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珉就在软榻上躲懒。 当然他自己是不承认的,他是被死跪着不走的翰林们闹得头疼,特别是头都破了还死谏的严士任,他看一眼就头疼。 吱呀的推门声从殿门传到殿后已经小了许多,闭眼假寐的萧珉听到开门声,不悦地皱了眉,朗声道:“朕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任何人里面包括我和……”王妡转头瞅一眼吴桐,接着说:“九皇婶吗?” 吴桐心虚地缩缩脖子,明白了,她要努力一个端庄慈爱的好长辈好婶婶,在皇帝面前。 她挺直腰杆端了起来,回忆着外婆看自己的眼神,尽全力模仿。 萧珉趿着软履急步从屏风后出来,迎面扑来的就是真爱慈祥的目光。 “……”萧珉甚心痛,目光扫过王妡,心底翻涌着一道不善的念头。 “皇后和九、九皇婶怎么来了?”萧珉在御座坐好。 王妡不需要他招呼,径直在左下首坐下,吴桐赶紧跟上王妡的步伐,坐她左手边。 这一幕看在萧珉眼中,自然又是一副“琴儿受委屈了,只能屈服于王妡的淫|威”的景象,更心疼了。 “得知圣上把严翰长的头打破了,惹得翰林们在外头长跪不起……” “闭嘴,你知道朕为何会不小心打破严士任的头吗?”萧珉打断了王妡的话,烦躁道:“都是你惹得好事,要不是你让沈挚去劫掠猃戎,今天这事根本就不会发生!知道他们都参了沈帅什么吗,他们说要严惩北疆将领、抹掉北疆军此次抗击猃戎的功劳。” “什么!”王妡还没反应,吴桐先炸了。 她朝殿外看去,前庭到殿上有三道九层踏步,在殿里并不能看到跪在前庭的人,但她还是跟努力看,那目光简直是恨不得把庆德殿烧个窟窿直烧到那群翰林身上。 萧珉被吴桐这么一打岔,本来还想再讽刺王妡几句,动了动嘴,还是算了。 这两人的反应都被王妡看在眼里,她笑了笑,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翰林们这么长跪不起,到底会对圣上声誉有影响,好说不好听,因此九皇婶出了个还不错的主意,我们特意来说与圣上听的。” 萧珉看向吴桐,后者感受到投向自己的炽烈目光,求生欲让她瞬间变回慈祥的长辈。 “……”萧珉僵硬了,失望问王妡:“什么主意?” 王妡说:“把翰林们都送北疆去。” 萧珉震惊地一下站了起来,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疯了?!” 王妡朝吴桐看去一眼,那意思是——主意可不是我出的,想好了再说话。 萧珉:“……” 吴桐:“……” 前者内伤咽血,后者瑟瑟发抖。 我和萧珉早就没关系了啊,皇后你信我,我早就认清萧珉渣男的本质了,不要吓唬我,我们不是好姐妹么!——吴桐想呐喊。 王妡一个眼神吓唬了两个人,心情很舒坦,决定放二人一马,不再绕弯子:“猃戎求和,我们得派使臣,就让这些翰林跟着去幽州,看看苦寒的边塞和百姓,去看看那些被猃獠害得家破人亡的普通边塞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 “对,空谈者误国。”吴桐在一旁用力点头,支持王妡。 萧珉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猃戎真的会主动求和吗?” “事在人为。”王妡冷下嗓子:“若他们不求和,就继续打,我们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能打败他们第二次。” “你说得轻松,”萧珉低吼道:“粮草补给就是天大的问题,恐怕猃戎没有打垮,我们大梁就被拖垮了!” 王妡说:“就地补给就是了。” 萧珉:“……” 什么就地补给,还不就是抢。 “萧珉,要不要跟我打个赌,赌猃戎会不会主动求和。”王妡说。 纵观大梁与猃戎数年交战的状况,萧珉希望猃戎主动求和,却没有太大信心。 不仅是他,多数朝臣也对此没有信心。 更有国库巨大的亏空和战争庞大的军费使得部分朝臣们已经在上疏谏言朝廷主动去与猃戎和谈。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 萧珉:“若猃戎求和……” “那就是我赢了。”王妡说:“我赢了,和谈的使臣由我来挑选。” 萧珉眉毛立刻皱成一团,不悦斥道:“皇后,你是不是把祖宗定下的‘后宫不得干政’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这么说定了。”王妡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威胁:“别想耍赖,否则……” 吴桐赶紧跟上,不敢再跟萧珉单独相处,虽然是慈祥的长辈,但也是孤男寡女,不妥,不妥。 更主要是王妡太恐怖了,她还是想好好活着、活得好好。 “圣上,我觉得吧,皇后能赢,不是、是皇后肯定赢。”吴桐走到殿门处,忽然转身对萧珉如此说。 “琴儿……”萧珉喃喃。 吴桐一听他还唤自己的乳名,吓得要死,逃命一样跑了。 萧珉呆坐御座,心在滴血。
