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我学生值班,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士拉着夏溪来做伤情鉴定,我学生知道夏溪和我媳妇关系不错,就给我们打了电话。”
师兄说到这儿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倒吸一口冷气。 “安知乐,你知道吗。夏溪胳膊上布满青紫的伤口和血肿划痕,扫一眼就能推断,是殴打所致。” “我们那时候才得知,夏溪一直承受着严重的家庭暴力。我说为什么有时她夏天还穿长袖,竟信了她体质弱怕冷的话。” “你嫂子脾气那么温和,当场骂街要报警。但被夏溪发小拦住了,只是按流程做了鉴定。说起来夏溪发小挺有权势的,夏溪离婚的事之前闹得很大却一直没解决,最后她发小托关系走的诉讼,跳过了半年考虑期,争取到了抚养权。” 我猜出来,这人是倪博。 “后来就听说夏溪辞职了,带着孩子跟她发小离开我们那儿了。夏溪前夫还一直泼脏水造谣,说夏溪婚内出轨发小私奔。唉,夏溪这婚结的真是沾了一身腥。” 听师兄讲完,我忍泪问他,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啊。”师兄苦笑,“听说你出国了,我以为你不管夏溪,想忘记他。” 送师兄回酒店后,我借口买礼物出来,沿着街道漫无目的朝前走。 夜灯四起,路上行人匆匆。 我很难过…… 一直以为,这七年,只有我过得不好…… 我以为夏溪是幸福的、开心的、无忧无虑的。 可为什么…… 若真有神明,可否能告诉我。 若说世间万物遵循能量守恒,明明我已痛不欲生,为什么夏溪的生活照样是坎坷和煎熬。 我们之间,该有一个人幸福的。 夏溪的一切早就回到正轨,她该获得幸福的。 正因为一直如此认为,我这么多年才会忍着,没有打扰她的生活分毫。 走到公园长椅处,眼前的场景渐渐重影,我仰头看着路灯,光芒折射出许多形状。 怎么就哭了? 可我克制不住泪意,甚至蹲在地上,矫情的像高中女生般,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夏溪,夏溪…… 我默念着她的名字。 那段我听了都觉得难捱的日子,你又是如何度过的? 是否怨恨过我?埋怨过我? 是否期盼过我出现? 还是觉得……幸好我没出现。 你说一切回不去了,你说迟了,你说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夏溪。 可我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一直说可以重来。 很抱歉…… 若我早知道你经历了这些,不会如此说。 夏溪,夏溪…… 为什么吃那么多苦,却不告诉我一个字,甚至见到我还会笑。 我紧紧抓着长椅扶手,自责不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像回到五年前,抱着没通讯的电话,绝望到泣不成声的时候。 我狠狠捶着胸口,恨自己当初胆小。 该打电话的…… 若是听出夏溪过得半分不如意,肯定不会任由她继续受苦,我也不会浪费这么多年。 天空开始下雨。 从淅沥淅沥到噼里啪啦…… 即使有雨声遮掩,我还是比老天爷哭的惨。 最后如落汤鸡般走回酒店。 回国第一天,我发烧了。 其实在飞机上已经很难受,躲在盥洗室吐了一次。 有空姐很好心的问我需不需要帮助,言语隐晦好似以为我是孕妇。 我摆摆手拒绝了,披着毛毯缩在位置上睡下。 原本按照规定,回来后要开分享交流会,但我头疼的实在扛不住,直接请了三天病假,给自己开了布诺芬后,拎着药回去休息。 神志不清时鼓足勇气,给夏溪打了电话。 我们已经三个多月毫无联系了。 “安知乐?” 夏溪声音一如既往的软糯,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确定,应该是奇怪我为什么会联系她。 “你三个月没联系我了。” 我手掌按着额头,温度比掌心要烫许多,半晌不见回答,才意识到刚刚的话听着太过委屈。 隐约想起上次见面,对方说还是我的朋友,于是顺口说道:“你就是这么当我朋友的?” “啊……” 夏溪明显愣住,停顿了半天才再次开口。 “上次你那样,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我都能想象夏溪说这话时,脸上善解人意的神色,她继续解释。 “安安,田甜和我打算开一家甜品店,我最近一直忙这个……” “我发烧了。” 我打断她,按着太阳穴缓解头痛:“小溪,我一个人在家,饭都没吃。……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又是长久的停顿,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终于,对面有了动静,乒乒乓乓的好像在收拾东西。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粥。” “好……那你家地址……” “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夏溪发了微信定位和门禁密码。 密码是夏溪生日,我输入的时候还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换过密码。 我觉得有些命中注定的宿命感,就是不知夏溪看了会作何感想。 在卧室躺着,时睡时醒。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开门的声音。 “安知乐?” 