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人不必再嘴硬了。”薄明琛随意地往后一靠,似是无意间,慢悠悠地念诗,“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若不是替你换衣服的老妪亲口告诉我,在下恐怕如今都还被蒙在鼓里,方大人当真是好手段,也不知是如何欺瞒过公主殿下的…” “……”方芷阑一顿,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朱红官袍早已不见,而是一身灰不溜秋的麻布衣服。 “你!”她恨不得一脚就朝他的脸上踹过去,因为高度有限,却最终只是薄明琛刚泡好的茶水,“你究竟想做什么?” 被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脸,薄明琛脸上终于显现出几分愠怒:“我劝方大人慎重,留着点力气,到了战场上再说?” “战场?”方芷阑心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薄明琛轻笑,“等你到了,便自然知道了。” “薄明琛!”方芷阑冷静下来,想办法与他谈判,“你可知你我同时失踪,京城的人必定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就算是你暂时得逞,可曾想过,回京后又如何向皇上交差?” “哼—”薄明琛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向方芷阑,“方大人为官不过半载,到底还是天真了些,你又怎知道你我二人回京后,届时高坐金銮殿上的皇上,是哪一位呢?” “……”方芷阑一顿,嗅出他这话里的意思,“你和七皇子要逼宫?” “非也。”薄明琛摇头,“是七皇子要逼宫,与在下无关,而我只不过是闲云野鹤了一段时间。” 方芷阑心头的疑虑更深了。 七皇子虽然名声叫着好听,但他手中并未军权,又如何能敌得过皇宫的御林军。 似是猜出她的疑惑来,薄明琛轻哼一声,但笑不语。 方芷阑逐渐理清思路,反而更加恐慌起来。 皇帝成年且担得起治国大任的皇子中,便只有七皇子与太子二人。 两两相争,必定会有输有赢。 但若是,其中一个参加不了这场比赛呢。 方芷阑心绪下沉,思考其中的可能性。薄明琛一眼便看穿她心中所想,毫不掩饰:“方大人倒是聪明。” “你要助七皇子弑兄?” 薄明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方芷阑沉默了片刻:“太子仁厚,若是他无故死在边疆,七殿下也未必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为得民心,即便是取得了皇位,也终究坐不稳,我想薄大人应该明白?” “怎么会是无缘无故呢?”薄明琛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狭长的眉眼生动起来,“太子为夺皇权,与戎族勾结,意图借其兵马,不仅没守住北境,还丢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方大人您说,这样的人,还能算是民心所归吗?” 方芷阑脸上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没守住北境,你可知道大魏多少子民要流离失所?十万将士的性命,岂不是血流成河?薄大人为达自己的目的,手段未免也太狠了些。” “没办法。”薄明琛眉眼低垂,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方芷阑这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鸡同鸭讲。 原文中男主的人设本就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就是这种人设,才能苏得读者不要不要的嘛。 自己跟他讲天下大义做什么? 他奶奶的! 呸! 方芷阑一脚踹翻薄明琛泡好的第二杯茶水。 去他爹的翩翩温润如玉腹黑君子,分明就是一块狗屎。 即便这次闪开得快,薄明琛依旧被她气得牙根发紧:“方大人现在是不是忘记了,你现在还被人绑着。” “对啊。”方芷阑仰起头,不甘示弱,“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我呀?” 杀了我,你也就完蛋了! 从清醒过来见到薄明琛的第一秒时,方芷阑就狂躁到,一直逼问系统自己到底能不能杀了他。 不除掉此人,她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答案当然是不能,理由依旧和之前一样。 不过为了安抚她,系统还告诉方芷阑一件事。 那就是薄明琛也不能杀了自己,因为原文女主,正是男主世界组成的一部分,如果男主杀了女主,就等于杀死自己。 方芷阑听得晕晕乎乎,只抓住一个重点:“那要是他真的杀了我怎么办?” “那他就是自杀。”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任何感情,“而宿主你大不了再去下一个世界。” 薄明琛似乎是被方芷阑激怒,他冷笑着,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方芷阑的脖子:“你以为我不敢?” “不。”方芷阑抬起下巴,“你当然敢,我于薄大人而言,不过是一枚小得不能再小的棋子,随时都可以丢弃。” 且刚才的交谈,方芷阑已经想通了薄明琛为何要绑走的是自己。 一是怕自己留在京城,坏了七殿下的部署。 二是因为太子信任她,捏住自己的把柄,便可以利用她来达到陷害太子的目的。 果不其然,薄明琛默了会儿,从袖中雕刻华美的木盒中掏出两颗黑乎乎的东西。 