。 她们三个人开始新的一轮石头剪子布,看起来像是三局两胜。 阿黛把手里的半截玉米递给斑斑家的小姑娘。 斑斑家的那个小女孩很乖地挨着阿黛坐,不过她是日式跪坐,吊带裙外边穿着貂皮外衣,款式有点眼熟,像是她妈妈的。 和阿黛不一样,她斯斯文文地斜着咬了几粒玉米,纤细的手握成拳,摇了好几次,丢了骰子。 “六。”玛戈扫了一眼。 “又是妈妈。”阿黛说。 她们三个换了个新玩法——手心手背,好像是在排序。 “她,”冷冷又咬了口玉米,“很难取悦。”她语气渐渐地变得迷惑,“我不知道究竟她想要我做什么。”她说,“她觉得我看起来养尊处优会招人侧目,默许别人来提点我,我理解,我知道我不能看起来像是过的很好,她……只要是我能理解的,我能懂得要求,我都做了,无论我个人的意愿。我真的尽量懂事了,但这没有意义。”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半截玉米,像是泄气的小气球,蔫蔫的,有一种莫名的悲伤,“我好累。” “我其实,”玛戈也啃了口玉米,好像这是个奇怪的游戏规则,她说,“我不该对人类抱有什么期待,我知道人类的样子,也知道我的诞生,我的出生,我的存在,是有原因的,像我这种东西,每一只都负有某种责任,要做某种工作的,这是存在与诞生的意义,我应该心情平和的接受。实际上她们两个……比过去奇奇怪怪的国王、法老或总督好很多,至少不需要我冲锋陷阵,也不求我开疆扩土,没有囚/禁/我,没有折/磨/我,不曾加以刑/罚,但我还是很生气,就是生气。好像,仿佛是因为不是被期待的诞生和不被偏爱而生气,我不懂为什么。” “我不完整。”她给自己下定论,“我有缺陷,我不是神创。” 她闭上眼睛笑了笑。 弗莱娅咬了下唇,猛地要推开楼梯间的门。 就在这时伊莲恩抱住她,制止了她这一行为。 “嘘。”伊莲恩竖起一根手指。 阿呆从冷冷手里接过那根被啃的乱七八糟的玉米,不知道为什么她跟冷冷吃半截,小翅膀自己吃独食。 “我想买小岛。”阿呆完完全全和另外两个女孩不一样。 阿呆从来就不是一个乖孩子,与众不同的开场白奠定她迥异的画风。 “喂。”玛戈抗议。“不乖!” “我为什么要乖?”阿呆仰起脸,绿眼睛在酒精灯的火光下亮晶晶的,“不高兴我就离开。”她看着玛戈,“我没你们那么聪明,我试着去分析,试着去剖析,试着去反思,我不懂,我不理解,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被总被大家那般对待。” “没有人全心全意的喜欢我。妈妈觉得我肮脏,”阿德莱德把玉米凑到酒精灯前,烤到热乎后偷吃了一口,她很夸张地形容,“我知道,她觉得我应该是规矩的清教徒,修女,我和别人/欢/好/过,她就觉得我脏,恶心到呕吐,不过我也没办法呢。” 这次换伊莲恩气冲冲的要推门。 弗莱娅拦腰抱住她,回敬道,“嘘。” 伊莲恩直接一手肘招呼了她。 “算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想分析某一种行为的对错,值得与不值得,应该还是不应该,我不想知道某种付出值不值,要不要再等一等看看是否有奇迹,这样或那样让我不开心,我就会走。”阿德莱德嚼着玉米,“就像当初我执意要从家里搬出去。我不喜欢她们的朋友,既然她们要请朋友来家里做客,那我走。你不爱我,那就不爱吧,我走,等我赚到足够多的钱,我要去买个小岛,搬到岛上去住,但不管我走到哪里,藏身何处,我要做什么,别误会,我该得的东西没有放弃。我这不是放弃和你的竞争。家产,你一半,我一半,存款,房子,别墅,股权,乌有乡,客观社,网飞,必须平分,你多拿一厘、千分之一都不可以,每一枚硬币都得劈成两半,你有多少话语权,我就要有多少话语权,你若在董事会上有一席之地,我就也要有一席之地,如若有朝一日真有可能世袭,我们南北分而治之。” 她冲玛戈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她知道她这么笑起来娇俏可人。 “不过如果真的出现那种可能,乌有乡归你,因为只有我能坐那个位置,你长得像她,很像妈妈年轻时犯了个在床上的小错误,没办法……啊!” 她嗷一声,吓得手一哆嗦把玉米扔了。 伊莲恩捧住她的下巴,手凉凉软软的,冰到她了。“阿黛,你为什么要把吃剩的玉米给小朋友吃?这样礼貌吗?” “艾拉。”阿德莱德又平静了。 “我还没死,你就开始分家产。”伊莲恩莞尔,弯下腰,金红长发曳下,火光下灿烂的如一轮骄阳,用的香水是她闻习惯的味道,有些甜,不够冷咧,只要闻到就让她能想到妈妈柔软的怀抱和幸福的温度。“是不是不喜欢妈妈呢。” “是你不给我应得的一切,不给我安全感。”阿德莱德忽又镇静下来。 不得不说语言是人类文明的基石。 很多想法泡在她自己脑海时只能看见模糊轮廓,但在对话中说出来,倏然间她思路无比清晰。 “你什么都不给我,你要我自己不得不学着一点点蚕食着去争取,你不尽你母亲的义务与责任,”阿德莱德握紧手,“你不帮我,不扶持我,不教我,却要居高临下地站在远处,嘲笑我争取我所应得品时的姿态不够优雅,在我捍卫我利益的时候指责我吃相不够好看,这是什么道理?” 她露出个笑容。“对不对呀,妈妈。” 母亲眯起眼睛,摸摸她的发心,“阿黛,你自己都不去捍卫你自己,为什么别人要捍卫你?你自己都放弃了你的利益,为什么别人要替你争取?你自己不爱自己,为什么别人要爱你?”妈妈捏捏她的脸,柔声说,“自己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能买单。”
