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假。” 季平奚拧眉:这话不就是在说她不定性么? 她解释道:“没超过半年是想学的都学会了,至于人嘛,自然是没那么喜欢,所以腻了。” 真正喜欢的,哪有那么容易腻味?枝枝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不可否认听到这话郁枝心头涌起一浪又一浪的欢喜,这样说来奚奚心里还是有她的位置的。 她高兴地翘了翘脚丫:“原来是这样,那你真的很聪明。” 公主殿下从小学东西就快,得意地扬起眉梢。 药膏效力化开,手指从中撤回,郁枝看着她那沾了水渍的中指,不禁晃神。 素白的帕子擦去上面的痕迹,季平奚为她盖好春被,转身走出房门。 郁枝长舒一口气,掌心摊开,指缝生出薄薄一层细汗。 若是隐藏心意才能守在奚奚身边,她愿意藏一辈子。 …… 云章长公主一手拍在某人肩膀,嗔道:“你藏在这做甚?” “我哪有藏?” 季平奚红着脸反驳。 “啧啧啧……”季容身为长辈,却没那点爱护小辈的婉转心思,一语道破:“脸这么红,想什么呢?” 一想到这个兔崽子整天‘糟蹋’她未来女儿,她心气不顺,再一想这侄女不是听话的侄女,敢在烟儿面前故意耍花招,当即冷哼:“让本公主想想,以前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季平奚瑞凤眼撩起。 “一双完好的眼睛、衣食无忧,换枝枝的身子和她的余生,这是我们一早说定的,童叟无欺。我若没玩腻,谁来也不管用。事发就事发,也没指望瞒一辈子。 “兴致上来纳一个妾,应美人所求撒一个谎,是妻是妾,我说了算。 “美色虽好,总有腻味的一天。 “喜欢就够熬人,爱情更是我理解的缥缈,打第一眼我喜欢的就是她的身子,她身鲜味美,纵使郁夫人知道一切,也改不了枝枝是我迎进门的——” 那个“妾”被挡了回去,季平奚一手捂着长公主的嘴,先前还红润的脸这会褪去大半血色。 她声色冷下来,一双眸子沉沉如腊月厚重的霜雪:“皇姑姑记性实在是好,这话以后您还是别说了。” 季容挣脱她的束缚:“现在知道有多过分了?” 钟意一个自以为绝不会动真心的人,注定要走上一条打脸的道理,季平奚的脸快被曾经的自己打肿了,好在她能屈能伸,眉间凝霜散去,拍拍袖子:“年轻不懂事,多谢皇姑姑提点。” 都是挤破头想当柳家‘女婿’的人,她肯服软,季容大度不和她一般计较,没一会两人头挨着头商量对策。 “先帮我追回烟儿/枝枝!” 两人异口同声想的都是自身,季容瞪她:“你还年轻,急什么?” 季平奚不示弱:“年轻才更需要爱情的滋润。” “……” 握手言和不到半刻钟,姑侄俩再次闹崩,一拍两散。 半个时辰后,长阳公主从后厨走出来,端着新鲜出炉名为‘连理枝’、‘比翼鸟’的菜肴迈进小院。 郁枝身子好了许多,捏着长筷慢条斯理进食。 季平奚上半身趴在桌子歪头看她,寻着合适的机会开口:“枝枝,咱们做一对比翼双飞的鸟儿如何?” 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这性子转得太快,郁枝震惊一霎,继而难受地咳起来,才缓过来,她涨红脸:“你、你说什么?” 美人一脸关怀地抬起头,忧心忡忡:“奚奚,你是病了么?” 可是脑子给烧糊涂了? “……” 大抵是往日荤话情话说多了,以至于枝枝不信她的‘甜言蜜语’‘油嘴滑舌’,季平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梗着脖子,认真道:“我、我就是看上你了!” 郁枝怔然看她两眼,噗嗤掩唇笑起来,手摸着公主殿下嫩白柔滑的脸颊:“你当然是看上我了,不然怎会有我今日的锦衣玉食,富贵无双?” 都不知欢好多少次,再来说这话郁枝只觉得她可爱,眼皮微抬,不动声色支使金石去喊神医来。 季平奚哪能想到鼓起勇气表明心意竟会被人当做脑子烧糊涂。 等她再言,郁枝认认真真琢磨她的话,忽而软绵绵倚靠着她,眉眼盛开撩人风情,垂眸时一闪而过些许的低迷惑然:“殿下玩玩而已,妾又岂敢当真?” 一语落下,长阳公主脸色苍白,游戏花丛,自尝苦果。
第82章 睡一辈子 “神医,神医您快去看看罢,殿下,殿下她……” 金石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药辰子埋头料理药材,闻言一惊:“她怎么了?!” 说着扔了手上的山栀,匆忙往外赶。 金石喘了一口气跟上去,脑门带汗:“殿下她看起来像是脑子烧糊涂了!” “什么?”药辰子脚步一顿,觉得稀奇。 没修成慈悲降魔法之前他这友人体质就异于常人的好,修成盖世神功,不说百毒不侵,起码‘脑子烧糊涂’和她相距甚远。 “你再仔细说说。” “殿下好端端的说话奇奇怪怪,说什么要和姨娘做一对比翼双飞的鸟儿,又说看上姨娘了,深情款款,怎么瞅都不像素日稳重的模样。” 仔细说来金石更觉得和姨娘说这些话的殿下仿佛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小姑娘”这三字原本挺正常,和她们喜怒不定的公主殿下放在一块儿莫名惹得人心中一激灵。 怎么说呢? 就,怪怪的。 药辰子耐着性子听她讲清始末,顿时收敛先时的焦急,抚须大笑:“季平奚呀季平奚,你也有今天?” 