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昌如今还在澧阳,卫瀚选在这个时候让他南下,必然是有这方面考虑的。 因为此时最好下手。 苏酥伸了个懒腰,撩开帘子望向街道。 墙根三三两两地坐着流民,面黄肌瘦,严重者已经倒地不支,她问:“粮食的事情还没着落?” “就这两天。”卫临安说,要不是受到疫情影响,速度应该会更快。 苏酥诧异,根据狗男人最近的大动作,试着道:“真打算挖楚州官员的墙脚?” “赈灾粮不知何时下来,为今之计只有放手一搏了。” 街道有人朝这边张望,卫临安拉下车帘子,她视线受到阻隔,不解回眸。 狗男人却正儿八经道:“瘟疫还未彻底消除,注意安全。” …… 黄山是老皇帝身边的人,审讯犯人很有章法,晚间时候一众官员就将贪污罪行交代得七七八八,他将竹卷呈到卫临安面前时,对方特意多看他两眼。 黄山依旧是一副冷漠脸,“安王好手段,微臣可以回去交代了。” “慢着,”卫临安坐在四方官帽椅中,眸色深沉,他缓缓摩挲着竹卷上的人名,“你方才是在试探本王?” 黄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恭敬道:“臣不敢。” 卫临安冷笑:“陛下所托,本王自然不会怠慢,黄大人急什么?” 黄山立在一旁,就跟没听懂一样。 这种事情也确实不能明面上说。 “算算日子,淮南王再过几日应该就回来了。”卫临安曲指敲着桌面,烛台上的火苗因为这番动作惊得颤颤巍巍,他说:“曹太守已经伏诛,楚州兵权一半在他手中,本王这个时候接过来,让你看一出好戏如何?” 黄山这回是真不懂了,皱起眉,“安王何意?” 卫临安倏地往后一躺,手臂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谋逆这种大事,自是不会有多少人知晓,就算你将牢房里的人都杀了,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黄山惊出一身冷汗,“安王派人监视我?” 他下午在对方走了之后确实审讯了官员有关谋反之事,愣是一个字没套出来,而卫临安这几天却毫无动静,所以他适才有了试探之意。 “黄大人何出此言,”卫临安还是那副朗月清风的模样,烛火的微光将他五官照得更加鲜明,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箫,说:“本王可什么都没看见。” 黄山要走,卫临安叫住他,“黄大人要是知晓什么请明说,本王担心事情生出异数。” “并无。” “既如此,陛下为何派你前来?” “自是疫灾严重,协助处理。”黄山答得干脆。 卫临安哂笑,“黄山啊黄山,亏你在陛下身边待了十几年,这种话也就只能骗骗小孩了。” “臣言已至此,信不信由安王。”他恭恭敬敬做了一揖,拉开了书房大门。 冷风灌入,吹得人心底发慌。 卫临安声音凉凉,“陛下这番急切,怕是龙体欠安,一朝天子一朝臣,黄大人要多多为自己考虑才是。” 门口的人僵住。 卫临安继续说:“跟本王下了楚州浑水,来日怕再难抽身,如果黄大人需要本王相助,安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黄山眼底浮现一丝挣扎,片刻后大步走了出去。 没多久,飞鸾拿着一份急报进来。 “主公,应歌城有消息了。”他急切地将竹卷递给卫临安。 男人缓缓解开封泥,快速看了一遍内容,久久后,说了一句:“召集楚州所有可用兵马,本王要守株待兔。” 飞鸾立刻出去照办。 朝廷赈灾粮下来了,却被拦截在应歌城,桑幼娇不负所望,找到了囤积粮草的地方,比之更可怕的是桑怀歌居然暗中招兵买马、打造兵器,还与澧阳那边频频往来。 粮草、兵马、兵器…… 这三者一旦齐聚,桑怀歌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摘不掉谋反的罪名,再加上他让人顶替自己参加皇帝寿辰,足见早有准备。 前脚在皇帝那边露了脸,后脚劫走楚州赈灾粮,不会有人将这件事跟他联系到一起。 皇帝要真查起来,自可栽赃到山匪身上。 思虑缜密,只可惜半路杀出了桑幼娇。 如果那晚他没有去千娇楼把人接走,卫临安不会料到有两个桑怀歌。 一子不慎,全盘皆乱。 更惊悚的事情还在后面。 结合适才黄山的表现以及桑幼娇最后的话,桑怀歌一直暗中与澧阳联络,卫临安觉得这次谋反可能没有表面那般简单。 桑怀歌、淮南王、卫瀚、澧阳城…… 他倏然想到二十年前那场叛乱,这手法……卫临安猛地坐起身,房门被人推开了。 凉风习习,借着屋内尚不明朗的灯火看清了来人容貌,他悄悄松口气问,“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苏酥坐在屋子里,闭眼查看了一下午的《不二良辰》,企图从里面发现赈灾粮的的线索,可惜里面并未详写,因为不久后楚地将会发生暴.乱,反派秦牧也是在这时候正式撞面男主卫临安,还差点将他杀掉。 而现在疫情并没有发展到书中那般恐怖,士兵应该不会暴动吧? 她还是有些担心,她不想秦牧跟卫临安碰上。 “我想去兵营里看看。”苏酥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叫卫临安着实没反应过来。 她又重复了一遍。 卫临安疑惑:“你去那边干什么?” “我以前听人说兵营是个大启最戒律森严的地方,有机会碰见了,想去看看。” 看什么?看男人? 里面只有男人,还是一帮子常年见不到女人的男人,卫临安怎么可能放心她过去? 就算苏酥长得雌雄莫辨,但归根结底是个女人,去那种地方合适吗? 这话不能明面上说,卫临安委婉道:“等回澧阳,带你去看,这几日公务繁忙,时间不太充裕。” 能拖一时是一时。 苏酥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索性挑明了,“我有个朋友在里面,他还欠我几百钱没还,我要去找他算账。” 朋友? 卫临安将她资料查了个底朝天,并没有这号人物,当即讶异问:“什么人让本王的王妃这般惦记?” 苏酥没听出他话里的酸意,慢悠悠走过来,毫不见外地拿起桌上的竹卷翻看,边看边说,“他叫秦牧。”
