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自幼拜入名师门下,苦心钻研。”薄明琛道,“今日与方大人对弈一局,才知何为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知你师从何处?” “本来前头是不会的。”方芷阑懒懒道,“只不过跟你对峙了一炷香的时间,自然就学会了。” 她一本正经,不像在撒谎。 本来就是嘛,之前系统未出手的时间,就是在观察薄明琛的路数,之后不费吹灰之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方芷阑拍拍手,作势要起身:“如此,便多谢薄大人宽宏大量了。” 马夫停下马车后,方芷阑手疾眼快地跳下车辕,张开双臂呼吸着山野间的新鲜空气,一扭头,未料到薄明琛却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下来。 她暗道不妙:“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可是答应放了我的。” “在下说过要放你。”不愧是擅于诡辩的男主,“并未说过不会再抓你回来。” 臭不要脸的,方芷阑咬牙,拔腿便跑,将薄明琛远远抛在身后。 夕阳欲颓,林风呼啸擦过耳边,她目前所处的位置似是在山脊之上,张眼可见群山万壑,隐于云雾之间,秋风吹黄了野草,日光再给它们渡上一层金光。 山脊两侧坡势开阔,略缓一段距离,草场边便是陡峭的山崖,深不见底的山涧之间,由木制索桥连接。 方芷阑脚下生风,突然想起一件事。 原文里男主的设定,似乎是轻功极好的? 她脚步一顿,停在木桥前,回头看去,果不其然,薄明琛脚尖轻点树枝,双手负于身后,距她不过百步。 那她还跑个锤子,方芷阑气喘吁吁,恨不得自己能插上翅膀,从一个山头飞到另一个山头。 不过…方芷阑双手撑膝喘气,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此处的风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有雄鹰展翅侧身擦过涧石,于陡峭崖壁间高声一鸣,回响空绝。 方芷阑一拍脑门儿,想起来了。 这不是原文里,男女主齐齐坠崖的黄原野吗? 按照原文的剧情,此时薄明琛已顺利助七皇子获得皇上的信任,前赴边疆平叛。 作为七皇子的狗头军师,薄明琛乔装打扮后,自是要前往北境出谋划策。 女主发现了他身为太子身边人的不对劲,便悄悄跟上,之后暴露行踪,于此处被男主追杀,走投无路,跳下悬崖。 “那木索桥摇摇晃晃,她心神随之动荡,本想鼓足勇气走过去,谁知这些木头本来就年久失修,再加上身后有薄明琛紧追不舍,方芷阑一时不备,踩到了块早已腐朽的木头之上,她一脚踏空,身形随之下坠…” 这是原文里的描写,不过按照套路,女主肯定没死,崖下也一定有山洞。 方芷阑看了眼面前残破不堪的木桥,咬咬牙,对着眼前虚空,一跃而起,又急急坠入其中。 ———————————————— 火光透过比人还高的杂草照射到山洞内,外面传来壮年男子的声音:“你们找到人了吗?” “没有,你们寻到踪迹没?”也是一个汉子在回答。 “害,这山高坡险的,只怕就算是活着,也早就叫野狼叼走了,连尸骨都不剩…”说话的人语气见怪不怪,又突然端正了态度,“村长,你怎么来了?” “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略沙哑的老者声音响起,“既然此处找不到,那就去别处找找。” “是。”草丛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头说话的人逐渐走远了。 那被称作村长的人听声音好像还没走,等了一会儿,便又有脚步声过来,如清泉般熟悉的声音:“村长,可曾找着人了?” “没有。”老人连连叹息道,“你与那失踪的人究竟是何关系,这找了大半夜,非要找到她不可?” “老人家有所不知。”男子嗓音低沉,其间沉重隐忍不似作假,“在下与娘子路过至此,她不慎脚滑,便消失在崖间,在下若寻不见她,只怕是也不能独自苟活于世间。” 呕—— 方芷阑躺在石洞里,仰面向上,扣着石壁上的青苔玩儿,听见外面的声音,她翻了个白眼。 直到那被称作村长的老者与薄明琛离开后,她才动了动,试图沿着坡度倾斜的石壁向上爬。 此处正是自己坠下来的地方,于山体缝隙间,巧合生出来的石洞极深,堪堪可容下一人。 洞口被荒草掩盖,外面略有三两米缓坡,边上便是万丈悬崖。此处人迹罕至,即便是当地人,也不知道这里有个山洞。 原文里女主也自是不知,不过坠下之后,在被男主紧闭时一步步后退,才不慎坠入其中。 方芷阑知晓原文,提前做好准备,一跳下来就钻进了洞里。 果然,按照常人的思路,她肯定是从外侧的悬崖坠入涧底,不会在这儿多找。 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声音,也再没人的动静,方芷阑才转过身,试着爬出山洞。 面前的石壁上爬满青苔和藤蔓,她双手抓住藤条,脚下用力一蹬,便立刻倒吸了口凉气。 艹! 自己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就把脚给扭了? 方芷阑不信邪,再试着来了次。 脚踝依旧是刺骨的疼,然而光凭手上力气,她爬出不过半米,便又脱离落回原地。 不是吧?方芷阑看向暗无天日的洞顶,眼底写满绝望。 她玩火自焚,真出不去了?
