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拉看上去想要和我说一个笑话。她站在我身后，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右手从我的身侧绕过来，戳了戳我的脸颊，那里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鬓角几乎划到了鼻子，因为太深，愈合剂恢复后，也会留下很深的疤坑。
在镜子里，她又指了指自己左边脸上正在愈合的疤：“你看，我们有对称的伤。”
我苦笑着握住了她乱戳我脸的手。
离开黑诊所，我们走到了大街上，外面阳光灿烂，刺激到我新换的眼睛——这玩意儿真不抗造。我戴上防风目镜，正好，也能省得别人把我认出来，我们可是跨国逃犯。
我这么久都没有这样闲适在路上逛逛的经历了。我还有点不太适应。周围嘈杂，做什么的都有，我还会有意无意地去看两眼，或许我真的很好奇吧：“其他人呢？”
“雅各布·布朗先生已经将大家都安顿好了。”
“在哪里。”
“我们现在正在过去的路上，要是用现在的速度行走，到达那里还需要27.5个自然分。需要叫车吗？”
“随便，就这样也可以。”
于是我们真的开始步行前往目的地。
我对这里并不熟悉，但是有阿芙拉在，她会为我做好一切，所以并不用我来操心什么。她永远是值得我信赖的好伴侣，这也是我会爱上她的原因。她来拉我的手，我放心地把手指放在她的掌心里，被她慢慢揉搓。
“这是人类的爱情。”她似乎提了个问题，但这又是陈述句，后面并没有一个问号来作为结尾的挂件。我没有任何的回应，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不用说，也没有关系。
于是她接了下去：“机器人也能有智人类一样的情感，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我臊红了脸。
有她在，不管接下来还会经历什么糟糕的事，我仿佛都能所向披靡一般。
只是希望不要再有什么事发生了。我叹了口气。
“那帮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有不少人受了伤，最近应该就是修养一下，再想想办法。”阿芙拉的语气听上去很轻快，用力过猛，我不知道着是她努力学习的成果，还是在对我掩盖些什么。不过我很快就能看到实际的情况，她也骗不了什么，毕竟我们心意相通。
情况确实如阿芙拉所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我想得要好。这些孩子训练有素，当时事故发生时，因为有所预期，所以及时躲开了。只有两人轻伤，一个断了条胳膊，还有一个撞了脑袋，还在晕着，其他人只有简单的擦伤。
但是让阿芙拉都感觉得到的，是他们士气低迷。
死了的那个孩子是他们当中年纪较大的那个。据他们所说，当时他操控发射器的时候，发射器失控，在数自然秒后不受控这地射击，最后炸开，里面的頔气体将他灼伤，当场死亡。这导致他们对于頔以及相关的武器产生了恐惧。
但更严重的，不仅如此。
“我们还能相信谁？”
这是他们质问我最多的话。
但同样，我对于这个问题也是茫然。说来很好笑，我看上去已经是个成年人，但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仍保持着如同少年时期一样的茫然、
我该相信谁？我该去哪里？最简单的，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别说他们，就连我也不知道。
雅各布对于这些是一贯的粗线条，他说我们帕瓦联邦人就爱幻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切实际的东西。换做是他，就只想着搞钱这么一个目标，不管用什么办法，做到就行了。这种有目标之后再走一步看一步的做法确实很值得我们学习。我们喝了他煮的汤，很难想象，我们竟然坐在这里，吃前丰碑老大下厨做的食物。
“小夏洛特这孩子真是挑食，”说这句话的他看上去可一点抱怨都没有，“搞得我需要不断精进我的厨艺，来满足她黑洞一样的胃口。”
“喂！”她发出不满的喊声。
这俩人看着像父女一样。
他们留在孔德家的庄园，为孔德管理頔的生产——家主可不亲自处理所有事。于是，就这样，雅各布成为了我们的内应，他们提前部署在离夕霞港十个迈尔以外的地方，在接到夏洛特的信号后，就带着人来接应我们。
“接下去你们要怎么做？”他穿着围裙坐在我旁边，我觉得辣眼睛，这画面真是太诡异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有目标了就直接闯嘛。现在又来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问你呢。能不能跟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就看你呢！”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丧气，所以我压低了嗓音，省得那些孩子们听到。孩子们是最容易被煽动的。我和冯的演说，已经让他们怀疑人生了。
“那我给你指条明路。”雅各布凑近了，也压低声音，“你去找你的父亲，他会很需要这些頔的。毕竟，他当初交给你，不就是为了这些嘛，你可不要忘记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大概以为我们相对来说是自由的，且因为我体内所拥有的初代，所以可以为他生产足够多的頔，更或者是相关的武器——我们就是他身后最后的加工厂！但他大概没料到我们这里会发生这么多事，他一定在等待我们的支援。
尤其是，我现在和冯撕破了脸，他手里还握着拉姆与罗杰他们；托马斯和比尔又被迪伦·威廉姆斯所掌控。我们都是彼此最后的退路，应当汇合了！
