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可心吸取之前的教训,把用得到的所有调味料都败在了手边上,做一道菜得占八个碗,拧开了火,她谨慎的回头咨询专业人士:“先放青椒还是肉丝。” 许念念笑的哆嗦:“先放油。” 把菜做的好吃需要练习,但是把菜弄熟还没那么难,郑可心做实验是的极其严谨,出锅前反复尝了三次,确定熟了才敢停火,折腾来折腾去,她自己肚子饿扁了,青椒也都气蔫了。 许念念很给面子,在郑可心紧张的注视下吃了一大口,然而把尺子放到了身后的沙发上:“还行,虽然卖相……有点模糊,但是味道还可以——花卷呢。” 郑可心刚要松下来的心猛地一提,哎!花卷?花卷还在锅里呢。 她光顾着担心青椒,一旁开着小火的锅里水都烧干了也不知道,一掀锅盖立刻传来一股焦味,家里一共就两个炒菜的锅,一下子伤残了一个。 好在发现的及时捡回来一条命,收拾收拾还能用。 许念念指着锅,纳闷:“你干嘛放两片蒸架。” 郑可心答不上来,这条百度上没写,于是看了一眼许念念,不太确定的说:“我看你之前就放两个。” 许念念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来,郑可心家送过一些米肉碗,都是半熟的,平时放在冰箱里冻着,吃的时候蒸一下就行,蒸肉时间长放的水多,家里的蒸架太小撑不高,她就在蒸架下又放了个带三角撑的架子。 郑可心依样画葫芦但不解其意,压根没明白增高的道理,拿了两片一样大的蒸架模仿——直接把花卷泡进了水里。 许念念一把把尺子捡了回来,不行,还是得挨打。 两个人闹了一晚上,虽然搞定了作业,但嘻嘻哈哈的精神亢奋,虽然心里知道要补觉,但没比平时早睡多少。 郑可心帮许念念洗漱完才把自己收拾干净,她洗漱完也不回房,磨磨蹭蹭的拿着一瓶面霜在客厅转悠,不知道是因为考试结束觉得放松的缘故,她发现自己有点莫名的兴奋,不想睡觉只想瞎晃悠,做作业也行。 就好像眼下的快乐得醒神看着,一闭眼就跑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快乐。 许念念晚上笑的太厉害,多喝了两杯水,睡了一会儿起来上厕所,看见了在客厅扮演幽灵的郑可心。 许念念:“怎么还不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马上。”郑可心好不容易转悠出来的睡意又没了,“明天吃什么?” 许念念一乐:“吃什么都行?” 她逗郑可心的,按照今天这顿饭的经验,她想吃郑可心一顿正儿八经的饭,怕是还得等个四五年。 “青椒肉丝就行。”她闭上眼往房间走,推开门回头说了一句,“晚安。” 郑可心晃晃悠悠的精神突然安静下来,她有点反应过来,或许她等了半天的不是睡意,而是这句晚安。 郑可心在梦里和厨房对抗了一夜,从新手村当洗碗工开始修炼,升级速度贼快,天亮时已经做出了满汉全席,她带着点傻笑醒过来和尖叫的闹钟对抗,一次又一次被打击的厨神精神冒了个尖,好像死灰复燃了。 她没来由的想着,今晚做的青椒肉丝肯定比昨天做得好。 只可惜许念念没能成功见到青椒肉丝2.0,许妈妈借着来林城开家长会的机会和公司请了假,过来陪许念念待几天,顺便针对她的成绩找些老师和辅导班。 小区没有车位,房间里又没有多余的被子,许妈妈想着住过来总是不方便,于是在酒店里定了个房间,当天放学就把许念念接了过去。 没人需要郑可心陪着回家,也没人需要她帮忙做饭,郑可心回归之前的习惯,跑到图书馆待到闭馆才回家,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发现这房子有点空。 这房子算不上大,两个人住刚刚好,三个人住不开,加条狗都显得紧巴巴的。 许念念小小一只,虽然和郑可心一样的个头,但长相压个子,看着总觉得小,不占地方。 可她一走,这房子好像瞬间空出来一大半,郑可心没自己和自己聊天的喜好,她默不作声的往沙发一靠,这家里就好像没人了似的。 计划了一天的青椒肉丝重启计划也被搁置了,郑可心没心思给自己整饭吃,随便买了几罐八宝粥打发了这几天的晚饭——她倒也不是不能顺路买点别的东西,只是许念念不在,她那不怎么衷心的胃好像跟着跑了。 食欲冬眠味觉伤残,她坐在并不宽敞的小客厅里,总觉得到处都空落落的,还很冷。 每天晚上许念念和她道别跑去找她妈,郑可心都会不自觉地皱一下眉,而后又觉得自己这表情毫无道理,于是费力抹平,一脸严肃的回家。 客厅待不住,她就缩在自己房间里做作业。 不关门,也不关许念念的屋门,两扇门像是平时一样对开,明知道那屋子里没人,郑可心却总忍不住偏头看一眼,有时候盯着那个方向看一儿心里就能静下来,也有时候看着看着心里就发慌。 她寻了个理由安置自己悬着的心,心想——她那手怎么样了,还疼吗?上药了吗?她妈问起她怎么说的?
