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凌霄真人斩钉截铁,语气中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在清一向平淡如水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半晌,徒劳地松开了手,“也是,以师尊问询天机的能力,若都问不出来,那恐怕,就是真的没有了,弟子只是有些担心——” “呔!”凌霄真人一拍大腿,牵扯着玄铁锁链哗哗响动,“你这逆徒,为师一直最宝贝小五,他的徒弟就是为师的徒孙,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敢动他们师徒一下,为师决不轻饶!” 沈在清:“……”不敢动不敢动。 师尊还在苍穹派时,宠小徒弟宠得上了天,从来是一点苛责都不许,小徒弟受点委屈就大发雷霆,他如何不晓得?无奈地后退一步,躬身执礼,一行一止间,又恢复了一派掌门应有的泰然。 “弟子方才失礼,还望师尊恕罪。” 话聊到这份上,凌霄真人实在没忍住,期待地问了一句:“为师假死的这些年,小五有记挂过我吗?” 人这一生是个轮回,年纪越大,就会越像小孩子,此时的凌霄真人就是这样,满心希冀,两眼放光,活像在询问家里有没有糖吃。 “这个……”沈在清抿唇,心想那没良心的小崽子,先是闭关十年,谁都不理,出关后又跟换了个人似的,一门心思扑在徒弟身上,谁管你老头子死了还是活着? 但为了不让老人家太糟心,他还是善意地撒了个谎:“师尊,您走后小五茶饭不思,虽不多言,但对您的思念之情无从遮掩,常常一个人坐在无妄峰高处的卷云台,抱着少时您赠予他的一些小物件,黯然神伤。” “有时候情到深处,便是他那样薄情寡欲的无情道修者,也会难过地红了眼眶。” “师尊,您不在了,我们师兄弟几个里,最伤心的就是小五了。” 扯完谎,沈在清偷眼瞄着自家师尊的脸色。 果然。 “好,就知道我的小五最乖了,知恩图报,为师没白疼他。” 老爷子好满足得很,刚刚还凶得要吃人,现在毛又顺了,摩挲着下巴,像大猫一样神情宽慰。 不知道又在回忆师徒间的什么美好瞬间。 沈在清垂下眼,默默为老人家掬了一把辛酸泪。 知道小徒弟关心自己,凌霄真人心满意足了,又象征性地问询了几句其他徒弟的境况,听都没什么大碍,道:“阿清,你和那位明姑娘的事,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直拖着吗?” “不会。”沈在清摇头,“我与如霜,我自有安排,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凌霄真人闻言,赞许地点头,又问:“小凌波有五岁了吧?” “回师尊,没错,凌波她上个月刚过完五周岁生辰。”说起女儿,沈在清脸上神色柔和了不少,笑道,“师尊,放心吧,等她再长大些,我会抱来这里,和您见一见的。” “呵呵呵别了别了,我这走火入魔的老疯子,有什么好见的,万一吓着孩子,多麻烦。”凌霄真人说着,笑眯眯地抱起占星盘,“去吧,归山小子快回来了,你这个做师尊的,也该去接风洗尘了。” 他这么说,就是送客的意思。 沈在清心中明了,不会再纠缠,寒暄了几句闲话,就告辞离去。 目送大徒弟的身影消失在九层镇魔塔尽头,凌霄真人方拿出星盘,让灯盏中灵火符的光亮照在其上。 只见璀璨星丝间,原本属于夙敌天魔的命宫,已经被一个名叫萧洛的少年占据,两人的命线几乎完美地重合于一处,丝丝入扣。 老人抚着那冰凉的星盘,良久,一声喟然伤感的叹息飘散开来。 · 后山灵泉中,江岁寒睡着睡着,不知为何忽然就惊醒了,伤风了似的,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身后,萧洛正给他轻柔地捏着肩膀,忽听他这样,忙问:“师尊,怎么了,是不是风大凉着了?” 江岁寒迷糊地摇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什么时辰了?” “稍等。”萧洛召出只淬灵沙漏,看了眼道,“丑时一刻。” “什么?这么晚了?”江岁寒有点吃惊,“阿洛,我们,我们快回去吧。” 他懵懂着,想也没想,就要摸索着往回走,结果不小心踩到了泉底湿滑的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水里! “师尊!”萧洛吓了一跳,俯身猿臂一捞,将他整个人扣在怀中,左手放着的位置,正好是腰线往下一寸,最细腻敏感的肌肤。 然而,或许是那药油有麻痹和催眠的功效,被抱着的人却浑然无觉,反而腿软不想自己走,惫懒地一把勾住了徒弟的肩。 “阿洛,我好累,不想走了……” 那音调太轻太软,像撒娇一样,撩在人耳边,甜甜的,宛如吃了一大口棉花糖。 萧洛僵硬片刻,才低沉地应了一声:“是,师尊。” 说着,他谨慎地将手臂穿过江岁寒肋下,另一只手勾着腿弯,打横将人抱了起来,正想问问岸边的衣服怎么办,一阵轻微得像风吹浅草的鼻息声,从怀里规律地传来。 ……这么短的功夫,居然又睡着了? 萧洛其实蛮惊讶的,低头打量着枕在自己臂弯里睡得舒服的人。 江岁寒五官生得很好看,干净,立体,纯粹,若不是那一头霜雪一样的白发,恐怕比现在要灵动许多。 只不过,从前绝没有人会将这二字与藏雪圣君挂上钩。 