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容眼前一片红。 荣元姜手一甩,炸鱼筷子变成一人高的魔杖。 魔杖通体晶莹,嵌有半透明的粉色桃花与点点繁星,流光溢彩,看起来十分不正经,充满童趣,拿在手中令人尴尬。 荣元姜小时候钟情这样的魔杖,长大后恨不得将这玩意扔进垃圾堆里。 她轻挥魔杖,“洞庭波兮木叶下。” 蓝色的魔法盘扩散开。 外人将空间系魔法描绘的神乎其神,实际上魔法盘构图十分简单,棕色枝条点缀浅粉色落英,一副很简单的水墨画。 荣元姜扛起小姑娘,“风飒飒兮木萧萧。” 她瞬移回了滨京。 凌烈寒风扑面而来。 滨京在关外,即便是七月底,风与刀子无差。 荣元姜冻的一哆嗦。 她扛着小姑娘往满天星走去。 云容容冻的瑟瑟发抖,将蒙眼的绸带解开,懵了。 怎么这么黑?日食了? 再仔细一看天,北斗南指,天下皆夏。 “你将我打晕了?”云容容想了个合理解释。 “只许你会异能吗?”荣元姜不屑的说。“这里是卫国的国都滨京。” “你是妖精!”云容容火速说,“兔子精?” 荣元姜一听兔子精这三个字腿当时一软,差点把小姑娘扔了出去。“你说我是什么精?” “兔子精和蛇姑娘,你看过吗?” 荣元姜假正经,“我这么贤德淑良中规中矩的女孩子怎么可能看过那种书?” 云容容很想回敬一句:您没看过怎么知道是那种书的? 元姜将小姑娘丢到正殿,让她坐在几案上,“稍等我一下,我去找大夫。” 荣元姜正要出门,一看自鸣钟,发现她忘记算时差了,滨京是凌晨四点,又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将披下来的头发挽好。 女官过来问,“娘娘,早膳摆哪里?” 荣元姜扫了腿脚不便的小姑娘一眼,“这里。” 云容容打量着这个厅。 这个厅起码有二百平,直接通开,气派敞亮,五个水晶吊顶灯分居正厅四角与天花板正中,每盏灯上均有八十三根蜡烛齐燃,地板是沉香木,跟北燕福宁宫差不多大。 但福宁宫是舞厅,专门用于宗室与皇族女子举办成年礼和夏冬两场社交舞会。 还没到四点十五就有宫女搬了两张大桌子和两把太师椅过来。 “请你吃真正的食物。”荣元姜坐下。 宫女开始布菜。 龙眼包子、鲜肉小馄饨、双皮奶、花果茶、酸汤水饺、奶油卷、玫瑰茉莉花冻。 还配了热菜。 木耳炒圆葱、蒸南瓜、贵妃鸡、咸水鸭、白切鸡、清蒸石斑、蟹酿橙、开水白菜、炸虾球。 “西秦人少是有原因的。”云容容颇为无奈,又有些自傲。“我们北燕就好多了。” 西秦只有咸辣口味的菜。 荣元姜伸了个懒腰,“你这话对得起你们当地特产腌鲱鱼吗?” 云容容想起那可怕的气味,顿时不敢吱声了。 宫女还在上菜。 冰糖肘子、扒鸡、杏仁豆腐、五香烤乳鸽、糖醋藕、片皮烤鸭并烤乳猪各一份、油焖草菇、荷叶鸡、酿冬菇盒…… 云容容猫式看人,“这么多菜?” “要往下赏的。”荣元姜喝了口桂圆红枣茶,“他们也得吃饭。” “让人吃剩的不好吧……”云容容认为这比北燕贵族看她们吃饭更尬。 荣元姜等着宫女把菜上完才说,“你想吃什么,选几道。” 云容容指了下糖醋藕和杏仁豆腐,又选了玫瑰茉莉花冻。 荣元姜留了酿冬菇盒、鲜肉小馄饨、双皮奶跟荷叶鸡,让宫女把那屉龙眼包子递过来。 宫女把这几道菜摆到她们两人面前的那张桌上,剩下的菜撤到另一张桌上。 “东陆的宫规不是每道菜都只许吃三筷子吗?”云容容看过东陆游记,里面列举了东陆国家的风土人情。 比如严苛的宫廷礼节。 荣元姜估计云容容看过那本奇葩的书,“东陆游记的作者只是一名低级随员,他没资格入宫觐见。” 开局一根笔,剩下靠脑补。 云容容尝了一口玫瑰茉莉花冻。 好吃! 这才是真正的食物。 “但内命妇肯定是要守宫规的。”云容容放下勺子。她听见女官喊荣元姜娘娘了。 荣元姜吃着小馄饨,很霸气的说了句,“我就是规矩。” 确实坤宁宫女史以为她好欺负,要她学宫规。 荣元姜让这位大姑姑在养心殿前跪了两个时辰。 所有女官女侍顿时哑然无声。 可惜结局不怎么样,女史怀恨在心,偷凤印跑路,自此该印彻底失踪,这一年半她拿萧珂的私印盖中宫笺表——实际上她也偷了荣四跟阿沈的印,奈何荣四私印上落字是止戈戢武,沈节私印上刻字是风和日丽。 正说着,云容容眼角余光看见宫女和宫侍莫名其妙的跪了下去,下意识抬头张望。 抱猫姑娘提袍进门,因云容容这一抬头两人视线交汇。 云容容赶紧低头。 她凭借头发长度认出这是天女她妹。 猫妹看她的那一眼让她难受。 皇姐经常那么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仿佛她如今活着是一种御赐的殊荣。 抱猫妹说话声倒挺绵软。 她对荣元姜说,“荣四找你。” “你是刚回来还是要出门?”荣元姜问。 猫妹当荣元姜什么话都没说般的走过去了。 因此云容容打量了一下萧珞她妹。 虽然元姜很特立独行,但猫妹大体上符合西陆人对东陆女郎刻板印象:长得漂亮、眉眼勾人、玄裙金钗、温婉妩媚。 她听猫妹讲话时有点喘,问,“你有哮喘?” 