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佛像发起呆来。 恍惚间,也许是错觉,她感觉面前的那尊佛像似乎笑了一下。 待她定睛,一切又恢复如常。 卫临安走了出来,旁边没有明虚大师。 苏酥低声问:“事情成了?” 他点点头,“但事关重大,这里是寺庙,非不得已不见血。” 陈音音跟巴图尔不知道聊了什么,两人又差点呛起来,他委屈巴巴跑来告状,卫临安的表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姐夫,他瞪我。”陈音音指着卫临安。 苏酥头疼地按太阳穴。 正不知该如何处理,巴图尔适时出来救场,“主公,出来这么久,您要不要喝点水?” 苏酥立马点头。 他以为事情终于过去了,启料一抬眸,卫临安脸色更黑了。 男人盯着巴图尔走远的方向,又看了看作怪的陈音音,一把拽住苏酥走远了。 陈音音跟了半路,没追上去,他气得在原地狠狠跺脚。 一道苍老的声音浇灭了他的烦躁,“真没想到过去这么些年,还能再见到这枚玉佩。” 回过头,恰见明虚大师朝他微微一笑,陈音音顺其目光望去,立刻警戒地将腰间的玉佩捂住,疑惑问:“大师此话何意?” 明虚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透过他的脸回忆起陈年往事,问他双亲可安好。 少年霎时没了声。 明虚念叨一句:“阿弥陀佛,”而后道:“今日得遇施主,是施主与佛有缘,施主可愿皈依佛门?” 陈音音差点被逗笑了:“谁要做和尚,天天吃斋念经。” 老和尚居然收徒收到他这来了? 明虚静静凝视他片刻,无奈叹口气,“也罢,一切自有缘法,施主切记,承了善果定举善行,无枉慈悲。” 慈悲…… 陈音音定定望着他走远,嘴角弧度逐渐归于平静。 此刻寺庙后院中正上演了一场瓮中捉鳖,陪新欢上香祈福的桑怀歌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在佛门圣地大动干戈。 且那人还是名誉天下的临安君。 “安王殿下这是做什么?”桑怀歌环顾一圈,十几名侍卫将他跟桑幼娇一行人包围。 卫临安从侍卫面前走过,其后十六压着一名瘦弱老叟,对方在瞥到桑怀歌刹那就吓得双腿发软,大声呼救,“郡守大人救命!他们要杀草民!草民可什么都没说!” 桑怀歌心底一咯噔,眼前老叟不是旁人,正是他私建兵器营里的匠头。 当即想撇亲关系,“大胆刁民,本官何时见过你?” 老叟听罢泪眼惶惶,“郡守,我是老铁头啊,您不记得我了?您前儿个还说要加快打造进程……” “休要胡言!”桑怀歌暗中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如果不是众目睽睽,毫不怀疑他能将老叟一刀毙命。 卫临安冷眼瞧着两人互咬,觉得形势差不多了才出声,“是真是假,请桑郡守跟本王走一趟罢。” 桑怀歌不愧是敢私藏兵器的人,事情已然瞒不住了,还能镇定自若。 “凭何?”他大笑道:“你以为本官就束手无策了吗?” 他话音刚落,屋檐四周黑压压窜下来一圈士兵。 “此地为我应歌城地盘,就算安王再有手段,如何斗得过本官?” 如今正是节骨眼上,桑怀歌怎么可能只身一人冒险,他等待一会儿看见卫临安慌张的表情。 然而没有。 这个人仿佛冷静过头了。 他又等了片刻,四周禅房门被人推开了,竟走出来一群手持棍棒的和尚,为首之人是上午还为自己解签的明虚大师。 他这个时候才惊觉出不对劲。 可惜已经迟了。 明虚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朝他行合十礼,“施主,虚妄有时,重善为返。” 桑怀歌恨得牙关紧咬,二话不说指挥人开打,他就不信这群和尚今日真敢大开杀戒。 然而等他打了几个回合,身体却不听使唤似的,手脚酸软无力,在昏迷前,他望见桑幼娇脸上诡谲的笑容…… 桑怀歌被抓,侍卫从他书房搜出一箱子联络澧阳的书卷,那边接头人竟是太子卫长枫。 也就是说,真正想要造反的人是太子。 卫临安想到澧阳的局势,卫瀚确实属意二皇子多一些,废长立幼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卫长枫急了,勾结大臣打算谋反,准确是应该是逼宫。 他缓缓放下竹卷,对面的黄山垂眸敛目。 卫临安问:“这就是陛下派你过来的原因?” 事关太子,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谁去查,卫瀚都信不过,所以将心腹派来了。 黄山没有说话,等同于默认了。 事情已成定局,此次回道澧阳,太子党估计就彻底完了,二皇子会再不久后顺利接受皇位,而眼前的人与二皇子一向处的不错,黄山对卫临安之前抛出的橄榄枝产生了动摇的心思。 应该说,那晚卫临安向他透露招揽之意,他没有拒绝,从那时开始,一切似乎已经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了。 能苟活着谁想死呢? 黄山久久后才“喏”了一声。 卫临安望着窗外的红色身影,苏酥正在跟十六等人过招,手中折扇悬空飞了一圈,略过几人面门,复又回到手中,陈音音当即大喝,“姐夫真棒!” 他皱了皱眉,吩咐道:“楚州饥荒尚未解决,本王要暂留几日,你先押送淮南王与桑郡守回澧阳。” 黄山眉间隐现挣扎,就要应声而退,卫临安淡声问:“黄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他当即回:“无。” 