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失手不可避免,魏家在陵南府一手遮天,出了陵南府,天大地大,孙千业正得隆恩。” “孙家和魏家,哪个更厉害?” 魏平奚笑:“话不是这么说的,如今这天下,唯有陛下最厉害。 “大哥去了命根子,不过是魏孙两家的家务事,谁要想把家务事闹成政事,那是不识抬举。 “你再想,大哥去了势,无根之人,魏家可还会为他与正得隆恩的孙家拼死拼活?扣押孙景明,图的一面子罢了。大嫂可好好在后院呆着呢。” 她看着郁枝竖耳倾听的模样,起身捞过她手里的木槌:“你躺下罢,本小姐今日发善心,伺候你一回。” 郁枝心喜,乖乖躺好,魏平奚神色一动,手摸进她裤筒把玩细白的小腿,闲下来的手握着小木槌在她腿部酸软处敲打。 她变着花样地耍流氓,郁枝红着脸享受。 “老爷子和父亲不为大哥讨回公道,以大哥的性子,这府里又有好戏看了。” 她轻蔑一笑:“狗咬狗,一嘴毛,死寂的魏家也该见点血了罢。” …… 二夫人肿着脸跑来找夫君兴师问罪,埋怨的话说了几句,魏二一改常态地训斥了她。 “行了!没完没了,有点格局没有?现在是死抓着一巴掌不放的事?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他低声道:“大哥废了。” 李氏被他一顿骂,火气正往上冒,听到这话也不禁一怔,环顾四围,确认没闲杂人等,她问:“真废了?” “齐根断。” 说完这话魏二做出一脸痛惜的神情,紧张地捂了捂下.身。 废了。 废得不能再废。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默契地将与惊蛰院的仇怨抛之脑后。 这是夺权的好机会。 嫡长子废了,嫡次子还在啊! 大房几年了连个崽子都没有,李氏可为魏二生了两个孩子了! “废得好啊。” 两人同时感叹。 …… 深秋,风萧瑟,人也萧瑟。 魏二公子成了府里的香饽饽,眼看嫡长子指望不上,仪阳侯前阵子将嫡次子叫进书房,行教导之责。 以后这魏家,要靠二房撑起门户。 形势比人强。 魏大公子门前稀落,下人们伺候也不用心,一个注定废了的嫡长,比狗还轻贱。 孙公子虽然还在柴房关着,可一日三餐老爷子也没亏待了他。 一个没有价值的嫡长,谁会高看一眼? 废了也就废了。 魏家不能因此树敌。 或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现在,孙千业差事办得好正得盛宠,魏家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魏大伤势养好,人瘦了一大圈,他的妾室畏畏缩缩地守着他,他自嘲笑道:“你怎么还在这?我都是一介废物了,给不了你什么。” “奴,奴没地方去……” 妾乃浮萍,以主家为根,大公子倒了,她也跟着倒了。 “跟着我没活路,还想活吗?” “想……” “那好。”魏大公子微笑:“去戏伶阁罢,求老爷子收留。你长得比不过惊蛰院那妾,胜在懂事,去戏伶阁兴许能有一条活路。” “是……” 那妾也走了。 伺候完孙子伺候爷爷,魏大脖子发出僵硬的响,消瘦的手臂慢慢显出青筋:“真他娘的贱啊!想夺我权,大家一起完蛋!” …… 兴宁院的妾来投奔,老爷子身在戏伶阁好生快活一场,这才想起自家凄惨命运多舛的嫡长孙。 他近日精力多放在培养二孙子身上,少顾及兴宁院的事。 如今长孙连自己的妾都送了过来,他良心上过不去,派管家敲打兴宁院的下人,为长孙送去诸多好物。 收到老爷子送来的礼,魏大感激涕零,哭成泪人。 大公子越潦倒,愈发衬得二房今时的亮丽光鲜。 …… 秋去,冬来。 郁枝在惊蛰院掰着手指数她为妾的月份。 三个月,距离金石银锭所说的‘半年’过去一半。 她唉声叹气,精神萎靡。 “闹起来了,闹起来了!姨娘,大公子和二公子闹起来了!” 银锭麻溜跑进来:“天大的丑事,二公子私通长嫂被大公子撞破了,大公子现在提剑追着二公子满院子跑,几剑唰唰唰刺伤二公子那处,老爷子直接气吐血了!侯爷说要砍了大公子!” 她爆豆子地说完好长一通:“姨娘,您就不惊讶吗?这事过不了多久就会闹得人尽皆知,魏家这脸面,算是丢尽了!” 早在四小姐说这死寂的魏府该见点血的时候,郁枝已经预料到今时的乱象。 她现在无比肯定,局是四小姐设的。 为的是除去两位公子。 以断命根子为由,牵扯进孙家、孙氏,扯出一串麻烦要大房二房自相残杀,更断了两房姻亲之好。 闹出这等丑闻,大公子与孙氏和离再无悬念,魏孙两家交恶。 李氏那般要面子的人得知夫君偷腥偷到长嫂头上,想必要气疯了。 李氏气疯了,李家自然不会给二公子好脸色。 两位哥哥阴差阳错成了太监,三房可会甘心看二房乳臭未干的孩子继承偌大侯府? 一石激起千层浪,环环相扣,不可谓不妙。 大房、二房、三房相争,四小姐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 好深的城府。 好毒的算计。 好一个干干净净、置身事外的四小姐。 “怎么,怕了?” 