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暖的,心是跳的,是活着的。 “我前几天怕你一睡睡下去,再也不会醒。” “班宝镜与你说什么了?”萧珂意识到元姜目光中情绪复杂。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元姜坐下,左腿搭在右腿上,这坐姿有些不伦不类,“我不想听照顾好狸花与炭球的那种破烂话。”又有些紧张的补了一句,“我那天不是认真的,我想想而已。” 若你连我这岁数都活不到,我为什么要为这么件事虚耗你整整一生。 “没有。” 元姜有些鼻酸,别开脸,另起一个话题,“还疼吗?” 他腿上自己扎的那一排血洞是够深的,到现在元姜都没想通这人抱着一种什么心态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萧珂皱起眉。 班宝镜这姑娘没医德。 “这段时间没以前那么频繁了。”他斟酌着用词,避而不谈,“用药将血压与心率降到很低后不会很痛。” 就是会很晕,稍微走动一下会喘到如同哮喘大发作,只能躺着。 这个答案是荣元姜始料未及的。 “那天你是病了吗?”元姜向前折去,将头埋于双臂间,闷声说,“我带云居雁来找班镜子看骨折的那一天。” “不劳费心。”萧珂才意识到元姜刚才在问什么。 行,班宝镜还算做人。 “我做不到。”荣元姜抬起头,“我本想对你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那就领回来吧。”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做不到,“我知道大家都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但我办不到,我接受不了,你和你姐长得太像了,你和任何人在一起我都觉得我遭到了背叛。” 她指着自己胸口,“还是一剑穿心。” 萧珂去开书橱门,伸手要拿酒。 “要你喜欢的女子对我持妾礼,三跪九叩六拜,那不公平。”荣元姜跳起来,抢先一步抄酒瓶,抱在怀,“那也是人家姑娘的一辈子,我要她给你做妾太残忍了,早断不会痛,纠缠久了就会撕心裂肺。” 她晃着那瓶白兰地,打开,灌了自己一口,“你所谓的胃疼是针对我吗?” 苹果白兰地挺好喝的,比红酒好喝多了。 萧珂将炭球从珍宝格角落里揪出来,“喂,你除尘掸子吗?” 娘耶,小黑一秒变灰。 小猫喵咕一声表示抗议。 荣元姜喝光了那瓶白兰地,将酒瓶扔出去。 她想听个响。 酒瓶落地碎了,碎片迸溅四方。 她酒量一般,一瓶酒下去双颊绯红,眼波迷离,“你跟女孩子很像了,这层衣服罩在身,你就是个女人,天知道哪个声音是你本音,哪个声音是你仿出来的……” “很像但也不是。”萧珂把脏兮兮的猫丢给宫女,扔下六字。 他要走却没能走了。 寒光破空。 凌如星光,璨若月辉,雪舞银蛇,冰驰玉蟒。 他反手剑出鞘。 一时宫殿静寂,只余兵刃交错发出的金戈之声。 宫娥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恨不得此时自己不需要呼吸。 “你如果有在意的人,”荣元姜快剑连环,一剑快似一剑,“会不会想办法活得久一些?惜命一点?”她厉声说,“至少不会挨能躲开的箭。” 人都想与自己喜欢的人白头偕老,这是人之常情。 最终两柄剑架在一起。 一般习武者会竭力避免以刃会锋,因为这样很容易造成断刃或卷刃。 此时两人不约而同以刃对刃。 精钢打造的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你是在求死吗?”荣元姜质问,多年后她终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荣四说,箭离手时,我娘高喊了一声萧升鸾,你们两人间隔百余米,以你的身手你能避开的。”她咄咄逼问,“逼宫那么大阵仗你为什么不穿甲不戴护心镜?” “不是。”萧珂喘的很急。 他挑开元姜的剑。 元姜跃开,踹在几案上,点翻折腰出剑,顷刻间寒芒汇星光,剑吟长鸣。此时她争强好胜心起,动了真格,招招奔着要害。 自小湖阳就教导她,她的对手是那群智障男人,所以至今荣元姜都秉持这样一个原则,即输给女人可以,和男人打平是对她的侮/辱。 很快双剑再度相格。 两人贴的太近,以至于能听清对方的呼吸声。 “我打不动了。”萧珂喘/息凌乱,他撤剑,“你早点休息。” “打不动你就认输。”荣元姜说,她另运一招。 萧娘原本已拍剑入鞘,立出双剑以会。 三剑交错,声音刺耳。 # 世上有条真理是不要和疯子讲道理。 萧珞在湖上凿了个洞,要钓鱼。 云容容用驭木做了把太师椅,坐在一旁。 冬天,这女人要钓鱼。 天啊。 这人是真疯了。 不到半刻钟,萧珞钓上来条巴掌大的小鱼,鄙夷的看了鱼一眼,又将这条可怜的鱼丢回水中。 云容容没来得及阻止,有些可惜的说道,“万一这是湖里最大的一条呢?” “不可能。”萧珞很有自信的回答,“这么大的湖。” 这湖很大,冰晶莹剔透,不含杂质,证明水质不错。 肯定有很大的鱼。 