一看就是杀人越货威胁人质必备的毒药。 他硬生生将毒药塞入方芷阑口中,捏住方芷阑的嘴,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吞下。 “不好意思。”即便做着如此凶残的动作,薄明琛依旧面上轻松,“茶水方才都被方大人踢翻了,只得劳烦您干吞。” 然后自己又吞下一颗。 方芷阑闭目养神,懒得理他。 “你难道不好奇我给你喂的是什么?”薄明琛突然生出几分兴趣,看向她。 即便身着麻布衣裳,她依旧肌肤白皙,整个人莹莹生辉。 “你一颗我一颗。”方芷阑眼皮也不抬一下,“除了蛊虫还能是什么?” 总不能是麦丽素吧? “方大人果真是聪明得不能再聪明。”薄明琛笑了,“此乃生死蛊,若其中一人死了,另一人也不能独活。” “那我要是死了,你岂不是也要跟着去死。” “方大人多想了?”薄明琛神色淡然,“在下服用的是母蛊,即便是你挫骨扬灰,也同我没有任何关系。” “……”行吧,方芷阑闭上嘴,算她多想了。 ———————————————— 公主府里,千缕玉看着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下人,气得狠狠摔了摔手中的鞭子:“一群没用的东西,就这么大个皇城,叫你们找人都还找不到。” 整整一日没见着方芷阑,千缕玉心情愈发焦躁,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公主。”派出去的暗卫突然出现,“属下们发现,方大人似乎是被掳走了?” “掳走?”千缕玉眼底眸光一闪,“谁?” “太子太傅——薄明琛大人。” 又是薄明琛,景福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能将他抓到碎尸万段。 然后再拿绳子将方芷阑永远都捆在自己身边,叫她哪儿都别想去。
第116章 一更 薄明琛是一条毒蛇,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方芷阑与他相对而坐,却见其始终举止悠然,不见半分急躁,气度翩翩。 仿佛他真的只不过是离开朝廷闲云野鹤一段时间,而不是筹划着有可能颠覆整个大魏的计谋。 头抬得久了,脖子都疼,方芷阑换了个姿势倚着马车内的靠枕,思考千缕玉现在有没有可能发现自己失踪了? 虽说她平日看着对自己这个所谓的“夫君”冷冷淡淡,但夜里还是很热情的。且公主府的饭菜精致可口,自己每日放衙后,也不与同僚出去瞎转悠,就等着回去吃热乎乎的饭菜。 现在她突然不见了,又已经过去一整日,指不定千缕玉没地方出气,该怎么折腾那些下人呢? 唉… 方芷阑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回到眼前。 马车走的似乎不是官道,一路上坡,因此有些颠簸,不过薄明琛仍自顾自地下棋。 听见她低低的叹息,男人唇角微扬:“既然方大人觉得乏味,不妨陪臣对弈一局何妨?” “不下。”方芷阑眼皮都没抬。 “你若赢了,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他慢悠悠道。 方芷阑眉梢一挑,心中有了盘算:“什么要求都可以?” “当然。” “那我要你放了我…”方芷阑试探着,“你也答应。” 本以为薄明琛会迂回推辞,没想到他依旧语气淡淡的:“答应。” 看来实在是无聊得紧,想找她解解乏。 方芷阑不再多言,端坐起来,摆出迎战的姿态。 薄明琛不紧不慢地将所有棋子收入棋篓中:“我执黑子,先让方大人两子。” 方芷阑丝毫没有被人看低的羞恼,反倒一笑:“那便多谢薄太傅。” 太傅二字从她口中道出,分明带着嘲讽的意味,薄明琛眉头微皱,终究还是隐忍,待方芷阑随意在棋盘上置下两颗白子后,才开始动手。 方芷阑略懂围棋规则,但也只是业余中的业余,仿佛根本没打算赢一般,每颗棋都下得随意自在。 想不到御赐的探花郎便是这水平,薄明琛眼底含浅淡柔意,似笑非笑。 棋局已下至尾声,白子七零八落,散乱成星,被黑子围攻得溃不成军。
薄明琛面上流露出遗憾之色:“可惜,方大人似乎不能得偿所愿。” “胜局未定。”方芷阑又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薄大人可知,骄兵必败?” 薄明琛的心思,她隐约猜出几分。 他分明就是自视甚高,认为自己一定是胜者,所以方才答应得毫不犹豫。 的确,有聪明过人的男主光环,战遍满京无敌手,谁能在棋局胜过他。 除非对方是机器人。 “你说是吧,B126?”方芷阑叫出系统,看向薄明琛的目光已经带着几分同情。 刚才她不过是随便逗逗薄明琛,是时候见识真正的技术了。 方芷阑大脑彻底放空,跟随B126的指挥,落下一子。 薄明琛指尖微滞,似是看出什么,但又联想到此前方芷阑的水平,认为这应当是巧合。 即便不是巧合,眼下白子所剩寥寥无几,她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默了片刻,落下一子,方芷阑不假思索,又跟着落子。 上好的玉石磨制而成的棋子与棋盘两两相击,碰撞出清脆声响。 方芷阑架势爽快,不像是在下棋,而是赌场里跟庄般。 薄明琛面色略低沉了几分,难得思虑良久,修长白皙的手指执着黑子,眼眸微垂,落子到棋盘上。 这一步他思虑良久,理当不会出差错。 谁知方芷阑依旧看也不看,又状似随意地在死穴处放下白子。 此前薄明琛如猫玩弄老鼠般,担心玩死了就不够有趣,未曾用心磋磨她,故而棋局足足支撑了一炷香的工夫。而现在不过三两步,局势突变。 原本被包围的白子瞬息间转变了布局,温润纯白的玉色中,显露锋芒。 二人再各自走了几步,薄明琛棋篓中还剩大半的黑子,他却收手从容道:“是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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