魏平奚抱着她的琴从屋里出来:“怕也没用,本小姐还没腻了你,你还是我的妾。” 郁枝走至她身前,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我没有怕。” “没有怕更好,来,坐好,我弹琴给你听。” 闹哄哄的魏家,一阵琴音冲天而起,仍是那首《舞佳人》。 “你胆子好大。”郁枝以手支颐眼睛明媚着看她:“府里闹成这般,你还有闲心弹琴,老爷子气吐血了,这会你弹琴,侯爷不知怎么骂你呢。” “随他骂!” 她不痛快,所有人都别痛快。她不自在,那就都别自在。 前世糊里糊涂死了,至今查不出下毒之人,左不过是这府里的,查不出是谁,那就都熬着。 谁也别想好过。 她拨弄琴弦,内力裹着一道道音符,琴响,阖府上下都能听见。 声势惊人,传出很远。 事态无法收拾,为救次子,仪阳侯误杀长子。 魏大公子死不瞑目。 魏二公子看着身.下淌出的鲜血,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乱象横生,似无止境。 利益面前,骨肉亲情算得了什么? 魏三看向哭嚎震天的亲侄子,眸色幽深。 人心思变,一念之差。 “平奚又在弹《舞佳人》了。” 魏夫人推开窗子听着外面缠绵悱恻的琴音。 府里的剑影伤不着她,一重又一重的乱局扰不了她,彼时的佳人一舞却乱了她的方寸。 “真好听。” 不知不觉她顺着琴声走向惊蛰院。 惊蛰院院门敞开,魏夫人一脚迈进去,苍穹落下轻薄的初雪。 “你这首曲子弹得愈发精妙了。” “母亲。”琴音止,魏平奚含笑出声。 “见过母亲。”郁枝同她福身见礼。 “府里最近乱,没搅了你的心情罢?” “没有,女儿心情极好。” 魏夫人不论何时都是关心女儿的好母亲,她细细沉吟,忽而道:“这乱一时半刻就停不下了,想出去走走吗?” “去哪里?” “京城?” “去京城?”魏平奚兴致上来:“京城好玩吗?好玩我就去,不好玩我就在家呆着。” “多大了还撒娇。”魏夫人悉心为她整敛衣衫,柔声道:“京城好玩,想怎么玩都行。” 郁枝侧耳听着。 “枝枝,你想去吗?” “啊?我?” “是啊。”魏平奚神采飞扬:“想去京城吗?去过京城吗?” 想是想去,两辈子加一块都没去过。 郁枝点头:“想。” “想就去!” 她看着魏夫人:“母亲,父亲肯同意咱们去吗?” “他同不同意重要吗?”魏夫人笑容清雅。 “母亲说的是。这府里乱象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去京城看看似乎也不错。” “那就说好了,我回去准备。” “好,孩儿送送母亲。” 四小姐在母亲面前像是收敛锋芒的虎崽,笑起来文文雅雅,和真正的仙女差不了多少。 郁枝看得失神。 没留意魏夫人为人母亲的竟也看着自己女儿失神。 “别送了。”魏夫人抬手摩挲女儿脸颊:“让枝枝好好陪你玩罢。” 魏平奚看着她走远。 良久,她转过身来。 郁枝低着头若有所思,胸口埋着好长一道郁气,蹙着眉,一言不发。 “怎么了?我替你教训那两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你还不乐意了?” 郁枝暗想:哪里是为她教训两位公子,分明是四小姐顺道帮她出气。 她这会纠结的不是这个。 可要说清楚是哪个,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 “母亲待你真好。” “那当然。那是我母亲,她不待我好,谁该待我好?”魏平奚继续弹琴。 “知道‘九指琴魔’吗?我这琴就是和她学的,她要我帮她画了一幅画,然后就把控琴的功法教我了。” “画画?”郁枝瞥她,心中五味陈杂:“又是裸.画吗?” “你猜。” 郁枝懒得猜。 她愤愤咬牙,倏然神思清明。 她想到了。 想到哪里觉得怪了。 魏夫人方才抚摸四小姐脸时,那神情可不像是看着女儿,更像是…… 看着爱慕至深的情郎? 她看着端然抚琴的魏平奚,心底疑窦暗生,各种好的坏的猜想充斥心田,她荒唐地想问四小姐一句:您不会和您母亲也有一腿罢? 但她不敢问。 她还想活着。 在这满是秘辛的魏家待久了,可真是磋磨人。 出去看看也好,京城,那是她从未去过的帝都啊。
第29章 心有恋慕 薄雪覆盖侯府青瓦枯枝,细白的一层,风一吹扬得满府都是。 下人们缀着小碎步走在偌大的仪阳侯府,连着几月来府里不太平,又是四小姐从外面带回一个女人纳为妾室,又是颜家和皇后娘娘对四小姐的偏袒。 这人啊,运道差到极致也会否极泰来。 就拿四小姐来说,不得老爷子宠,不得父兄疼,可她有位住在流岚院日常沉迷礼佛的好母亲。 不仅有一个好母亲,还有远在千里之外肯为外孙女撑腰的外祖一家。 甚而进了皇城,更有皇后娘娘宠溺。 天大的事在真正的贵人眼里算不得什么。 但对她们靠着主家存活的奴婢而言,没有比大公子二公子接连被废更大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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