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恨死她了”戏子白抱着头,痛哭流涕“你说她,都隔着这么远了,怎么还能折磨我,刺激到我呢” “原来你也懂了”简容苦笑出来。 “我怎么就不懂!一个康果还不够吗,现在又冒出个你!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明白了那个人的想法和苦心安排,戏子白非但没有感动,她反而更加绝望了,对那人的恨,也多了一层,她哭骂道“她是在施舍我吗,她把你塞给我,其实就是告诉我,呜,她不要我了,她还是把我放弃了,对她来说,什么都比我重要,呜呜,她对猫狗,都比对我温柔” “小白啊,她的身份,注定是不能以你为先的”自己的弟弟,曾为了革命事业献出了生命,可他却一直瞒着她,默默付出着,这是份多危险又多崇高的职业,简容是明白的“其实当初,我根本活不下来的,是她想尽办法救了我,还为此挨了一枪,你说,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戏子白停了下来,不再哭的狼狈“为了什么,还能为了我吗,我真是不敢抬举自己了,我不用她以我为先,我就是想要她一点真心实意,可她每次都是好像有,又好像丁点都没有,我都快被她玩疯了” “你为什么,就偏偏朝她要她给不了的东西呢,你啊,永远都是这么作”见戏子白赌气,简容哑然失笑“你就非要作她吗,非要她为你发疯为你崩溃,你就开心了,小白啊,一旦她那样,你早就跑了” “...”戏子白吃了一噎,不得不说,简容真的是最了解她的人了,可她仍觉得不太对劲“喂喂喂,你怎么一直替她说话啊!” “当她朝自己开枪的那一瞬...”似在回忆那一夜,周寐在夜风中乱舞的短发和血红的唇“女人的爱,也不都是像你这样,喜欢表达的,唐生的事,她知道会伤害到你,她一定很痛苦的,不见得比你好过,你就别再钻牛角尖了...” “什么玩意儿?她痛苦?我可没觉得她有多痛苦,她风风光光的嫁人,当阔太太,我凄凄惨惨的办丧事,成了寡妇!她是把所有痛都甩给我了!简直不拿我当人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爱上她,也认栽了,我只想听句好听的,都他妈的有错吗?” 又骂出了脏字,戏子白伸出手,下意识的给了自己一嘴巴,而后,又苦笑着看着自己的手,又掉起了眼泪“呜呜,有点出息行吗,干嘛还要为她改啊...呜呜....”
“小白...”戏子白的样子,简直让人既心疼又好笑,简容有些哭笑不得“别哭了,你眼睛肿着,明天康果该以为你喜欢他了,那多尴尬啊...” “放他妈的狗臭屁” “小白...” “我就是要她说爱我,说爱我,哭着喊着说爱我...呜呜” “现在明摆着是你哭着喊着,并且还爱着她啊,你别这么矫情行吗...” “你再说!你再说我就离家出走,我看康果找不到我,怎么和她交差!” “小白,你都当妈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不能不能不能!” “呜....哇....哇”终于,沉睡的唐诗不满自己被吵醒,顿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第49章 国仇家恨 “太太,马上就要年底了,这账不能再抽了”长江制船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身穿板正的黑色中山装男人,低声劝着在窗边望着汩汩江水的娇小女人。 女人披着名贵的皮草大衣,头发微微盘起,用手工拼接的兰花型金片箍着,低垂的眼眸,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抑,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恐怕已经临近产期了。 “你去告诉六爷,让他想办法,务必找到货,钱的问题,叫他不要担心,我会解决” “太太,这太冒险了,这个节骨眼警署正盯着紧,走私虽然利多,万一...”长江制船新聘任的财务经理贺振华,是组织暗中安排进来协助周寐工作的,可他此时面对周寐的决定,显得十分忧心。 “西线战略转移被穷追猛打,伤亡惨重,到处都需要钱,现在兵工厂还在筹建中,上面不会管你有多冒险,只要结果”周寐用手遮住眼睛,而后使劲按了按眉心“警署那边我会安排好,让六爷放开手做就行了” “好吧...”贺振华推了推眼镜“你也少操点心,都快生了吧,还天天往公司跑” “我的事你少管,做好你的工作就够了” “...” “出去吧,一会老王回来了” 本是一句关心的话,却换来毫无感情的冰冷回应,奈何周寐是他的上级,他还真不好多说什么,贺振华耸了耸肩,顿觉得这个冬天好冷,他系好大衣扣子,抱着手中的文件,离开了办公室,刚一出门,便看到一身格子西装的王秘书,手里提着饭盒和汤盅,还笑着和他打招呼。 这一年,景骏茗已经逐级卸任了自己在巴山纸厂、长江船厂和一些公司的管理及董事身份,将一切全部交由周寐打理,周寐辞去了重大教师的工作,彻底接手了景家在重庆的生意,她比从前更忙了,每天的行程都有固定的时间表,由她的贴身秘书王永荣安排提醒。 王永荣今年已经四十四岁了,从年轻时便一直跟随景骏茗打理公司大小事务,重庆由清末到民国间生意场的各种风云变幻,他都经历过,对于官商间的规矩,更是烂熟于心。他面上虽是周寐的秘书,实则也是景骏茗的一只眼睛,让周寐始终小心翼翼,不敢放开手脚,而且初次经手家族产业,周寐确实很多地方需要他帮助扶持,所以她不仅在他面前表现的虚心,针对一些利于王永荣私人利益的决策,她也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他去处理。 