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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强硬要求下，阿芙拉去为我买了一杯酒。我需要酒精，来重新唤醒我浑身疲惫不堪的细胞。我的目镜上不断跳出各种信息，全部指向“酒精对于伤口恢复的损害”“酒精对于身体有多大的损害”“这十种人不能喝酒”…….
我一时间无言，干脆关闭了目镜电源，眼前瞬间干净清楚许多。我们用来在J区通行的轻型车，用的是新材料，在车内可以无障碍全方位看清楚外面的情形，我还没见过这种好东西，眼见着周围的风景飞速退去，很有意思。
原本我还以为这么晚，大概他们不会再等着我们。不过J区的情况比我们预想当中的要好，他们似乎在这种病毒造成的混乱里找到了一种秩序，重新又维护了他们的深夜繁荣。
德古拉，在大数据中检索出来的信息，是传说里的吸血鬼伯爵。这种传说从旧纪年就一直存在，人们总会对这些带有神秘色彩的东西津津乐道。他们会畏惧这些东西的力量，却又在这种混乱中，能够找到追求和钟爱的点。
就像现在这样。
帘门已经放下，但是我看见小巷里还有灯光溢出——里面是有人的。我把我的酒一饮而尽，拍拍手，弯腰一把将门拉起来。里面比我想象中还要吵闹，他们似乎在开party。这是几个成员开来谋生的游戏厅，但是在德古拉病毒的侵蚀下，这些游戏机早不受他们控制，每天都热闹得仿佛club一样。
——他们也确确实实把这里当做club了。柜台排了一整面墙的酒，那群疯子喝得像被酒精附了体。他们在闪烁的灯光和发出混乱响声的机器里释放自我……有一个酒鬼还理智尚存，突然扑到我的面前。我看着她发青着的脸，是即将要吐出来的表情，非常的不安。
“你，你是白天那个小鬼。”她说，“杰森在后面等你，上楼、上楼。”
她“哇”一声全吐在我面前。
F**k！
那个“这十种人不能喝酒”里，一定要加上这种精神病！
我不希望我看上去太过狼狈——一瘸一拐，还带了蛮呕吐物。我靠在卫生间的水池边，那镜子上的灯管不断闪烁，我明灭在镜子里的脸色，不太好。
阿芙拉只为我清理，她蹲在我的腿边，用旁边搭着不知道干净还是不干净的布为我擦拭。我倒是不很在意，她仿佛看出了我的颓丧，扬起视线凝视我。
“也许莉迪雅说得没有错，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抬起那条受伤的腿，放在她的大腿上，便能踩得结结实实——她总能在这种时候给我足够的安全感，并不需要语言。
她为我擦干净一切——包括最后留在我脸上的眼泪。她吻着我，柔软的舌头勾起我的欲望。我已经不想再做任何事了，可以任由人支配了。而阿芙拉圈住了我，给我一个柔软的拥抱。
我埋头在她胸口的柔软里——她是什么都很完美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呼唤她的名字，每一声，她都有应答。
等稍微缓过劲来，我问她：“你会……有什么期盼吗？”
“没有。”她回答得很实诚，“我的主人对我下达什么命令，那就是我的目标。我会用尽我所能满足我主人的期盼。”
我松了口气：“那你会对你的主人失望吗？”
“不，我永远忠诚。”她的话语有短暂的停顿，之后再一次抱住了我，“永远都忠于您，我的朱迪。”
第37章 真相
“比我想象中要迟一些。”杰森仰头又干光了手里酒瓶子的酒液。
我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旁边小桌上还放着不知道是谁喝剩下的半杯。阿芙拉重新倒满，喝了一口，确认没有事后递给我，我贴着她嘴唇碰过的地方，也一饮而尽：“我觉得我跟着凯尔直接过来，你也会对我这样说。”
真正想和我们合作的人是杰森，但他大概没什么合作的诚意，还试图给我一个下马威，我不喜欢这种人。我又提醒他一句：“管管你下面的人吧，一群酒鬼，我真是要烦死了。”
“我管不了他们，”杰森打了个酒嗝，“我们都是伙伴，没有人是谁的下属……哦呵呵，我们非常团结友爱，我们是一家人。”
我沉默着看他，等他说不定会说点什么有意义的话。就这样，我们俩人一杯一杯酒，不断下肚，在我快要被那些水和酒精给撑破肚子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口了：“当然，这只是建议。”
他再一次指向了阿芙拉：“她，我不建议你带着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听他一口一个“这种东西”，我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阿芙拉是我的姐妹，是我的恋人，谁有资格这样评判她？可杰森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大概是有什么隐情。我耐着性子听他说完：“特瑞希和伯德是朋友……曾经。”
我沉默。
“伯德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他们俩都认为科技是一把双刃剑，只要正确运用，它会为智人类创造新的世界。
伯德非常敢于创新，在别人还仅仅停留在发明创造、而不敢去碰人体改造这块儿有违人伦的概念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开始了探索——对，比伦帝雅公司还要早，早很多。那时候他只有十几岁……我记得，是比你还要年轻的时候。年轻人嘛，思维天马行空，胆子也很大，特瑞希和他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为他提供了资金和技术方面的支持——伯德开始在自己的身上进行试验。
那是很秘密的事，但是我知道，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反正就是知道！——好吧是我喝多了，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讲这些？哦对了对了，因为她。那时候的伦帝雅公司也才开始这方面的研究，就算这家公司再年轻，当然比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开的小作坊要成功得多。他们做的事是那时候的伯德完全比不上的！他们直接带领整个世界超越了时代
