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云居雁想做什么吗?”萧珞故作神秘的托着自己下颌,“她手里有什么牌?” “不清楚。”萧珂摇头,“四月十二日那天你留意些。” 西历四月十二日是复活节,这个日子对翡冷翠来说有一定意义。 神族天祈日正巧也在四月十二,各国国主回耶路/撒冷朝拜,云居雁和翡冷翠的下一步部署可能都会定在这一天。 但他不确定。 万一这天飓风暴雪冰雹。 有选择肯定选四月十二,没选择肯定随便挑一天。 “那就只能保西秦了。”萧珞坐下,从书案上捡了块蜜饯,“还有一个问题是不能整个西陆神族一家独大。” 神族是共议制。 他们不需要西秦完全倒戈,只需要西秦在必要时能牵制神族,让卫国能继续垄断东西陆金属矿与油价的贸易定价权即可。 倒戈不可能。 大家都不是一个种族。 这也是她下场的主要原因。 一者,她与季姝熟,二者,别人走不开。 卫国的版图及信息、交通不便造就君权不复存在,朝政把持在各地诸侯王手中,周朝分封诸国并起的局面再现。 此时再兴兵戈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一统东西版图,也只是个名义上的双陆共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无不王臣,奈何说的不算,政令难出镐京。 “翡冷翠人都是传教士,不容异见。”萧珞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就只能让翡冷翠和埃及那两拨传教的打起来。” 城池之战不过数年。 信仰不同造成的战争不死不休,战火百年都无法平息。 “假设一切顺利,季怡真与教皇离婚,翡冷翠败走耶路撒冷,此时可以逼教皇与埃及苏丹联姻。”萧珞笑的很开心,“只要苏丹死了,翡冷翠肯定会十字军南征打埃及。” 那场婚礼给了她启发。 “设局让云居雁杀。”萧珂说,“你别掺合。” “这把刀你用着挺顺手?”萧珞当时就不太乐意了,“坑一次还不够意思,你就尽着一个人祸害,人家不欠我们的,那是个小姑娘。” “届时肯定不会是她亲自动手。”萧珂很奇怪的看萧珞。“你对她有好感?”
萧珞一拳过去却没敢锤实。 十个姐姐九个打弟弟,还有一个往死里揍真理不破。 妈的。 什么破孩崽子,欠打。 “你胡扯什么玩意。”萧珞有些恼。 元姜调侃,“天啊,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 猫姑娘年纪太小了,跟珞珞不可能有什么的。 “你站墙角面壁反省一下。”萧珞指着墙,“我还在生你的气,我没原谅你。你胡思乱想什么,那是二八年华啥都不懂的一个小笨蛋” 元姜往床上一坐,搂着猫不动如山,“这是我家。” 萧珂那边拆台,“我成婚时比她小。” “元娘碰过你吗?”萧珞怼。 元姜抓住了华点,“你想将一个小不点就地正法,你居然好这一口,别解释了,解释就是犯//法!你……哎呦妈耶我去!” 萧珞抄起一本书砸了过去。 元姜匆忙兜住书。 猫嗷一声跑了。 十个橘猫九个胖,还有一个压塌床,只见虎斑身手利索的蹿上书案,书案是一整块鸡血石,很滑,没站稳摔萧珂身上了,啪一声砸了个响的。 虎斑摇摇头,想站起起来,不料咣……脑袋磕萧珂下颌上了。 萧珂揉着下颌开始寻思这猫是不是有点太胖了,此时内官来送谍报。 他打开一看瞬间开始头疼。 云居雁分爱琴海入海底。半个时辰后现身于克里特岛。 在此期间,爱琴海沿岸一带发生地震。 凡尔赛主教被异/端/制/裁/局处以火/刑。 “你需要我和荣四做什么?”他中断了萧珞与荣元姜的打闹。 萧珞做最后的确认,“你有多少把握苏丹死了埃及一定会跟翡冷翠不死不休?” “九成,善泳者溺。”萧珂强打精神勉强与萧珞对谈,“愚民好统治,但愚民很疯狂。当你将一国之主彻底神化的那一刻起,撞南墙会死也得撞了。” “好。”萧珞看出他精力不济,“你先睡?我们明天再说?” “你讲好了。” 萧珞只好说,“波斯和埃及奉一个主,两国国主是远房亲戚。最大的问题是波/斯/湾产油,到时候怎么办?” 卫国现在用的油就是从波斯那里买的。 萧珂展开地图,支着头看了会儿,他实际上在发呆。 那时他已经死了,依常理推测荣四会甩锅,萧珞与荣元姜的结局不定,但西陆此局多半不会继续推行。 他想躺回去睡觉,什么都不管。 爱怎样怎样。 片刻后他提笔将黎凡特圈出来,对萧珞说,“我知道了。” 话说到最后气若游丝,萧珞听不清,她走到书案前,俯身,“你说什么?” 萧珂在黎凡特旁边标注了亚美尼亚四字,指了一下。 萧珞点头,“其实吉普赛也可以,狡兔三窟,总不能只埋一个伏笔。” 她看着萧珂的手松开,垂落,笔摔在地图上,自左向右拖出一条很长的黑色墨迹, 萧珞心中一惊,“喂,你还好吗?”见萧珂不答话匆忙晃了他一下。“你醒着吗?” 萧珂拿起旁边的酒盏,喝了几口。 冰冷的烈酒入腹,胃顷刻绞痛,疼痛作用下他意识不再昏沉。 他原本不怎么喝酒,后来身体每况愈下,只能靠这些稀奇古怪的方法维持神志清醒。 “没事。”他抬手压住上腹,等这波痛略缓后出声垂问,“还有别的事吗?” 萧珞略带讥讽的说,“你不怕疼晕过去吗?”她将案上的那半盏残酒泼进花盆里,手一寸寸的捏紧空盏,至手指发白,指节凸显,“撑不住就休息,我没逼你半夜理事。”她说,“我不想回来后看见个棺材,你要是死了那大家统统一起死吧,你听清楚了吗?” “哦。”萧珂没什么感触。 他望向窗外。 下雪了? 萧珞半蹲下,伸手抚过人偶娃娃的长发,“我孤零零的来到这恶心世道,举目无亲,彷徨茫然,这么多年我对得起别人,是别人对不起我,我做不做人只是一念之差,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盯着荣元姜,“到时谁敢拦我,我就杀了谁。” 她笑时总会勾起两侧嘴角,歪头这般看着荣元姜,“照顾好我的猫,我说话算数……他能再活几年,你娘就能再活多久。” 她推门气冲冲的走了。 萧珞一刻都不愿多呆。 她与萧珂长得实在太像。 模糊间她觉得在生死线上来回徘徊的是她,恍惚间她以为她要死了。 她不想元姜与萧珂走得太近,但若元姜无动于衷的冷眼旁观“她”濒死挣扎,萧珞又无名火起。 元姜追了出去。 虎斑抬头,打了个哈欠,将爪子搭在萧珂手上,“喵。” “你到底怎么了呀。”萧珂对猫的心理活动不是那么了解。 元姜回来时发现西殿还亮着灯。 她走了过去,“你还没睡?” 一盏明灯夜未寐。 灯下观美人别有风情。 白衣丽姬慵懒的斜倚书案,青丝如瀑,正支颐着头看猫吃东西。 只是呼吸剧烈,咳的厉害。 元姜站在暗处。 二萧交锋时她唯一的感触是萧逐月也不过如此,每句话都未出她意料,她只是差在了心有牵挂,不能破釜沉舟。 此时却莫名心生怜惜,想上前抱一抱这个姑娘。 病的那么重,身前连个人都没有,就孤零零的对着只猫,好可怜。 她心中各种情感汇聚成一锅乱炖,半晌后开口,声音很柔,“要不要请太医来开些止咳的?” 萧娘撑着书案坐正,抬眸,例行问,“什么事?” 语调冷漠,姿态很傲。 刚才的那种感觉顷刻间烟消云散,荣元姜心态恢复往常,毫无感触的说,“没事,我又跟你姐吵起来了。”她重新问,“你还活着吗?”
第28章 正月初二,大朝。 萧珞以前十分讨厌公主仪制的玄色曲裾,原因为看着太丑,自从穿过纯棉龙袍后,她能接受这件衣服了。 好赖是蜀锦的。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幼时棉麻裙子她尚视若珍宝,弄到一件都宝贝的不得了。 侍女想为她盘发时却遭制止,“稍微挽一下就行。” 萧珞拿起那顶钻石王冠戴在半挽的发髻上,长发披散,她就这么个打扮进宫,至坤宁宫前与楚家的正经公主汇合。 长公主楚宜欢寡居家中,她夫家与萧珂有过节,例行称病不来,小公主楚宜人下两广游玩,懒得回来。 楚月恒与楚玉恒姐妹在划拳。 节制诸州军政要务的总督尚主,故楚月恒降汝南总督郑卿,楚玉恒降关中总督李月丹,燕京宫变后郑李二人作为关中派的主政者提一级入内阁,李月丹辖刑部,郑卿辖礼部。 这两个姐妹都嫁回关中,走得比较近。 只是楚月恒人前讲究,人后随意,她大大咧咧的坐在那,“我赢了。” 楚玉恒不服,“再来,七局五胜。”此时她看见了萧珞,对楚月恒使了个眼色。 楚月恒没动,“呦,大宫主你来了?” 萧珞故意板着脸,“叫我女皇陛下。” “你们要不要通过石头剪子布一决高下,”楚玉恒挪揄,抬手东去,广袖划过,画了一个漂亮的半圆,“看谁才是真正的女皇陛下?” “不要。”萧珞说,“荣二孬总耍赖。”她有些好奇的问,“你们刚在做什么?” 楚月恒笑,“我们在决定哪个倒霉蛋去跪荣元姜。嗷,打你啊。” 倒霉蛋楚玉恒拧了楚月恒一把。 她走到萧珞面前,笑的活像只猫,“珞珞姐,三局两胜。” 荣元姜不可能让萧珞跪的。 萧珞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专程为楚玉恒来的,此时才猛然想起荣元姜代行后职,她矜持一笑,“我有事找蛋疼,怕您多心,特来跟您报备。” 楚玉恒当即摆手,“没事,您可劲祸害,不用客气。” “我有点事想问他。”萧珞笑的高深莫测,“能严刑逼供吗?” “我要旁观。”楚玉恒一听这话瞬间一脑子黄色废料,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她贵妃所出,母为前朝公主,是以旁人热衷的正事与她不搭界,驸马相貌绝艳,婚后她一腔热血献给夜夜捣衣声。 萧珞果断拒绝,“不。”她问,“蛋疼在哪里?乾清宫还是养心殿?” “养心殿。”楚玉恒指路。 李月丹很崩溃。 荣宪明堂高坐,阶下两人,左季北媛右李月丹,余等围观。 “如今到底谁分管刑部?”荣宪长发挽起,一袭交领浅蓝色长裙,仅戴一玉梳,其余首饰欠奉,但打扮再素她坐的也是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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