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不知道谁踩了谁的脚,有女人“哎呦”了一声骂起来:“冒冒失失的干嘛呢,看着点。” 郑可心一边道歉一边往后退,差点又踩到一个大爷。她不怎么爱逛街,看见人形山海就头疼,这些年赶年货苏瑛玉也没叫过她——家里总得有人看着盛芸明。 林城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了? “你怎么来了。”许念念被挤出了一脑门子汗,又惊又喜的问她。 郑可心把一早上阴间阳间半日游的烦心事嚼吧嚼吧咽了,察觉手心有汗就松开了许念念的手,转手又握住她另一只手,挂着一点灿烂的说:“怕你东西太多拿不动。” 主要是想你,见到你高兴。 许念念长得不显年纪,又留着娃娃头,冬天里人吃的高兴胖了一点,被围巾裹着挡了下巴显得脸有点圆,整个人看起来和往常不一样,毛茸茸的,郑可心无意识的戳了下她的脸。 “倒是没想买太多……”许念念仰头看她,“不过还好你来了,今天超市促销,人也太太太太多了,我一下课就往这跑,这还没到中午呢,好多东西都卖没了,掌中宝和小排都没了,我刚要打电话问你吃什么……” 察觉到郑可心的走神,她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可心?” 郑可心目光没落在许念念身上,心里走思对象却是明确的,她跟上课瞌睡突然被老师提问似的吓了一跳:“啊?” “啊什么啊?我问你吃什么——不准说都行!” “本来就都行啊……”郑可心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问,“对了,你听没听说过‘山粉饺’?” 两个人在超市磨蹭到下午一点,最终的午饭选择了超市门口的生煎和鸭血粉丝汤。 因为郑可心的提议实在太麻烦,许念念靠在边上查了下百度,发现现在回家做这个,她俩第二天早上才能吃上饭。 这是主要原因,次要原因是,郑可心今天犯懒,赖皮不想洗碗。 俩人点踩的巧,门口生煎是刚出炉的,热乎的烫嘴,馅嫩皮脆、冬天里还出了荸荠馅和玉米馅,她俩一人点一份双拼,刚好能吃全四种口味。 一个手抖,鸭血粉丝汤麻油放多了,郑可心一口下去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给咳出来了。 周遭是嘈杂的叫卖声,店员的喊号声,更远一些还有收银台的扫码声,装满零钱的柜子哗啦啦的响。带鱼逢年过节就会促销,远处有女人喊着:“三十一袋啊就剩十袋了。” 郑可心咳着咳着红着眼眶笑了出来,许念念给她递纸的手一顿:“笑什么?” 郑可心沉沉的看着她:“初中的时候宁致特别头疼写作文,徐中传统考试作文不合格,自习课会被老师关进活动室背优秀作文,宁致被罚默写过好几篇,气的想和陶渊明同归于尽。” 许念念没明白她想说什么,“嗯”了一声,听见郑可心接着说。 “后来她生日乔源送了她一大厚本《海子诗集》,精装版,足足有两本字典那么厚。” 乔源对症下药,好心好意,想让宁致多背点能用来点题的话,结果宁致压根就没看,那板砖似的厚书直接被拿来压窗帘了——林城一年四季东西南北风乱刮,窗帘总往人脸上拍。 倒是郑可心阴差阳错的记住了几句。 初中有些课管得松,郑可心长期睡眠不足,实在撑不住了就会跑去和宁致换位上课,她的位置靠窗有风,能让人清醒些。 有那么一个上午,不记得是什么课但记得是最后一节,前桌两个女生一直在讨论中午吃些什么,楼下上体育的班级跑完八百在玩沙包,天晴,十一点多温度正好,风往屋子里窜,哗啦啦的吹开了书页,一束阳光刚好打在两行铅字上。 纸上写着:“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许念念还是没听到什么重点,追问:“后来呢?” “后来啊。”郑可心回过神来,“后来那本书被宁致拿来压窗帘,等到毕业都被摔烂了宁致还是只会一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句——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只会这一句。” 许念念笑了:“乔源气死了吧。” “嗯……可能吧。”郑可心回忆了一下,不怎么确定的点点头,“所以第二年生日乔源就改送成语字典了。” 两个人吃饱喝足,买了一袋草莓和一袋香蕉打道回府——掌中宝买不到就不吃了,但冰糖葫芦还是要做的。 一共两个袋子,一人提了一个,郑可心小时候揪面团的毛病见长,袋子里的草莓晃得她心痒痒,许念念一个没防备就要摸一个吃,气的许念念踩她脚。 “没洗呢!” 郑可心也不躲,嘻嘻哈哈的随她踩,许念念气了几次见不管用,也就懒得管了,自己转身剥了根香蕉。 郑可心放下草莓小心翼翼的问:“要不回家吃吧,路上风大,喝凉风胃里不舒服。” 然后挨了许念念一个好大的眼刀。 宁致被作文折磨的没脾气的时候,老对着可怜的《海子诗集》生闷气,一会儿抱怨喂马劈柴算什么幸福日子,一会儿又说海边的小房子防潮难处理,老了准得类风湿。总之是越理亏越挑刺,然后寻个由头找乔源打一架。 反正打是亲骂是爱嘛,就是安冀总觉得海子无辜。 海子是无辜,郑可心拉着许念念的手想。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他写的多好,是宁致不识货。 虽然是还有半年就要高考的高中生,但人毕竟不是机器,郑可心今天格外孩子气,找了好几个听起来有这些道理的屁话说服了许念念下午不做作业,堕落一天,陪着她窝在沙发上看无聊的英文电视。 