“很坏。”阿德莱德看着妈妈,她其实已经很高了,和妈妈差不多的个子儿,不再是小孩,踩上高跟鞋就能和妈妈平视,“你混淆概念,偷换因果。” “我在讨论你这种俯视式责备。”阿呆像个小大人似的和她妈妈讲道理。 但看起来还是像冲守林员撒娇讨零食的半大小狐狸,把爪子搭过去,大尾巴一晃一晃的。 还是可爱的小孩子,陈冷翡心想,她看了会儿阿呆撒娇,穿上外衣,不打算继续当电灯泡。 她刚站起来,就被叫住。 “冷冷。”伊莲恩一只手搂住阿呆,伸出另一只手,“来,抱抱。” 她本想客气礼貌地拒绝,但看见罗雅尔视线焦点有所变化,忽然恶趣味地想给阿呆家里风平浪静地生活添点料。 于是她把阿呆挤到一边。 “喂!”果不其然,阿呆怪叫一声,爆发出抗议。 “谢谢。”她抱住伊莲恩,亲了下那个女人的侧脸。 “呀。”伊莲恩不愧本质是另一个李半月,还没亲到就提前把她推开,“不乖,不可以在刚吃完东西的情况下亲我!女孩子要讲卫生,要干净。” “亲你一下好啦。”伊莲恩觉得斑斑家的小猫怪可怜的,于心不忍,还是在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最好今晚洗脸了,她在心里嘀咕。 转念一想,就算洗脸了估计也没什么大用,酒精灯和玉米这么一通亲密接触,肯定也是灰头土脸的。 她嫌弃完斑斑的崽子灰头土脸,第二天一大早被路易莎那个可恶的老奶奶搞得灰头土脸。 她不能只打包走三个小孩,于是把所有人先撤到奥斯特岛。 几乎才到,那个讨厌的老阿姨就扑过来——毫不夸张,从私人飞机上下来就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还被糟糕的跑道绊了一趔趄,“阿黛!” “外婆!”阿呆一蹦三尺高的扑了过去。 两人紧紧相拥,阿呆像受了什么人神共愤的苛待一样可怜巴巴的;路易莎很像冠心病发作,焦虑彷徨又无助。 这就导致“这哈密瓜她都吃厌了”和“请把黑尔女士P下去”事件还没过去,又增了一笔新的焦头烂额——新的焦头烂额还有一半是她自己的功劳,毕竟是她首先想出阿呆妈妈是路易莎的“好主意”——如今看来,真是自掘坟墓。 行李刚放在宾馆,准备晚上启程,安顿好一些琐碎的事务,伊莲恩只来得及完成打开水龙头、打湿手和化开洗面奶这三道简单工序,刚把洗面奶涂在脸上,弗莱娅首先放弃和她冷战,单方面生气又单方面和好——气肯定没消,因为弗莱娅差点把手机拍她脸上,一看就不像是失手,是有意为之。 躲开全靠她身手敏捷。 她擦擦手,划开手机屏,见待机黑屏前最后的页面是熟悉的蓝色小鸟,心道不妙。 她戳了戳搜索。 好家伙,第一个tag就是:#Louisa Watson X Elaine HaleAdelaide Savoia?!#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福泥只是快乐一下嘴 吃瓜网友第一次说阿呆是伊宝跟岳母的崽被小弗按下去了,第二次小弗实在忍不了了(但很灵性总默认伊宝右位,伊宝确实应该反思 N章之前阿呆其实就表示过如果这艘船不沉她要上,她没有采取任何主动行动是她不想过苦行僧生活来以身作则,她想弄个小岛是她觉得船要沉她先溜为敬
第196章 阿呆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若隔着门问她“是谁呀”,她会说,“咚—咚—咚——” 陈冷翡拉开门,“你叫咚咚锵嘛?” “嗯呢。”阿呆赤足站在走廊,抱着小皮鞋,夹着笔记本电脑,从她手臂下钻进去。 阿德莱德进屋第一件事是穿鞋。 真是太狼狈了,她心想。 刚刚溜出来的时候被老妈抓了个正着,这让她不得不临时编造了个糟糕谎言才成功蒙混过关。 还好她妈没追问为什么干坏事要抱着鞋子出门。 “这样。”她问,绿眼睛亮闪闪的,“你想好了嘛?” “你先说说呀。”丽贝卡拧亮床头柜上的台灯。 “你先说你要不要一起。”阿德莱德放下笔记本电脑,挨床边坐下。 年轻女孩总归是充满了自信,没有她聪慧头脑摆不平的事,如果有,她还有精致的容颜和迷人的肉//体来作最后的杀手锏。 她觉得,即便从温柔乡的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不需要动脑筋的简单选择。 她的聪明才智保障了灵魂上的契合,年仅二十余岁保证了后半生的岁月。 虽然她用撒娇的语气提问,对于答案,她了然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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