这一年来,她和王永荣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比较融洽,王永荣对于她的生活,也是照拂的无微不至。 不过,这也只是周寐经手公司的前两年。在1936年的年初,这位景氏家族企业的元老,便不幸在一次郊游中意外落水丧生了,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跌下水的,他的家人甚至连他的遗体都未能打捞到。 王永荣的死讯震惊了整个重庆,他的葬礼十分壮观,重庆商会数百人前来祭奠,景骏茗在他的遗像前老泪纵横,一瞬间,便苍老了许多,再无心更无力去关心生意上的事,每天只在家中和景老太太一起听戏逗鸟,共同宠着自己亲孙子,也就是周寐的儿子,景蕤成。 周寐自生下儿子后,能亲自陪伴他的时间便少之又少,她一心扎在工作里,景沅又在西线征战,遥无归期,景家二老对这个景家长孙几乎是捧在手心里疼爱,悉心呵护着。 1936年6月,周寐与石六,向时任重庆盐业工会会长的赵四海施压,接过了连续亏损两年的重庆盐业银行的大半股份,大力整顿并重新运营,靠投资胡氏名下的电力、制革、地产行业,成功扭亏为盈,她又利用刘湘在巴渝地区的军队势力和同政府间的关系之便,加持了重庆兵工厂百分之八的股份,于此,她已是重庆兵工厂最大的股东。 在重庆的一些高端晚宴上,众多精英名流中,那抹独属于女子的娇小身影,已从最初的隐忍谦恭变得意气风发,她的妆容越发浓艳,风情万种的眼神后,藏着令人生畏的自信和锋芒,没人再敢对她言语冒犯,更别提想入非非,他们开始用尽办法恭维她,巴结她,以此来获取一定的利益。 这些年,她与景沅聚少离多,个人生活也变得隐秘而放纵,她包下了一个叫“苦菊”的戏子,给她置办了一栋公寓,养着她,偶尔便去那过夜,她穿梭在各种对她有用的男人身边,没人知道她到底和多少人有关系,但他们唯独知道,这个女人,是惹不起的。 对比周寐这些年所经历的商海浮沉和波涛暗涌,戏子白的生活倒是过的十分逍遥,她过着极为规律的生活,每天简容和康果尚在梦中时,她便已起床,骑自行车赶到学校,同学生们一起打早功、喊嗓,闲时便去戏台间打转,她告诉那些辛苦学戏的女孩:你们学戏,不是为了以后给人当姨太太,你们是艺术家,是老祖宗的文化传承者,以后要学会独立,学会与世俗对抗,学会坚持初心,日日如此,年年亦如此。 在王瑶卿先生打破京戏传男不传女的传统后,她在新戏中独创了独属于女伶的表情和标志性动作,不仅完善丰富了“女花衫”的角色特质,还将这一潮流引向了全国,她本人也从王瑶卿的助教变成了戏曲学院的旦行名师。小诗诗继承了她的好嗓子,刚满三岁,便会骑在康果的肩头捻着兰花指大声唱曲,引得街坊四邻哈哈大笑。 1936年年末,张学良和杨虎城发动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蒋在形势所迫下,与共达成了第二次合作,开始共同抵御日本军队的侵略。 也许时间真的可以淡化一切,可是时间到了,也注定会掀起一些早该被遗忘的风浪,也许人们都忘了,人的一生,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的,何况还是国难当头之际。 1937年7月7日夜里,日军炮轰宛平城,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截断了北平与南方各地的来往,抗日战争全面爆发。 次日清晨,位于重庆南山的东篱公馆中,周寐从睡梦中惊醒,昨夜和她一同休息的苦菊没在身侧,隐隐约约能闻到蛋香,她艰难的爬起来,用湿毛巾擦了把脸,准备去餐厅吃早餐,与此同时,她听到了门响声。 苦菊穿着淡黄色的长裙,一根小细辫子俏皮的竖在脑后,面上浸了层汗水,用碎步飘了进来,立刻缠在了她身上,周寐近日一直在梦魇,身上没什么力气,语气并非愉快“又跑哪去了,别闹了” “这不是给你买报纸了去么”苦菊刚满十六岁,拥有初长成的少女的线条,看起来极瘦,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她的汗蹭的周寐有些不舒服,立刻用手将她推开了。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让我找你”周寐喝了口杯中的牛奶,顺手接过苦菊手里的报纸“好好坐着,别乱动” “姐姐~你快给我念念,外面人人都在骂街,也不知道出了啥子事” 周寐仅仅扫了一眼那行标题,脸色就变了,她快步冲去客厅,一遍遍的拨着军统情报处的电话,因为太着急,连拨了三次才拨对号码。 铃铃铃,军统情报处的电话声此起彼伏,这一夜景洛就没合过眼,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她几近崩溃,恨不得将电话线拔掉。 “喂...” “小洛!” “嫂子...是你,你别急”景洛听出周寐的声音,赶紧安抚她。 “有没有消息” “通讯被切断了,联系不上,我们都在想办法” “...” “她命大的很,我们要相信她” “就她那个遇到事非但不跑,反而乐意往里掺和的性子!”周寐狠狠掐住额间的穴位,咬牙道。 就算年头一直走,走到周寐都快忘了她的样子,可那个人什么脾性,她始终记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在这种国仇家恨的节骨眼,她肯定第一个冲到前面去和小鬼子拼命,甭指望她只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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