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封王就没有封地,不能去国就藩,他就这么尴尬地待在京城,甚至连称呼都是尴尬的“二爷”,因此他闭门谢客,传言他在家中为先皇抄往生经,大有看破红尘的态势。 香草怀疑官家是故意恶心二爷,怕是二爷什么时候得罪了官家,不过她没有证据。 没错,在香草心中,官家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人。 内侍向香草报了信便退了出去,香草轻手轻脚进殿,在殿内给王妡汇报的邓朗看到她,卡了一下壳才继续说。 王妡瞧着是端坐着不动,实则目光从邓朗滑到香草身上,再转回到邓朗脸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 她抬手示意邓朗先暂停一下,问香草:“有什么事?” “娘娘,谷押班让人来告,官家请了二爷进宫说话,在蓬莱岛洲上。”香草说。 “看来萧珹也该封王了。”王妡颔首表示已知,让邓朗继续汇报,也没让香草出去。 邓朗在王家就跟着王妡办事,从小厮小邓到流外的东宫邓谒者,现在已经是流内官了,在枢密院检详所任了个八品主事,掌检用、审核枢密院诸房条例及行遣文字,起草机要文书,领外路兵官有关功赏、恩例、差遣、投牒文字,以及由枢密院响应处理后所付宣、札、告命等事物。 官职不高,但枢密院的大小文书都要从检详所过,除非是枢密副使以上签发的机密文书,他都能看到。 是个能办实事的职位——专指为王妡办事。 如无大事,邓朗是一月向王妡汇报一次,本可以将重要的事情写折子递到凌坤殿,但他有点儿私心,每月都亲自进宫面见皇后。 他是外臣,按照宫规入后宫极为不易。 然王妡是个霸道的,一声令下让宫闱局作了几个“凌坤殿行走”的令牌,准许持令牌者行走凌坤殿,邓朗手上有其中一个令牌。 这令牌一出,萧珉且不说,庆安宫的澹台太后是气坏了,把王妡叫过去一顿好骂,说她扰乱宫规、祸乱宫闱。 王妡对此的说法是:“母后此言差矣,这一条条宫规不都是历代皇后定下的,如今我是皇后,这天启宫的宫规自然我说了算。”
澹台太后差点儿没被气厥过去。 若非王妡不想担个气死太后的不孝罪名恶心自己,她还能再来一句“您这庆安宫的宫规需不需要我帮您改改”。 天启宫的规矩就这样定下来,萧珉知道后龙颜大怒,在伍熊的劝解下勉强冷静下来。 王妡嚣张跋扈,他知道,一时也动不了她,以计相为首以临猗王氏为核心的庞大利益网就是王妡能作威作福的后盾,他防着他们却也还要用他们。 待将来…… 萧珉心中闪过诸多狠戾念头。 “行,我都知道了。”王妡听完了邓朗的汇报,“你注意着枢密院的动向,有任何异常就找贡年告诉我。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去找我祖父,或者去审官东院找闵廷章讨主意。” 邓朗道了声是,然后行礼告退,退走之前悄悄瞧了香草一眼,耳根有些红。 王妡哪还看不出,干脆对香草说:“你送小邓出宫。” “啊?哦。”香草像是在走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朝王妡福了福,脸微红走到邓朗身旁,也不说话,就硬邦邦引手示意他走。 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红耳朵,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别别扭扭出去了。 王妡失笑,殿中除了她再无一人,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把玩着腰上挂的一枚玉佩,在脑海中推演着接下来的计划。 幽州那边的奏疏应该快到了,与猃戎的一战,去年因为王鼎思在猃戎小王子维泽尔身边出主意,尽力斡旋,让汗王苏檀有了顾忌,才没有打过来。 今年是避无可避了。 猃戎觊觎中原之心一直不死,上辈子的猃戎能连割梁朝十州沃土,这辈子总不会从狼变成羊。 猃戎汗王是个有野心的雄主,如果她王妡是苏檀,她也会趁着梁朝权力更迭新皇地位不稳的时候来打一仗,给新皇一个下马威。 这种时候就不能动枢密院和蒋鲲,以免战事有变。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么…… 王妡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可以用来做点儿文章。 杀猪巷泉香阁背后的东家,蒋鲲的那个夫人的娘家的……什么来着? “喵嗷!” 一阵软糯中带着一丝凶悍的叫声打断了王妡的思路,她面无表情低头,黄色的毛团对着她又是一声“喵嗷”,一跳,跳到她腿上蹲坐好,喵嗷嗷个不停。 王妡挠了挠它的下巴,毛团很干脆躺倒露出肚子要摸。 王妡:“……” 算了,不想了,专心给毛团揉肚子。
第115章 萧珉的人 承圣元年二月, 一封幽州来的八百里加急打破了朝堂上平和的假象。 幽州守将皇甫进上疏言猃戎军队有异动,恐恶邻犯边,请朝廷加强边州武备, 以御来犯之敌。 朝堂一哗。 自永泰十四年后,梁朝几年未经战争——民乱不算, 维持着一种虚假的和平景象。 然年年交给猃戎的岁币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和平景象之下,是百姓们被苛捐杂税压弯了的背脊。 朝廷立刻出现“主战”与“主和”两种声音。 主战派言:猃戎觊觎我中原大地之心从未消失, 就该给猃戎一个教训,让他们以后不敢来犯。 主和派说:猃戎兵强马壮,反观我朝,士兵疏于操练, 武将纸上谈兵,要打赢猃戎谈何容易。 “所以就任由猃戎耀武扬威不成?我泱泱大国岂能怕了他一个不通教化的蛮夷!”主战派说。 “军队开拔, 粮草先行。国库不丰,军费何来?