第84章 主公,男主又吃醋了! 她看得仔细,没注意到在她话落卫临安脸上的诡异表情。 他快速敛起神色问:“他真欠你钱财?” 这女人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 苏酥煞有其事的点头,“所以,咱们明日就去罢。” 卫临安推拖不掉,只得答应了。 苏酥指着竹卷上的内容道:“我觉得这个桑怀歌有问题。” “嗯,怎么说?”桑幼娇并未提及谋反,只是阐述了一下所见所闻,但对方能猜到也属正常。 果不其然,苏酥说:“他这些准备图谋不轨。” 卫临安依旧淡淡嗯了一声。 然而苏酥接下来的话让他打起了精神。 “谋反事大,非一朝一夕,且失败概率极高,楚州赈灾的粮草最多够半城百姓度过灾荒,用真用到战役上,恐杯水车薪,所以……” 卫临安眼睛灼灼地望着她。 苏酥竟然破天荒露出堪称‘羞涩’的神情,“你应该查查往年的粮草去向,还有粮饷。若猜测属实,那么楚州与应歌城之间必然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姜永昌跟桑怀歌极有可能是一丘之貉,恐怕还不止于此……”她指尖落在娇娘最后说的话上,“澧阳与桑怀歌怎么会牵扯到一起?除非……”苏酥在思索片刻后倏地瞪大眼睛。 有人想谋反? 可书里没有交代这个情节。 老皇帝不久后驾崩,不顾官员反对,非要将皇位传于二皇子,澧阳爆发了一场内乱,太子被杀,太子余党心有不甘,联合起来将朝廷搅成一滩浑水,二皇子直接派兵镇压,然而强压之下必遭反击,大启成立几百年,各路诸侯早就想自立山头,澧阳内乱刚好就是最好契机。 情况急转直下,卫临安临危受命,带兵四处征战,软硬兼施,整整花费七年之久才重新将大启政权凝固。 这都是后话,按时间线,老皇帝还没死,一切如旧,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想要谋反?是谁要谋反?桑怀歌吗?太子未被杀害,他们没有起兵造反的由头,所以不可能是他?那会是谁? 苏酥想得出神,身体忽然被人搂住,她吃了一惊。 狗男人该不会又发.情了吧? 她戒备地盯着卫临安,随时准备将人劈晕。 两人像是互相看穿了想法,气氛陷入吊诡的僵局。 最后还是卫临安出声打断尴尬,他松开手说:“明日带你去军营。” …… 次日一大早,苏酥就敲响了卫临安房门。 却被飞鸾告知主公有急事先去处理了,他跟巴图尔可陪同一起去。 苏酥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失落。 她皱了皱眉,三人一同骑马去了郊外的楚州大营。 淮南王不在,一半兵权如今在卫临安手中,三人很容易就走了进去,苏酥找来名单,定位秦牧所在位置,可惜同名同姓的人不止一个,没办法又让飞鸾找到各兵营的负责人,直接将这些人全部招了过来。 人到齐了,却并未见到秦牧。 她询问857:“难道剧情真的是假的?” 857无解。 苏酥这个纳闷着,就听旁边的参军说,“今早新来了一个小兵,好像也叫秦牧,模样生得有几分胡人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长得像胡人? 孔非教授那张脸确实有四分之一的外国人血统。 秦牧跟他一张脸,那肯定准没错了。 苏酥才起身,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秦牧参军时间怎么这么晚?” 857依旧讷讷无言。 看样子剧情真有问题。 “你让他来见我。”苏酥歪在圈椅里,两条腿还交叉搭在桌案上,大爷似的命令道。 参军嘴角抽了抽,出门干事了。 飞鸾跟巴图尔则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说话,直到一道玄布麻衣的身影掀开营帐帘子走了进来,飞鸾眼皮终于忍不住跳了跳。 主公,您可真会玩儿。 秦牧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而后像是很诧异瞧见苏酥一样,疑惑问:“你怎么会在这?” 苏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重新坐好道:“专门来看你的。” 话出口,收回已难。 秦牧可没跟她说过自己会参军。 仿佛是要证明自己说的有理有据,苏酥轻咳一声解释道:“我记得陈二公子说过,令父在宜川为职,不久前去拜访,才知你竟参了军,所以过来瞧瞧。” “原来是这样。”秦牧点点头,像是被她说服了,转移话题问:“当日走得紧急,没来得及跟你道别,不知你如今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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