我握了握雅各布的手：“多谢你的提点……所以，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有得赚吗？”
“.…..大概。”
在他否定了对我的帮助之后，我问他要在“帮我带孩子”和“帮我打通关系去A去”之间选哪个。当然，他哪个都不想选，以至于最后两个都被迫帮了我。那些孩子，一些打算留在这里，找到机会自谋；还有一些则认为，我还是可以带他们找到未来的方向的，于是选择和我一起走。
我也不逼迫他们，只说距离离开还有一段时间，在正式出发之前，他们还有选择的机会。
那群孩子们茫然地看着彼此。
第87章 目标
雅各布负责疏通我们接下来去帕瓦联邦的通路。黑吃黑把孔德家族给吃掉之后，这里差不多就成了雅各布的地盘——他甚至在弗朗热派人来搜查之前就把孔德家能索取的财富都给转移空了。
“还是有些感到抱歉的，毕竟凯里·孔德先生曾帮过我们那么多……但没办法，弱肉强食不是？我会带着你们的意志继续生存下去的……哦对了，你是要去自首，还是跟着我干？自负先生？”
凯里·孔德咬牙切齿看着他。
然后不久后，就被送去了帕尔托之心的监狱里，叛变的贵族会在受到疯狂的弗朗热崇拜者们的唾弃之后，永远都生活在那里。
雅各布也是时候重新建立自己的势力了，而不是每天在这里带孩子，做一些家务机器人能做得更好的家务事。他曾经的合作伙伴，也因此牵线搭桥，重新建立了联系。我们可以走他们的通道——以友情价。
雅各布需要再次慷慨解囊。
他愁眉苦脸帮我们装货——那些家伙看上了一批孔德家里的花瓶，这些实体财产可把雅各布那帮人累得够呛。他说真搞不懂这些一击就碎的花花绿绿的东西，有什么不得了的价值。有一半的孩子决定随我们离开，剩下的人觉得跟雅各布混也不错，就跟他待在一起。只有夏洛特不知道自己该跟谁走，她站在我们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转身去找那些不跟我们走的伙伴，与他们道别。
雅各布是最后一个。
“我们会再见的，对吗？”
“哦得了小甜心，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你姐姐是很厉害的人，她会照顾好你的。”
她在雅各布的颈窝里撒娇，谁看得出来这能是能偷偷跟在我们车厢里，谁都发现不了的小魔王？
夏洛特作为“伯德自由团”的团长，最后还是跟随我们走了，她毕竟是这个团队的领导人，我教她，要做好榜样，要学会自己带领自己的队伍。她很快也长大了，这个岁数的孩子总是长得很快，我知道。她的身高已经过了我的腰线，但神情看上去，还像是小孩子一样。
在与雅各布他们分手后——我们向A区进发，雅各布他们转身回到桑塔。夏洛特一开始还恋恋不舍趴在车窗上往后看，一直到后来沙子迷了眼睛。我告诉她：“你好像一直没有见过我们的父亲。”
“我……还有父亲？”
“当然，我们都有，我们现在就是去见他的。”我说完才想起来，她其实是见过的，当我们在空中监狱坐牢的时候，托马斯给她扎了可爱的辫子。
但是我没有专门提起这件事。并不是想用一根辫子来绑架她，我只是觉得，她大概会更喜欢雅各布。
我喜欢托马斯这个父亲吗？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有尊敬过，也有失望过，到后来，已经是一种超过简单的喜欢或者恨以外的，更加复杂的情感。頔的发生，我仿佛已经知道了初代的来历。我摸着我的心口，仿佛初代正在我的手心里跳动。
他做错了很多事，但是又为了很单纯的目的。他大概也在学习如何去做一个好的父亲，只不过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反省自己。我在慢慢学会原谅他，或者说，努力用平常心去摆脱他。
我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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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要走另外的路线。之前我们一直是沿着东海岸线的帕弗拉公路在行径，但是这条重要的运输通道在月金矿被炸之后，就被封锁了部分通往末三区的路。于是我们只能改道而行。雅各布的合作伙伴为我们安排了一条几乎能在整个帕瓦联邦都旅游一阵的路线，一路上都是他们的人，虽然长，但是很安全。
“享受旅途吧！”我还记得那人当时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真的可信吗？”我偷偷问雅各布。
雅各布当时轻嗤一声，“绝对可信，他们两口子是脑子里除了赚钱就是享受生活的怪家伙，绝对可信。”
那些孩子很快就学会了在沉重的气氛和旅途中重新让自己兴奋起来，不愧是年轻人，真是精力无穷。我有时会跟着夏洛特去他们车上，和他们一起坐坐，他们竟然已经商议好了一路上的计划。
“我们聊聊？”
于是我们聊了，真是一群有想法的年轻人。
Interesting.
我没法说他们幼稚，毕竟曾经的我们也是这样的。我很有兴趣从他们身上感受曾经的我们，几个为了找到弟弟和父亲而上路的少年，没有头脑，只管靠着一股子劲儿往前冲的傻子。但那种感觉其实很好，比现在背负着太多的感觉，轻松太多了。
等再见到托马斯，我要对他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雅各布的是赚到更多的钱，我的话，大概就是……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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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伯德收到了加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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