第117章 一更 方芷阑躺在洞底,睁大眼看向黑暗中。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她偶能听见蟋蟀残鸣,洞顶有水滴下落。 滴答——滴答——,极有规律,听得人昏昏欲睡。 她被困在这狭窄不足一人高的洞底空间,唯二能做的姿势除了平躺便是侧躺。 嗯,是个适合睡觉的好地方。 如果不是低凹的地面还有积水,水中的碎石隔着布料将她的肌肤硌得生疼的话。 她重重叹了口气,回音瞬间充斥于崖洞之间,更显凄凉。 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寄希望于天亮后自己腿伤能好些,届时再爬出去。 ———————————————— 山底下的落崖村,原本只是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今夜却注定无眠。 村长家泥土筑成的房屋外,院子里乌泱泱跪满了全村的人,暗卫手中的火把熊熊燃烧。 站在人群中央的女子一袭红衣,手执长鞭,她眸底写满冷凝,声音也寒得如同淬过霜雪般:“本宫再问你们一句,可知那男子去了哪里?” “这…”出声的老者杵着拐杖,白发苍苍,正是本村的村长,他挺身而出,“回公主的话,那男子虽半个时辰前在本村出现,可老朽听见您们的动静后出门相迎,等回到屋子里,他就不见了。” “薄明琛这狗贼!”千缕玉咬牙,狠狠一挥手中的鞭子,掷向院中已有数百年岁数的柳树。 那鞭子上还带着倒刺,树干瞬间脱了层皮,露出里头雪白的木材。 在场的人,无一不悄然打了个寒噤,生怕那鞭子落到自己身上。 “都起来吧。”景福目光没有落到任何人身上,依旧冷得没有感情。 自暗卫查探的薄明琛的踪迹,她率领暗卫,一路快马加鞭,顺着他留下踪迹的方向追过来。 没想到追查到此处,便再也找不到前路。 “公主,老朽还有一事要说?”村长声音颤巍巍的。 “嗯。”千缕玉颔首,面露几分疑惑。 “您追问的那位公子,之所以会在此处歇下,听说是为了找他的夫人…” “夫人?”千缕玉眉心一跳,面色如当空明月罩上一层乌云。 他是几时知道阿阑真实身份的?看来此人非死不可,千缕玉掌心收紧,攥住手中的鞭子,她又意识到什么:“找?他把人弄丢了?” 抑或是…阿阑自己逃跑了?千缕玉稍松了口气。 谁知老者接下来的话便让千缕玉心情陡然下坠:“据那位公子所说,他的娘子是不慎坠入崖底…” “你说什么?”空气中的温度霎时间降到冰点,只听得见千缕玉尖锐略带失控的声音。 “老朽和村子里的人已经同那公子找过一次。”村长忙将头埋得更低,“未曾寻见何人的踪迹。” “找,继续找。”千缕玉屏住呼吸,试图按捺下心头的绞痛,她一字一句,眼底弥漫上一层血色,“必须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身躯紧绷,久久不能动弹,寂静了许久,嗓音才有些干涩地出声道:“她是在何处消失的?带我去看看。” 前头有村里的年轻人手执火把带路,沿着蜿蜒的山路不断向上,千缕玉如丢了魂般,连指尖都在微颤。 她闭眸,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不去多想,眼前却一幕幕画面,皆是方芷阑与自己相对时的画面。 少女或着明媚的女装,或是浅淡男装,皆是眉眼灵动,眸底藏着的小心思与算计自以为掩盖得很好,却已然泄露无疑。 她如此聪慧,怎会让自己陷入不测? 千缕玉一遍遍告诉自己,定是方芷阑寻到了脱身的法子,此刻不知藏在何处。 然而被带到方芷阑失足的地方之后,景福原本还抱有的一线希望,在对上深不见底的山崖之后,彻底被峰顶呼啸寒风吹散得一干二净。 她浑身隐隐发颤,下意识便要向前一步,踏空落入无尽黑暗中,却被身边的侍从手疾眼快地拦住:“公主!” 千缕玉回过神来,她硬撑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语气依旧冷冽:“拿绳子来!” 这些暗卫出门在外,飞檐走壁,称手的工具自是少不了的,不一会儿,就有人送上绳子。 千缕玉拿起绳,开始往自己腰间绑。 “公主!”侍从看出不对劲,忙拱手劝她,“此处地势险峻,还是让属下先下去探探。” “险峻?”千缕玉唇角扯了下,没有出声多说什么。 若是方芷阑都能安然无恙,自己下去,自然也不会出什么事。 若她当真已经遇难…景福屏住呼吸,将腰间的绳索扎到最紧。 忠心耿耿的侍从依旧要拦。 “让开。”景福面无表情,眼底也无甚光彩,“她认不得你们。” 以阿阑的警惕程度,即便是有旁人找到,她也只会将自己藏起来,又怎么会主动现身? 千缕玉只相信她自己,旁人,她信不过。 眼见着拦不住她,侍从无奈,只得将绳子的另一头绕在崖边的树上,小心翼翼地守着她下去。 千缕玉双手握住绳索,双腿抵在崖壁之上,教他们一点一点地放绳。 粗粝的绳索磨得她娇柔的掌心火辣辣的疼,千缕玉咬紧牙关,一步步往下退。 崖壁间的疾风打在她脸上,吹乱一头乌发,此间黑暗如海,足以将一切勇气与别的东西吞没。 明明是极冷的夜,千缕玉后背的衣衫却被汗水浸湿。 本以为要向下很久,谁知不一会儿功夫,双脚竟踩到实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