卫临安笑了笑:“太子若被废,黄大人知道自己的处境。” 太子党等皇帝去后必然不会放过他。 紧紧是投诚还不够,卫临安需要知道更多的东西。 寂静的沉默中,黄山还是迟疑地开口了,“陛下龙体欠安,恐时日无多,此次祭天,安王最好不要参加。” 都是聪明人,话点到即止。 黄山出去了,带几千人马将牢犯押回皇城。 半个月后,澧阳来了奏报,淮南王以及桑郡守被判秋后问斩,罪连九族,因为卫临安传回澧阳的信报中,事先将桑幼娇协助查案的详情叙述了一下,才有法外开恩,免除死罪,但依旧被削除籍品,降为庶人。 得罪过她的人全都要死了,整个郡守府除了被贩卖的奴仆,就只有娇娘一人好端端活着。 她忘不了桑怀歌被押走前看她的眼神,忘不了继母段清秋愤怒的神情,忘不了桑府那些公子小姐们吓到六魂无主的模样,所有将她尊严踩进泥里的人都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 桑幼娇坐在圈椅里发笑,笑着笑着没了声音。 一片枯叶被风吹下屋檐,黄褐相间的颜色带着肃杀的时令气息,那层层叠叠的凉意顺着脚下的地砖卷上脚踝,尖锐地、冰冷地疼痛感,像是要将皮肤声声割出一道口子。 ……深秋很快就要到了。 飞鸾在半个月后来了消息,楚州灾疫大体趋于缓和,皇帝已经重新设立官员接管事宜,他这两日就回应歌城,说是要跟明虚大师见一面。 当初卫临安正是从明虚这边认识了飞鸾,彼时,他才而立之年,卫临安也才十岁有余,两人合了眼缘,明虚就让飞鸾带着他,结果这一带就是十来年。 明虚当初说他意志不坚,需历练一番方可遁入佛门,便随对方下了青山。 如今差不多十年了,他要去问问自己的缘法可是到了。 卫临安看完后将竹卷收了起来,起身迈出书房。
第88章 主公,别乱看! 次日一大早,卫临安等人继续往澧阳赶路。 将近傍晚时,又路过上次那个山匪窝驿站。 巴图尔带人进去看了一圈,里面空无一人,地表血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到下一处驿站得到明天早上,众人准备凑合一晚。 苏酥没有意见,正跟卫临安往里面走,后面传来熟悉的马蹄声。 又是那群山匪。 几乎在同一时间,巴图尔拔出长剑,呈现戒备姿势。 老者从马背上跳下,身后紧跟着一群人,他目光劈开人群落在苏酥身上,顺道看了眼躲在对方旁边的陈音音,少年吓得立刻躲到苏酥身后。 从澧阳到楚州,人牙子在发现他是男子后直接将他扔在半路上,更吓人的是,他好不容易瞧见一家驿站,却发现门口居然横七竖八躺着一地尸体,他当时想也没想转头就跑,结果突然听见门里面传来咬牙切齿的咒骂声。 隐隐约约有'临安君'三个字,忍不住好奇,他悄悄挪过去躲在门口细听,竟听到一个惊天大秘密,一个有关秦家军兵符的秘密。 当初陈家惨遭屠杀,就是因为一个神秘兵符,可叫她没想到的是,那兵符与苏酥有关。 那群人嘴里提及的拿扇子的人,很明显就是她。 除了她,世上无人用这样奇怪的武器。 陈音音脸色惨白惨白的,脚下不小心踩上旁边的木架,弄出声响,里面声音停了,他赶忙找地方躲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群人踹开门,在四周搜找一圈,没瞧见什么可疑人物,这才作罢。 门口的尸体被那群人拖走了,他们将血水清理干净后就离开了。 怕这些人杀回马枪,陈音音一直等到傍晚才从角落里出来。 虽然那群人没瞧见他的模样,但他却把其中几人的长相记下了,这会儿看见人,未免心虚起来。 “临安君,可否容老朽与这位公子单独说两句话?我说完话就走,绝不对伤害她。”老者朝卫临安拱拱手,态度一改先前。 苏酥心中有所思量,与卫临安对视一眼,抬脚走了过去。 两人来到一棵树下,等四下看不到人,老者才问:“你当真是大将军的徒弟?” 他口中的大将军自然是秦珩。 苏酥摸了摸脖颈上挂着的吊坠,“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老者固执地望着她,“可否让老朽瞧上一眼将军给你的信物。”他说完没听到回答,立刻改口道:“此事事关重大,老朽不得不谨慎处置。” 苏酥记得秦珩生前跟她说过,吊坠不能轻易示人,当时没当回事,还被小阿昭当稀罕物玩了一阵子,但在经历陈家灭门以及皇帝贺寿时有人冒充秦珩两件事之后,她越发觉得这东西可能没表面那般简单。 如今日日贴身佩戴,除了卫临安偶尔会看见,没人知晓它的下落。 她犹豫了一会儿,反问:“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老朽见她态度坚决,无奈退一步,“实不相瞒,此物可能是……”他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后方接着说:“秦家军兵符。” 果然如此。 “但老许需要查看后,才能确定真假。”老者恳切道。 在对方急切的眼神中,苏酥缓缓取下吊坠,此人并非她对手,若是真有什么意外,抓住他不是难事。 老者立马接过来,对着阳光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他摸着上面精美的纹路,一滴老泪缓缓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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