猫妹没答话,径直推门进了西厅。 “他对谁都那样,不是针对你。你慢慢吃。”荣元姜怕云容容不开心,连忙解释,她看了眼钟,凌晨五点,“我去问一下班宝镜在不在家。” “班宝镜?” “保养于院判,救命班宝镜。”荣元姜得意的笑,“我朋友。名医。先帝他爹赐匾大国工匠。” “工匠是修东西的。”云容容觉得这医生不靠谱。 荣元姜穿过回廊,将内室的门拉开,“京里出事了?” 萧珂在象牙十五扇雀眠牡丹的屏风后换衣服,听开门声示意宫女将房间里的灯熄了。“没。” 荣元姜摸索着找地方坐下,问,“你还好吗?” 萧珂从屏风后转出,只是命其余人退至门外。 “镜子姐在京里吗?”元姜放弃客套了。 “在。” 西配殿同正殿一样大,天还没亮,正殿传来的光只能覆盖门前那可怜的一小部分。 萧珂坐在书案后,“我姐那边什么章程?” “按月发疯。”荣元姜往床上一倒。 床上睡着只猫猫虫,奶声奶气的喵了声。 她把猫搂怀里。 小猫毛茸茸的抱起来很暖和。 “我意思是西秦对翡冷翠国攻打天竺和锡兰国一事有什么回应吗?”萧珂靠着书案,用力按着心口——除能感到自己心脏开始时快时慢的乱跳外根本不会有任何用途。 他对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也很无奈。 荣元姜听萧珂说话声音低微,坐起身。 “季姝不打算给回应。楚容昭是后宫,不敢出头。不过他们除谴责外也做不了什么,那是别人内政。鸾娘想维持原计划不变,先探探神族与翡冷翠教廷两派的虚实。”荣元姜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萧珂本打算跟荣元姜提一下蒸汽机与机甲的辩证关系,但实在是胸前绞痛,千刀万剐大概也就这种滋味,一时讲不出来话,干脆放弃。 反正荣四会说。 他挣扎起来,拉开立柜抽屉开始找安神散,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银珐琅盒子。 荣元姜见萧珂倒酒,赶紧说,“你不能配酒吃这个药。” 这人是嫌自己命长吗? 萧珂把酒喝了,将门推开,意为送客。 荣元姜今日份的耐心耗尽,濒临动手打人的边缘,甩袖而去,还不忘揣走了炭球。 云容容死于无聊。 荣元姜一转身不见踪影。 这几个小时里宫女只跟她说了一句话:“娘子,要传膳吗?” 快傍晚时云容容实在是太无聊了,索性开了读心术。 婉仪:怎么还不到五点,好想赶紧回去跟大寒一起打牌。 宫女:早上的冰糖肘子好吃。 云容容乐了。 果然大家都是人。人的本性就是摸鱼和开小差。 这时猫妹从西殿出来,看见她时反应了一下,“你还在?” “我在等大国工匠。”云容容说。 猫妹心道:早了。 云容容原地绝望,“能不能给我本书?” 她发现正厅里有一个巨大通顶二十四扇玻璃门的书橱。 “球球?”猫妹张望了下,喊了声。 云容容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细声细气的喵,回头看了半天才发现有只小黑,连忙俯身,凑过去,“喵喵喵!” 黑猫耳朵压平,眼睛瞪圆,嘶吼一声。 云容容吓得赶紧坐好,她也没料到那串喵在猫语里是骂人用的。 炭球刚刚心想:你骂谁? 小猫跑了。 云容容摊手。 猫妹从书橱里选了本最清汤寡水的扔过去。 云容容没接住,很尴尬的弯腰捡书。 打开书的一瞬她瞎了。 第一页赫然是漂亮羽族姑娘和人鱼公主,云容容仓促合上书,过几秒又打开。 猫妹出门又回来,云容容喊住她,强烈谴责,“我还没结婚!” “所以?” 云容容很尴尬,“我对这种图有反应。” 她很多年前还肖想过男孩子,看完这本书她所有幻想对象瞬间全换为女人。 “我是皇女,婚配看国家邦交,”云容容更正了一下说辞,递还书,伸出手又缩回,她想把剩下的半本看完,“神族所辖三国六域女尊男卑,夫以妻为天,万一我真的喜欢女人,我娶男人回家要他为我生儿育女那是对他的不尊重。他人可以不仁,我不能不义。” 若她设局暗算旁人,后果等闲人承受不起。 猫妹柳眉微颦。 美人纵是无情也动人,何况眉目含愁,如怨似嗔,皓月笼纱致使云容容心中死掉的那匹老鹿原地复苏,她瞬间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女人。 之前对女孩子没感觉应当是因为那个妩媚漂亮的大姐姐差点弄死她…… 不料绮姝开口很惊世骇俗,“前朝剑不斩本朝官,律法尚如此,规矩为何要例外?” 她心里想的却是:相传天帝可以立后? 云容容吓出来了希伯来语,“主说婚姻是神所设立的,一夫一妻,一生一世,一男一女,女人应廉耻自守,男人应自重。” 这姑娘有意思。 牡丹花下死不起。 “弥赛亚风月救风尘。”猫妹以拉丁语回敬了句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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