就任性这么一次,盛芸明就要回来了。 于是两个人揣着一肚子汤水面食迅速睡了过去,果然英语听力催眠良药,一试一个准。 这段日子,郑可心处在一种非常微妙的失眠状态里,这一闭眼长时间的疲惫一股脑把她淹了。她没觉察出休息的滋味,最直观的感受是“死过去了”,好长时间没有过的“电量即将耗尽”的虚弱感让人适应不良,以至于睡在一旁的许念念起身她都没有察觉。 许念念没有惊动她,睡醒后起身把已经放到片尾曲的电视关了,又给她盖了张毯子,然后轻手轻脚的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一袋子草莓被郑可心吃了一路,许念念点了点,剩下的还能串十四个。 架锅小火熬冰糖,许念念把草莓和香蕉切好拿竹签穿了,又在香蕉上点了两粒小芝麻,做了个雪人的样子。裹了糖要晾一会儿才能吃,许念念琢磨了一会儿,看郑可心还没醒,便想着回屋拿本单词书背。 她今天起得晚,一着急把物理小册看成了英语小册,还好她和郑可心同班,平日里两个人用的书基本一样,许念念在桌上找了找,很容易就找到了学校发放的那本《英语词汇手册》。 许念念和英语有壁,从单词到作文背什么什么难,自己手里那本都要被她翻烂了,第一页的abandon和ability画完红笔画蓝笔,画完直线画曲线,郑可心查她单词每次看见都头疼。 郑可心自己的书是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标注的,她背下来的单词遗忘率不足百分之五,只比“背一页撕一页”的神仙差一点,所以英语早读总走神,拿着笔不知道写画些什么。许念念和她同桌后发现了她这个毛病,但是没往心里去。 她翻开手里的书,页面干干净净什么标注都没有,但隔一两页就会有一个浓重的叉。面积不大,只是被人反反复复描过很多次,每一个都画的很重,纸页背面都能看见渗出来的黑色笔迹。 许念念叹了口气,郑可心心事重又不和人说,大概这些年里所有的烦闷和无能为力,都只能靠在纸上画叉来解决。 那些叉串起了大半本书,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全都消失了,许念念愣了一下往回翻,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写满了小半本的“念”。 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但是每个字都写得很轻,像是怕把纸写痛了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掌中宝、生煎和鸭血粉丝汤——人间之光山粉饺——写稿子的时候大半夜逛B站看到的。 宁致被作文折磨的没脾气的时候,老对着可怜的《海子诗集》生闷气,一会儿抱怨喂马劈柴算什么幸福日子,一会儿又说海边的小房子防潮难处理,老了准得类风湿。总之是越理亏越挑刺,然后寻个由头找乔源打一架——我偏爱吵吵闹闹的关系。 第一页的abandon和ability画完红笔画蓝笔,画完直线画曲线——还有荧光笔,耶。 (缓一缓,预告,第四十九章巨甜,小甜文)
第46章 新年愿望 距离郑可心的生日已经过去了有一阵,这些天里先是期末考试,又是齐尧妈妈白血病,再然后是郑可心一家出车祸,郑爸爸的腿郑可心的刀,生啊死啊病啊难啊,总之怎么精彩怎么来,日子跟做梦似的。 大家都提着心和郑可心说话,千方百计哄着她帮着她,希望她心里好受一点。许念念一天不差的往郑可心家跑,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陪她说话写作业收拾家务,心里期盼的也是这样。 她心疼她这个朋友,所以想方设法的对她好,变故太多接二连三,砸的她几乎都忘了在姥姥家发生的事。 也忘了当初的猜疑——郑可心对自己的喜欢……不是对朋友的喜欢吗。 不是。 不是吗? 男孩间出格的肢体接触容易让人多思,但女孩子间亲亲抱抱腻歪在一起,有些亲密动作是很正常的。即便郑可心不是喜欢亲近人的个性,但在朋友面前多少活泼一些,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让许念念无法推翻的不是这些,而是郑可心的差别对待——她只对她一个人这样。 虽然在谈恋爱这件事上半个班都是门外汉,徐高严防死守早恋艰难,大家谁也甭笑话谁,但归根结底,大多数女生的敏感程度是能甩下男生好几条街的。 这事具体表现在,齐尧永远看不明白被她追求的女生脸上大字报似的拒绝,许念念却能分辨沈言笑脸上的情绪、乔源的心有所属、以及后知后觉觉察出的,郑可心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里,只有自己独一份的不同。 身体冻住了,嘴巴还能说话,嘴巴也闭上了,眼神却骗不了人。 许念念心里一团乱麻,且不说这件事还没有实打实翻不了身的铁证,即便是真的,她也绝不想在这个关口给郑可心任何刺激。她想了又想,没等郑可心醒,找来一块泡沫板把十四个“小雪人”整整齐齐的插好放进冰箱,背上书包走了。 门一关,楼道里电梯还没从一楼升上来,沙发上的郑可心忽然睁开了眼。许念念像是个什么安神符,她在这郑可心一切都好,吃得香睡得熟,等她一走,郑可心要么是盆景要么是机器,反正不像个活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