他像怎么都睡不醒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不时动动眉梢,模样可爱极了。 萧洛看着他,无声笑了笑,眼角带着十分宠溺的弧度,弯腰垂首,与怀里人额头相贴了一下。 那感情,无关一丝风月,不带半分亵渎,就那么浅尝辄止的一碰,足以回味无穷。 萧洛御起轻功,悄无声息地从灵泉中跃了出来,带起一串串水花,在月色下映射出银亮的光。 指尖一勾,放在岸边的衣服乖乖飞了过来,雪色长袍心有灵犀地覆在了主人身上,只露出左边半截锁骨,月牙一样,若隐若现,清瘦漂亮。 萧洛定了定神,捡了条无人的小道,朝无妄峰的方向去了。 ……今夜,注定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大比(一) *狐妖求亲* 第二天清早,苍穹派上下一片轰动。 “圣君,圣君,大事不好了!” 轰隆几声巨响,鹤童子披着朝霞云霭,一头撞进清心殿里,炮仗似的砸坏了好几株盆栽,爪子在地上划了好远一段,才堪堪停在主人面前一尺。 江岁寒刚刚起床,正坐在妆镜前给自己束发,双手停在半空,指间挽着一把长长的霜色马尾。 “……沐白,下次慢点飞。”大清早的,吓死我了。 “是是,圣君教训的是。”鹤童子沐白点头如啄米,抬起一只翅膀,指着阳光明媚的东方,“妖界七妖王来了,摆开阵仗,点名要见您。” 江岁寒潜心和自己又长又密的头发斗争,嘴里叼着发带,心不在焉地问:“见我做什么?” “迎亲!” “???”他手一僵,好容易束好的头发又散了。 沐白跳着脚,愤愤不平地骂:“他/奶/奶/的,那七妖王欺人太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就要扬言娶您作妖后,真是癞/□□想吃天鹅肉!不,朱雀肉!青龙肉!玄武肉——” 江岁寒听不下去了,打断它:“玄武肉又硬又糙,还有那么大的一个龟壳,七妖王咬不动的。” “圣君!!!”沐白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激动都变出人形来了,高挑纤细的白鹤身子,顶了个七八岁孩童的脑袋,要多滑稽有多滑稽,“那厮放话了,除非您亲自出手,让他败得心服口服,否则绝不会放弃,一定对您死缠烂打到底,直到您与他回了妖界,给他生一窝狐狸崽为止!太不要脸了,您快出去给他点颜色瞧瞧吧!” 嗯?男人还能生狐狸崽呢?江岁寒疑惑地打量一下自己,觉得好生神奇。 正主这般不上心,鹤童子气得都快哭了,小鼻子一皱抽抽搭搭,江岁寒到底是于心不忍,摸了摸它的头:“好了好了,别哭,我这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 苍穹派山门外,往日是一片仙境般的远山浮云,今天,被满眼喜庆的大红冠盖给淹没了。 迎亲队伍浩浩汤汤,都穿着龙凤呈祥的红衣裳,还有聘礼喜车无数,从十几里外的长空蜿蜒而来,端的是财大气粗,声势浩瀚。 为首的一台八仙轿中,柔若无骨的男人侧卧在锦榻上,狐狸眼狭长,容貌邪魅,发色是纯粹的雪白,唯有额前一缕青丝,衬得越发明艳,他手指纤长,端起旁边银盘里的一只玉酒盏,仰头风情万种地饮了一口。 狐族媚术天下无敌,尤其是媚骨天成的九尾天狐,他这一举手一投足释放出来的魅惑,毒药一样,引得苍穹派不少围观弟子不少心旌恍惚。 “呵,一群没用的小东西。” 七妖王对自己的魅力很满意,草草地将酒盏抛在地上,小指一勾,慵懒地拽了下软枕旁躺着的金链子,风铃声哗哗大作。 八仙轿鸟架子上的一只狐族天敌——扁毛秃鹫,扯着嗓子大声吼:“寒寒宝宝快出来!跟本王回家生小狐狸啦!” 原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苍穹派弟子,不约而同地吁出了声。 “找死。”萧洛站在最前排,手中灵刀直接出鞘一半。 楚越溪及时按住他:“淡定,阿洛。” “我怎么淡定?”萧洛一回头,眸中杀气昭然,“敢情那狐妖要娶的不是你师尊?” 楚越溪一听,乐了:“嘿,我师尊那火爆的脾气,他敢娶就来啊,当心娶回去后被——” “被什么?”身后,奚凌酷冷成冰的声音响起。 “家暴”两字来不及说,楚越溪笑容凝固了,一寸寸转过头去,尴尬道:“师尊,您怎么来了?” 奚凌瞪他一眼:“被什么?” 转移话题失败,旁边墨羽林舒别过脸去,捂着嘴不厚道地笑出来了。 楚越溪低着头,乖巧道:“被斩除妖丹,就地正法。” 奚凌抬了抬眉,冷笑:“为师对正法七妖王没兴趣,正法你倒是很有兴趣。” 说着,话锋一转指着萧洛,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人家!平时看的闲书是什么?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你再看看你!” “???”楚越溪一个头上冒出无数个问号。 墨羽和林舒都快笑吐了。 奚凌余怒未消,看了看旁边因为师尊被妖王觊觎,而怒发冲冠的别人家徒弟,再看看自己家,恨不得拱手把他送出去的逆徒,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滚滚滚,看什么热闹,回去抄书,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一百遍!明天交给我。” “哎,师尊啊,弟子冤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