夏溪打开卧室的灯,走到床头摸了摸我的额头,顿时着急起来。 “吃药了吗?”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 刚刚烧到38.5°,我才吃了一片布诺芬,现在浑身发汗无力。 夏溪蹲下,从背包摸摸搜搜,最后拿出一个降温贴,看着上面的卡通图案,我笑道:“是小孩用的?” 夏溪撕包装的动作一愣,半晌点头:“嗯,我来得着急,就在家里拿了一些。” “谢谢……”我盯着她的动作,手无意识从被窝伸出来,费劲抓住她的手,“小孩叫什么名字?” 刚问完,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一直以为,我是介意她与旁人有孩子的。 可问出口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或许自己并没有之前以为的那般介意。 更贴切的说,接纳一件突兀插入生活的事需要时间,而现在的我,好像已经度过了那段时间。 夏溪也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的提起,她望着我:“小名在在,大名夏天。” 说着,她抽纸擦拭我的手:“怎么都是汗……” 手又被放回被子,夏溪按了按我脑门的降温贴,把凌乱的头发缕在耳后,又给我搽了搽汗。 这些动作娴熟自然,就像照顾小孩一般。 我当然也可以自欺欺人,认为这些是我与夏溪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契合。 可我心里清楚,并不是。 再熟悉亲密的爱人,无所顾忌的互动中,总是会有害羞和悸动的。 夏溪目前对我,看上去并没这种想法。 她动作坦荡,眼神澄明,姿态不远不近,恰到好处露出是来自好友的照顾。 可我的心思……乱了。 感觉她的指尖无意划过我的脸颊,顿时觉得身体比之前还要滚烫些。 “……夏溪” 我想说些什么,可只是喊了名字,就被对方打断。 “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煮粥。” 说罢,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在药效的作用下,听着堂厅的脚步声和收拾声,我安心的睡去。
第21章 不长教训 我做了一个美梦。 在梦里,一个平常夏日清晨。 我洗完澡出来,在阳台上吹头发,夏溪穿着围裙,端着一锅汤从厨房跑出来,看见我后念叨:“安知乐,你快点儿!上班要迟到了。” “好。” 我笑着应答,看着夏溪忙前忙后,心中充实幸福。 收拾好后,我帮夏溪摆放餐具,忽然听见她朝屋内喊:“在在!出来吃饭!记得拿书包。” 在在? 我低头看着手上凭空出现的儿童用勺,愣了片刻。 身后传来小孩咯咯笑声,我扭头望去,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跑来。 夏溪蹲下抱起他,转头望着我笑。 我开始只是看不清小孩的脸,可渐渐连夏溪的身形也开始模糊。 望着两人朝门口走去,我急忙问:“你们去哪儿?” “离开啊……” 夏溪笑意盈盈,一直朝前走。 “别走……”,我忙不迭的追上,可不管怎么费劲跑,与他们永远相差一段距离。 四周沉入黑暗,他们的身形越发模糊,最后只剩背影轮廓。 “小溪!” 我撒开腿追,拼命喊着她的名字。 可她好似听不见般,没有停下的意思,最后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一下摔在地上。 看着夏溪的身影隐于黑暗,我张皇失措吼道:“小溪!等等我!” 卧室感应灯啪的亮了。 我急忙坐起,额头上全是汗。 是噩梦…… 长吁一口气,觉得有些口渴。 放在床头的杯子已经空了,我掀开被子去厨房。 电饭煲冒着热气,指示灯围着倒计时转圈,屋内空无一人。 “小溪?” 喊了两声无人应答,想起梦里场景,我心霎时慌了。 我丢下杯子,满脑子被夏溪离开的消息充斥,慌乱中竟忘了可以打电话找人,只知道开门出去追。 我在电梯间焦灼等着,回想夏溪租房子的地址。 叮—— 电梯到了。 看着里面的人,我愣住…… 是夏溪。 对方也呆了,看着一身睡衣的我:“安知乐,你……” “我以为你又不声不响的走了。” 说这话时,我觉得十分委屈,眼眶霎时红了。 夏溪走出电梯,举了举两手提的购物袋:“我看你家冰箱空了,就去采购了些……” 没等她说完,我就把人拉出电梯,像是责备般呵斥:“那也要告诉我!去哪儿得告诉我!” 我抱住她,用尽了全部力气。 就在刚刚,在电梯看见她的那一刻,我才松口气。 就好像,很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 实话实说,我刚刚很害怕…… 空无一人的屋子,还有无人应答,只听得见回音的房间。 这些原本习惯的空间,因为夏溪的再次出现,让我开始恐惧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回到家,夏溪给我盛好粥,便开始整理冰箱。 我正为刚刚过激的言行感到忐忑,偷偷打量夏溪的反应,对方好想并没在意,正在核对买的东西。 她站在餐台前,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就像雾气弥漫的大海,看不清情绪却知道是平静的。 发现夏溪下巴比以前尖了,我下意识说:“你瘦了。” 突兀的一句话,我本来没奢望对方会回答,而且夏溪也没听清,她抬头问我:“什么?” 我握紧勺子,改口:“我说……你不吃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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