她妈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自己印象不好? 平日里她俩互相监督,还总是有人犯困磕头,语数英理化生无论哪科都自带催眠效果,有时候咳嗽一声就能提神,有时候却需要清醒的那个突然拍一下桌子,吓得另一个猛地拔起来。 然后两人自嘲似的对着笑一会儿,聊两句闲话,继续面对让人头皮发麻的卷子。 然而如今只剩下郑可心一个,累了困了也没人提醒,磕头都显得多余,她日日清醒的在书桌前坐到大半夜,把作业都搞定后就整理错题,错题整理完复习笔记,笔记也整理完了若还是不困,就从头看一遍许念念背不下来的英语作文。 郑可心站着说话不腰疼,总也不明白这作文就这么一页纸,许念念怎么就记不住,然而这两天她自己忽然卡壳,好几次忘了李华在做些什么。 李华放着放着风筝突然扶老奶奶过马路去了,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郑可心开始不适应了。 好几次她都想跑去问许念念,你妈妈什么时候走,这话实在太不礼貌,于是她又想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话又显得太粘人,她自己跟自己在座位上较劲,最终哪句都没能成功说出口。 李华和郑可心天天晚上打架,郑可心想着许念念回来背英语都好,有时候头疼也是个享受。 以前她觉得自己物质要求很低,在外也从不惹事闯祸,是个省时省事的的人,这两天才越发觉得自己难伺候。 她家整日没个安静,她嫌吵,如今如她所愿没人烦她,她又浑身别扭。 几十平米的地界,每块地板都被她踩了一遍,阳台上的花跟她大眼瞪小眼,惨遭横祸被她偷偷揪了好几片叶子。 周末她干脆跑到许念念床上睡午觉,许念念的床比她的大,比她的软,郑可心习惯睡硬板床,如今躺许念念床上却越躺越舒服。 独处使人冷静,冷静使人思考,她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个事实。 这世上的房子千篇一律,都是几面墙几扇门,花样再多也不过是个几何形容器,换个装修换个窗帘,定制一套已经绝版的旧沙发,总能找到所谓熟悉的感觉。 一个屋子而已,和她家一样坐北朝南,楼下有人卖粥有人遛狗,每天共享同一份温度,睁开眼见到的是同一个太阳,哪来的什么魔法。 这房子就是普通的房子。 有魔法的,是许念念。 作者有话要说:有魔法的,是许念念。
第27章 百合味 十三四岁的年纪,别的女生还沉浸在小说漫画隔壁班男生的时候,郑可心就清醒明白的想过未来。 在她的规划里,她的未来只有她一个人。 叫嚣着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娃的人很多,随着时间的推进,拥有此类想法的人口占比越来越高,大家无论因为什么“开窍”的,心里的期许大抵一致。 一个人多好,没人管没人烦,想干嘛干嘛,多自由。 然而一时的自由,一时的快乐,一时的享受过去了,之后呢? 一辈子几十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六十秒,人若活到七十岁要见到两万多次太阳。 太阳是不会变的,可人是会老的,等看日出的少年少女变成穿着花大袄的大爷大妈,等清晨的游逛地点从网吧变成楼下菜市场,不用提别人家承欢膝下,儿孙满堂,就说路边的狗都是成双成对,野花都是连片开的。 那时候人最先感受到的,是自由还是孤独。 大多数人都没想过这些,但是郑可心想过。 她不缺人喜欢,不缺人宠爱,理应凭相貌,最先体会传说中的怦然心动,和一或许出众或许出风头的男生相伴,牵手、亲吻、爱抚、遵从生物本能感知肌肤相亲。 如果抽风一次,或许也会像被校规处置的案例那样,做出隔着护栏接吻这种充满主人公意识又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然而她并没有,她并不当局者迷,能把自己拆开了琢磨明白,她一个人过日子这种想法并非来自于渴望自由,而是单纯图个清静。 恋爱就要结婚,结婚就要生小孩,孩子继续生小孩,不过几十年就能搞出四世同堂。 郑可心不觉得繁衍人类会是自己的人生目标之一,更想不到自己成为母亲,奶奶或是姥姥的样子,有人适合开出租,有人适合说相声,大家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当父母也一样,不是谁都能做的来的。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父母资格考试的,只可惜大多数人挂科也要勉强,郑可心觉得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而至于所谓孤苦伶仃的后半生她也想过,这些事她比同龄孩子想得早,时间长了也就想得明白,人类寿命极限不过一百来岁,她父母□□凡胎不吃仙丹,终归无法陪她走到最后。 想明白了也就不怕了,她一个人过,可以养只猫,不用什么名贵品种,家门口捡的就行,好不好看无所谓,脾气如何也无所谓,最好比她走得早,省的等她走的时候,放不下。 如果走得比她晚也行,她就把遗产留给能照顾她猫的人。 她不用她爸妈管,她们自己的钱自己留着花,她能挣多少花多少,能力差不多了在南方置办一个小房子,他爸妈如果愿意,把他们接过来也行,只要盛芸明死了。 到最后呢,最后老了也就老了,死了也就死了,新闻报道里孤寡老人离世,尸体晾了两周才被人发现的悲痛事件,她换位思考往自己身上一套,也不觉得太难受。 到时候她就是一堆脂肪和蛋白质,有什么难受不难受的。 聚群的乐趣她一直找不到,被宁致安冀带着和一群人玩在一起,也多半喜欢围在外围看热闹,当个漂亮的盆景,没有成精说话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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