他不厚道地加快步子:“走,咱们好好去笑话她!” “神医,这……” “你们殿下她不是病了,是明心动了。” “明心动?”金石反复咀嚼这句话,眼睛倏然亮起光:“姨娘有盼头了?!” “何止是有盼头啊。”药辰子甩甩袖子,衣带当风。 他还真好奇那人动心是怎么个傻样,怎么就到‘请大夫’的地步了? …… 长阳公主面无血色,像在遭受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两辈子风风火火走过来,人生第一次心动,爱情的根苗竟是被她亲手掐断——她都说了什么混账话啊! “玩玩而已?” 她声音晦涩。 要说之前要金石去请神医是有备无患,这会看了她苍白的脸,颤抖的唇,郁枝不由得紧张起来:“奚奚?” 季平奚心好痛,神情脆弱,像只淋雨的猫,猫尾巴耷拉着,猫耳朵也耷拉着,无精打采,丧失大炎朝‘第一风流客’闪闪发光的自信从容。 郁枝被她这副模样吓到,声量抬高:“奚奚,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 说真话没人信,孽力反噬的尴尬和心痛,长阳公主压根没脸说出口。 脸皮得有多厚才能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往脸上拍啊。 “我好着呢。”她默默哽咽。 郁枝心慌慌,手往她脑门伸去。 季平奚脸白了又红,眼神落不到实处,想拍开她乱伸的手,担心拍狠了把人吓得不敢往她身前凑,这真是,心里没人家时人家是根草,想怎么摆弄怎么摆弄,心里有了人家,草就成了朵花。 花还是娇花,得小心伺候才能让花永久为她绽放。 在这点上公主殿下分外务实,忍着懊恼容得美人在她脑门放肆。 “没烧啊。”郁枝试了又试。 季平奚欲言又止,脸色变幻可谓精彩。 她低头叹息:“谁要和你玩了……” 郁枝动作微僵,担忧的神色凝滞在眉梢,迅速红了眼眶,不知想到怎样的伤心事,鲜花般俏丽的面容流露一抹黯然:“不、不玩了吗?” 这就要丢了她吗? 季平奚看她惶惶然强装镇定的神情,心口发堵:“我不想——” 不想和你玩,想认认真真地喜欢你。 话没说完,药辰子好巧不巧出现,跨过门,绕过梨花木方桌,不等季平奚朝他递去“你怎么来了”的嫌弃眼色,手指搭在公主殿下脉搏:“怎么了,我瞧瞧。” 这一瞧,他神色渐渐凝重,装得和真的一样。 郁枝那点子惶然受伤被他吓跑,比起能不能与心上人厮守,她当然更希望奚奚长命百岁无病无忧,心弦绷紧:“神医?” “不妙,大不妙啊。” “???” 长阳公主皱着眉头,顶着一张“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疑惑脸——她自个的身子,好不好她能不知道吗? “病得有点重。”药辰子大手一挥:“拿纸笔来!” 高人作派甚能唬人,翡翠玛瑙惴惴捧着文房四宝献上,担心她家殿下有个好歹。 郁枝心提到嗓子眼。 季平奚觑着笔走龙蛇写药方的药辰子,转念视线落到郁枝头上,她该怎样枝枝才能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呢? “写好了。”药辰子往药单子上吹了一口气,看上两眼满意地交给担心地不得了的娇美人。 郁枝接过单子眼皮微跳:“这……” “我看看。”季平奚挨近她去看那白纸黑字,但见说好的药方罗列五花八门的“猪心”、“鸡心”、“鸭心”,等等等等。 长阳公主脸一黑,怒瞪友人:说谁缺心眼呢! 药辰子可不怕她,抑扬顿挫:“此乃药膳,吃够七日方能见效。” 季平奚暗暗作呕,她最膈应这些东西了。 谁爱吃谁吃,反正她不吃。 郁枝拉着神医出门,走到避人的角落,“这病要紧吗?” 药辰子嘿嘿一笑:“吃够七日,保管药到病除。” 有他这句话郁枝就放心了。 她人老实,看着满纸的“心”也不觉得神医在骂人,好声谢过。 季平奚想说的话没说完,扭头她的小祖宗、小心肝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她一脸“世上怎会有如此恶心之物”的痛苦情态,眼睛闭了闭又睁开,指着那暗红色的一碟子玩意道:“拿走拿走,快拿走,本公主见不得这些东西!” 郁枝知道她嘴挑,但生病吃药乃颠扑不破的道理,她柔声哄劝:“良药苦口,神医说吃够七日你这身子就能好……” 她不通药理,被药辰子好一顿天花乱坠地忽悠,只晓得一个理儿:吃完就好了。 “……” 季平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吃够七日,吃完就好?吃完这些她人就没了,恶心没的! 她拒绝!! “神医又怎么会害你呢?” “他?他鬼心眼多了去了。” 悬阴老祖如今在水牢里受苦,悬阴门更是在圣诏号召下沦为人人喊打的土鸡瓦狗,药辰子日子过痛快了想给别人不痛快,堂堂公主殿下才不惯他这毛病! “拿走拿走,我没病,有病的是药辰子。” “奚奚,怎么能讳疾忌医呢?” 郁枝瞧着那碟子品相精致的“药膳”,眉毛微蹙。 常言道吃什么补什么,她不通药理也知道鸡心养心,有补血益气之效,适当吃对身体有益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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