第124章 皇后干政 常年住在鸿胪寺客院的猃戎使臣哈里辉收到猃戎王庭来信, 信上让他去探听梁国皇帝和梁国朝廷对两国和谈的态度。 哈里辉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让他去试探梁国对和谈的态度,不就是汗王打算要与梁国和谈了?! 这不可能, 他不相信。 他在梁国住了十年,这十年间打了多少次仗, 从来都是梁国主动找他们猃戎和谈, 怎么到了苏檀汗王这里就变成了他们猃戎找梁国和谈?! 这还是雄鹰一样的汗王、猛虎一样的猃戎和羔羊一样的梁国吗?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 可信上鲜红的王庭印章,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苏檀汗王其实也不想主动跟梁国和谈,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可小王子联合了半数以上的大贵族与他分庭抗礼。这一次的败仗让大贵族们对他都心生不满,即使是站在他那边的大贵族,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再加上梁军在草原上四处杀人放火, 他的军队赶到之后梁军就没了踪影。之后又神出鬼没灭了又一个部落。 多兰葛草原是伊思霍的势力范围,伊思霍与小王子走得很近, 多次与苏檀叫板,苏檀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次南下打谷草他故意找了事由要走伊思霍的士兵却不要他的军长, 伊思霍对此怀恨在心。 梁军在多兰葛草原劫掠,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全避开了依附伊思霍的部落。 苏檀叫伊思霍出兵,伊思霍就哭诉他这次在幽州的惨重损失—— 一万士兵都死完了啊! 什么都没有抢到还损失两万多战马和无数弯刀兵刃啊! 日子过不下去, 就盐都吃不起了啊! 总之,他就不要脸了,他就豁出去了, 怎么惨怎么哭。 想让他出兵? 行啊! 拿钱拿人来。 苏檀汗王发了好大的火,伊思霍就干脆往地上一倒,装晕。 猃戎多年来想打梁国打梁国, 想打西骊打西骊,想打西域打西域。 梁国会和谈会送钱,西骊向他们称臣,西域的小国更有被灭国的。 顺风顺水太久了,人就会滋生出惰性来。 一直被他们视作粮仓的梁国忽然就硬气了,不仅不和谈,还敢到草原反劫掠他们,王庭乃至整个猃戎国都惊骇了,长久遮蔽的种种弊端猛然暴露了出来,大贵族们顿时对汗王产生了巨大的不满。 再加上苏檀的汗王之位本就来得不正不当,又有小王子在不遗余力地扯他后腿,猃戎国内矛盾重重。 攘外必先安内,苏檀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先跟梁国和谈,待除掉了小王子、压服了大贵族们,再来收拾梁国不迟。 在王妡的上辈子里,猃戎小王子维泽尔在梁历永泰十六年外出猎狼不成反而丧生狼口,苏檀接收了他的势力,那些原先支持他的大贵族只能沉默。 这一次,小王子凑巧被化名科举无门在梁国郁郁不得志的行商孙目田的王鼎思救下,几番操作后,王鼎思成了小王子府中谋士孙先生,为小王子夺汗王之位连命都可以不要,几此游走在生死边缘,终是得了小王子的信任。 如这次启安城多少文人士子骂沈挚冷血屠夫狼心狗肺,其中少不得别国细作从中推波助澜。 猃戎王庭的混乱自然少不了间者的手笔。 终于,猃戎不得不服软,使臣哈里辉向梁朝廷递上国书,期望与梁国友好和谈。 王妡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又下一城。 “姽婳,你往猃戎安排了那么多间者,是不是就为了今日?”王准将白子落在棋盘上,虽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祖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王妡落下一枚黑子,棋枰上的黑棋已有蛟龙呼啸之势。 祖孙二人在凌波池的画舫上手谈,照理说外臣不可入后宫,但这天启宫的后宫已经是王妡的一言堂了,她想让谁来根本没有人敢置喙。 别说皇帝萧珉,就是庆安宫的太后端着长辈的架子来也不好使。 庆安宫太后有一百种方法以孝道礼法压人,王妡就有一百零一种方法让她内伤。 “姽婳,祖父不懂,你做的这种种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王准拈着一颗白子迟迟不落下,他看着孙女儿,目光里尽是探究。 “祖父以为我为了什么?”王妡微笑着任由祖父打量。 王准沉默片刻,沉声道:“姽婳,你成婚数年未有生育,已经有你是因失德才无子的说法。” 王妡失笑:“想必这话最先是从庆安宫传出来的吧。” “不管从哪里传出,”王准花白的眉毛皱拢,“你总要有个孩子,否则一场忙碌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而且……” 王妡等着祖父“而且”的下文,王准思忖片刻却不想再说了,王妡帮他把“而且”补全:“有人心思浮动了对吗?浮动的人是二叔对吗?” 王准不诧异王妡能猜到,他的孙女儿若是连这点事都想不到,也别图以后了。 “二叔挺有意思。”王妡叹道:“果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王准抽了抽嘴角,心底有一丝不悦,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今时不同往日,他王准虽然是王妡的祖父,却也不能随便端长辈架子教训她了。 权力能养人,现在的王妡越来越让人不敢直视,能别说撄其锋芒。
再有就是王格,他这二子是越来越难以理喻了,多次在家中诋毁王妡,就因为他的亲家姚巨川被贬出京。 真是分不清亲疏远近。 “你二叔那里……” “正好禹州知州意外身故,接任之人一直未定,就让二叔去吧。”王妡说道。 王准没了言语,这任状一下,王格怕是会更在家中大骂侄女了。 “祖父,二叔的性子您比我更了解。”王妡看祖父没心思下棋了,就一颗一颗把黑棋捡起,“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偏狭自私。我真是就没看到二叔有什么优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0 首页 上一页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