云容容刚用驭水测过,这条是最大的,剩下几条可怜兮兮的小不点没比鱼苗大多少,她拼命让自己看着正经些,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嘴角开始上扬。 好戏就在眼前。 再过半刻钟,天阴了。 半个时辰后,细雪飘在空中。 不到一个时辰,暴雪再度席卷冰雪世界。 萧珞提着鱼杆往小木屋里跑,边跑边喊,“容容,别忘了你的那把椅子。” “不要了,我再做个新的。”云容容已经蹿回来了,从屋里对着外边喊。 萧珞将筐丢地上,“我去泡澡。” “你等会儿!”云容容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进浴室,不大一会儿出来了,大概是水热的原因,她双颊带粉,如出水芙蓉般鲜妍。 她用毛巾擦着湿头发,“好了,你去吧。” “你一定要这么烦人吗?”萧珞对这一行为无法吐槽。“你早上刚洗过!” 幼稚! 这谁家讨厌的幼稚鬼! “我头发上也有雪。”云容容就是故意膈应人,“这是我家。” “你弄两个浴室不行吗?” “你说晚了。”云容容铺开一张白纸,凝眸提笔。 她想理一理头绪。 不到五分钟,天女探出头,“有蜡烛吗?” “有灯,你头顶上就是灯。”云容容白她一眼,“这里有电的。” 她昨天费了好大力气焊电路,还做了蓄电池,早上刚用驭雷给电池充电完毕。 “香薰蜡烛。”十三姨纠正了下,“你这里有玫瑰花吗?牛奶有吗?” “没有,没有,没有。”云容容下笔,“别忘了开排气扇。” “事真多。”萧珞吐槽。 这导致云容容下笔第一个字就写成了事。 她气笑了,“你摸着良心说,我们谁事多?” “你。”天女朱唇轻启,“还用说吗?” 云容容被气到想掰笔杆。 萧珞在脑海中回忆了昔日与元姜的点点滴滴,不到片刻隔门听云容容倒吸一口凉气。 她确信云容容现在关了读心。 萧珞捧起水,泼在脸上。 水很冰。 她没用热水洗澡。 不能再耽搁了,如今看来云容容住的还行,那张床比宫里的床还舒服,有电有自来水,很明显奢侈腐败奢靡过得很爽。 萧珞这颗心才放下。 大概因她拖着个小孩磕绊着长大的,对孩子总擅动恻隐之心。
云容容那日跌跌撞撞的走路令她揪心。 让她回忆起年幼时的自己。 萧珞眼帘渐合。 目前看来,云居雁另有所图,换个自己人去当新天帝的希望不大。 当务之急是操控下一任西秦之主。 季姝必须退位。 楚容昭会动心的。 季家…… 没记错的话,季姝表妹嫁给教皇当了继后。 萧珞似笑非笑,吹皱掌中的那捧水,“起风了哦。” 萧珞:嘿嘿
第25章 云容容觉得天女是一个锱铢必较的女人。 她不告而别在先,天女不辞而别在后,看来天女不扳回一局就心里难受。 云容容醒来后发现小木屋里只剩她一人。 天女留了一盆洗好的草莓,草莓上花叶全摘掉了,晶莹水珠滑落,一滴复一滴。 云容容原地大笑三声。那个混账女人终于病好了,无地自容到落荒而逃,她解脱了! 笑完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这种感觉很怪,以前从未有过。 她坐在床边,床很软,上面散发着伽南香的味道,淡淡幽香还在鼻端萦绕。 云容容伸出手,戳一下床,这次床凹进去很快又弹起来。 她耸肩,挥手。 整个木屋化为废墟,寒风长驱直入,如张开的巨型毛毯,将她包裹其中。 此处往东三十里屹立着一栋冰雪城堡,当云容容推开门的一瞬,各种各样的雪人复活,开始清扫皇宫。 这才是云容容住的地方。 她躺在冰床上。 文件散落满地。 一个小猫样子的小雪人拎着扫把和抹布滚进来,一点点的将浮土与浮雪清理干净,再将地上的文件一件件拾起,整理好摆置在书桌上。 半月后维尔利特国新王在丞相陪同下登门拜访。 新国王是前国王幺弟所出长女,全名兰妮杰丝敏,昵称兰姬。 云容容穿着浅黄色露肩晚礼服,头戴荆棘丛王冠,坐于王座之上。 兰姬进门时冻的打了个哆嗦,她望向云居雁,寻思这女人不怕冷吗? 应该也是冷的吧。 她呼吸时会产生大量的白色水雾。 “想必陛下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云容容挑眉。 “我们重新思考了精灵国的立场。”兰姬不卑不亢的说道,但她知道,此时已别无他选。 精灵被东陆人驱除出西伯利亚,自然无法与东陆卫国合作。 如今已和翡冷翠翻脸。 唯一选择是誓死效忠神族与天帝。 “这道题您算出来答案是多少了吗?”云容容靠在王座扶手上,笑的很猖狂。 兰姬回以微笑,“您希望这道题得多少,就得多少。” 她拍了下手。 丞相呈上来一个金色礼盒。 “金苹果。”兰姬说。 “其余三王如果不同意您的处理方案,您会很为难的。”云容容假装关切。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兰姬仍旧挂着笑。 云容容有意拖延片刻,才说,“陛下慢走。” 兰姬屈膝,“陛下留步。” 兰姬与丞相走后,云容容才招手,风将金色礼盒送到她手中。 她仰躺下,枕着王座扶手,黑色长发在冰砖上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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