难道你还想加重百姓赋税, 致使民不聊生吗?”主和派说。 “我朝年年给猃戎送岁币, 这些难道就不是百姓供给?百姓税重,与其让他们供给猃戎,为什么不供给自己的军队。”主战派激动。 “那要是打了败战怎么办?又像永泰十四年那样的惨败怎么办?”主和派更激动。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又劝架和稀泥的出来说:“你们, 你们,都冷静一点儿。现在哪容得我们想不想打,是猃戎想不想打啊!” 主战派、主和派:“……” 朝堂倏然一静, 众臣工不一的表情里都统一带着一丝尴尬。 萧珉揉揉额头,压着火气问:“诸位卿家没有有用的主意吗?” 殿中依然安静,所有人都知道, 倘若幽州守将所言非虚,这一场是避无可避的。 双方交换了和平往来的国书又如何,猃戎就是不通教化的野蛮人,跟他们说什么道义什么礼义仁智信,他们听不懂的。 这时候,枢密院银台司出来,说:“禀圣上,去年九月,幽州守将皇甫进便上疏过一次,那份奏疏是交由银台司,并没有八百里加急,也是说防恶邻犯边,请朝廷增加幽州武备。阮枢副就让银台司将这份奏疏压下没有上呈天听。” “去年九月?!”萧珉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扬高的尾音在在显示了他有多意外和愤怒。 银台司点检公事徐默朝枢密副使阮权看去,阮权差点儿当廷上演御前失仪——要不是你银台司说什么猃戎才得了岁币哪会儿打过来,我怎么会压下这封奏疏! 但他不能破口大骂,只能出列,辩解道:“回圣上,去年九月正是我朝给猃戎送岁币时,并没有战争迹象,臣认为皇甫进是危言耸听,便将奏疏压下了。自打幽州元帅府散了,幽、易、云、胜等州的边军守将就对朝廷心有怨怼,臣……” “闭嘴!”萧珉不想再听什么狡辩,拂袖而去。 皇帝走了,典仪喊散朝,众臣按高低品阶鱼贯出紫微殿,银台司点检公事徐默避开阮权走,可启安城说大不大,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徐默能避到哪里去呢。 萧珉在朝上走得干脆,问题始终摆在哪里不能不解决,朝廷疏于武备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前还有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三不五时上奏要钱要粮要兵,朝廷也算是时刻警醒着。 后来,天下兵马大元帅差点儿就死了,活下来也成了西南蛮荒边州的一个小校尉,这几年猃戎受了梁朝的岁币几乎算是做到国书里写的“秋毫无犯”,难得的和平使人惫懒,滋生出许多侥幸来。 也不能说朝廷完全松懈了武备,只是削减了许多军费开支用于补岁币造成的窟窿。 武将们一肚子怨言发泄不出来,谁让是打了败战才有了送岁币一事,他们倒是想跟文官们好好掰扯一下导致败战的原因,可论诡辩,他们又哪里辩得过文官们。 萧珉头疼得很,猃戎真打过来,放眼这满朝上下,只有沈家父子和沈家军能与猃戎有一战之力。 现在不是梁朝想不想打的问题,是猃戎想不想打。 无论猃戎想不想打,梁朝都要做好应敌的准备。 萧珉揉着太阳穴,兀地想起前不久王妡说过的话—— 【大梁没了战神沈震,谁会得到好处?】 谁会得到好处? 总归不会是他这个一国之君。 “来人。”萧珉放下手,掩去眸中的不耐之色,“叫大理寺赵判事与岑少卿来见朕。”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萧珹,也一道叫来。” - 这日是望日,内外命妇都要在凌坤殿向皇后请安。 吴桐作为楚王妃,朔望朝参皇后除非病了或者有要事,否则必须进宫。 她人年轻,但随夫君楚王萧烨的品阶,在宗室里的地位很高,坐得离皇后很近,旁边是平郡王妃。 时辰未到,皇后来没有来,她与平郡王妃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眼睛朝对面后宫妃嫔所在的地方扫过几眼,只寥寥三人。 “好像没瞧见那位近来风头大盛的琴修媛。”吴桐对平郡王妃说。 平郡王妃朝对面扫了一眼,不甚在意道:“双身子的人,总要谨慎些。” “也是,怎么说也是官家第一个孩子。”吴桐撇了撇嘴,已经几年过去,再浓烈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和距离的拉开而变淡,她对萧珉还没有情深到非君不嫁的地步,只是到底会有一丝意难平,语气就有些奇怪,“也不知皇后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平郡王妃诧异地瞅了她一眼,谨慎道:“好多人都说,皇后对琴修媛这一胎很期待,瞧这才多久,琴修媛就从五品升到二品了,听说琴修媛这一胎若生的是皇子,皇后就会给她升到正一品四夫人。” 吴桐笑着说了句:“皇后真是贤良大度。” 平郡王妃已经不想跟她说话了,呵呵了一声:“我等须得以皇后为榜样,时时自省,相夫教子,照顾好夫君、打理好全家,最忌讳争风吃醋、妻妾相争,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吴桐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当然听出来平郡王妃是在刺她。 楚王相貌身材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唯独一点最不好,就是风流。她看着楚王今天睡这个明天睡那个,时间长了哪里会心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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