——人们来到了新纪年。
我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呃——我那时候好像是遇到了一些麻烦？总之，在我再次见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他已经变得疯狂，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那时候，特瑞希与他已经分道扬镳，他的研究也已经快要进入尾声。”
在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攥紧了座椅的扶手，那金属板材几乎要被我捏到变形。
他在自己身上做实验……那我一直以来看见的托马斯，为什么看不出破绽？他到底研究了些什么？
“那时候伦帝雅公司不比今日繁荣，但那时，他们已经登上了联邦这条大船——他们朝光明正大进入科技研究领域里的托马斯·伯德投去了橄榄枝，助他完成了最后的研究。伦帝雅公司也借此，彻底获得了在联邦政府内，话事的权利。
伯德的实验无疑是成功的，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也一度到达了巅峰——这种巅峰却也象征着急剧地衰落，我再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看上去……不太好。后来我去C区找过特瑞希一次，问他伯德到底在做什么……但是特瑞希也没说什么，他仅仅就是谴责了一番伯德。他咒骂伯德是背叛全人类的小人，但是我看不出他有多少的愤怒……我不明白。哦天哪，现在一切都应验了。我觉得伦帝雅公司要让所有人都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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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得太多，我有些神志恍惚。我们回到迪尔布拉的时候，已经过了深夜，再有一段时间，或许就要天亮了。
我相当疲惫，但是我没有办法进入深层睡眠。我的大脑里反复播放那些我看到的画面，那些录像带里，托马斯日渐惶恐不安的神情，培养罐里漂浮的人体……前不久，他还在我的眼前出现。并不如杰森所描述的那样，病弱疯狂。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最终，我放弃了徒劳无功的、仅仅只是控制自己闭上眼的行为。阿芙拉照样不需要睡眠，她睁着眼睛看我，蔚蓝色的光撒在我的视网膜上。她温柔地帮我盖上防水布，来抵御晨间潮湿的空气。
她的手盖住了我的眼睛。“睡吧。”她说，“朱迪，你度过了很疲惫的一天，你需要休息。”
“我知道。”我听见自己沙哑难听的声音。
我不想去在乎什么“伦帝雅公司要如何毁灭联邦、毁灭全人类”，我是非常自私的人，我的思想境界，还不足以让我去共情全智人类的生死。
我现在只能有心思去在乎，阿芙拉是我父亲为了完成他的科学梦想，在他手下牺牲的产物，不仅仅是她，还有那些被销毁的“他们”。我的耳边再一次响起她第一次被开机时的尖叫。我在罗杰维修她时，看见过她的内里，被掏空的皮囊，一个用金属元件构件起来的躯壳。
在被关闭那些感知后，她是一个会面无表情用粗糙的针和线修补自己的皮肤的机器人，那画面血腥残忍，安静到诡异，我不再想回忆更多遍了。
能否想象，那曾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阿芙拉拥抱我，我想把她推开，但我没法这样做。
因为那不是她的错。
“朱迪，你为什么在哭呢？”
“我不知道。”我听见自己压抑过后还是显得撕心裂肺的哭声。我想我大概猜到过这种可能性，但是我没有料到自己在知道这些一般的事后是如此地崩溃。
所有人都知道，伦帝雅公司得到联邦的赞助与青睐，是他们送给联邦的“狼蛛”。那是伦帝雅公司最得意的作品，至今不再有什么可以超越狼蛛的力量与政治意义的东西出现。狼蛛为联邦、为伦帝雅公司，获得了绝对的胜利。
可没有在乎过，他们是人类。科技……或者说是金钱、名声、权利、荣耀，把这些人都变成了怪物，他们并不会去在乎一些人的生死，连他们自己都不例外。他们都是疯子。
阿芙拉会在看见实验室的照片之后失去控制暴走。那当她看见托马斯的时候呢？她是否恨他？我提出这样的疑问，很难得的，阿芙拉在许久之后才回答我：“朱迪，我们并没有被设置过，会拥有这样的情感。”
“不用为我哭泣，我并未感觉痛苦。”阿芙拉宽慰我。
骗子。
托马斯或许已经忏悔，但是他犯下的那些事，是不可逆转的。那次销毁行动，他也在场吧？我不相信他什么都不清楚，他货真价实，是伦帝雅公司座下的走狗。无论他现在做什么来让自己获得心灵的宽慰，可那些已经不再是人的人呢？
我问杰森是否了解托马斯这么做的目的，他表示他也不清楚。或许是觉得，智人类的无力与软弱，是无法满足人的欲望的。那是劣势，若是不寻求突破，人类则永远要原地踏步。
机械能够让人进化。
杰森并没有和我说更多了。他喝多了酒，昏昏欲睡。我们是在那时离开的。他曾经在联邦，为我们的总统效力。后来他离开了，因为痛恨伦帝雅公司的行为，也痛恨与他们站在一条船上的国家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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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杰森为首的白鹰教派，双方都做出了让步。他允许我们带着阿芙拉进入他们的党派，我也会告诉他们，我接下去的想法——毕竟我还有一张相当诱人的王牌，没有食言，没有背叛，我会把那些事告诉他们。我们将会在这里等最后的半个月，等托马斯和特瑞希的归来。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在半个月之后，动身前往Z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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