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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岁寒自己都没意识到冷,本能地要去摸摸唇瓣,乍一反应过来,狐疑:“温宗主,你这是?” 温不昧笑了笑:“只是一块封存着毕方火精的灵玉,当暖身的佩饰正好。”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江岁寒轻轻摇头,诚恳道,“温宗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去后我会自己准备一件保暖灵物的。” 见他执意不肯收,温不昧也没再强求,垂下手,低低喟叹一声:“也好。” 距离很近,江岁寒看到他手上戴着一副银色丝质的手套,质地极轻极薄,应是最精纯的鲛绡制成。 五月初夏,天气其实已经算得上炎热,戴手套并没有必要。 江岁寒虽有点奇怪,但也不喜欢刺探别人隐私,只道:“温宗主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嗯。”温不昧颔首,微笑望着他,“今年九月,全修真界的天榜大会在三清山召开,我与若烟的合契大典也会一并举行,到时候,江公子请一定要赏光前来。” “……”江岁寒眨了眨眼,有点没懂。 温不昧解释:“我与若烟确实早已合契结为道侣,只是当年事务繁杂,草草结契,一直欠她一个正式的大典,此次借着天榜大会的名头,便宴请全修真界的人一道参加了。” 曲若烟是无涯宗老宗主曲闲的独生女,自幼千万宠爱加于一身,是位不折不扣的小公主,可十三岁的时候偷遛下山去游玩,误入乱葬岗受了惊吓,救回来后就疯疯傻傻,精神不太正常,遍寻名医无法治愈,修道一途自此断掉。 有人说是曲闲杀人如麻,惹怒了老天降下惩罚,也有人说是被仇家暗算,害不得他就害在他女儿身上,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曲若烟悲惨的命运。 她本是天之骄子,百年来却只能靠灵丹仙药堆砌,才勉强维持在金丹上下的修为,委实令人惋惜。 然而,真正使曲若烟从凤凰沦为燕雀的,却是她父兄曲闲、曲逍的接连谢世,她一个心智只有十岁出头的傻姑娘,没有亲人靠山,在偌大一个宗门无处立足,就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曲闲的七弟子、她的七师弟温不昧,登门提亲,求娶她为妻。 这个故事,江岁寒听过,也许是天性善良使然,也许真的只是单纯好骗,他当时的想法与二师姐裴松雪完全不同。 他认为,温不昧求娶曲若烟最直接的原因,应当很纯粹,他想保护她。 “多谢温宗主邀请,岁寒到时定会赴约,祝你们一生一世,白头偕老。”江岁寒拱手做礼,温然一笑,说完,转身进去了。 他的背影单薄,几下就隐没在细密的雨帘中,温不昧撑伞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雨声簌簌,油纸伞遮住其容颜,只露出一边苍白锐利的唇锋,未几,那线条轻轻压下。 “江公子,时隔多年,终于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寒寒,别挣扎了,认了吧,你不是大佬,你就是小甜心。 感谢在2022-04-19 08:32:18~2022-04-20 09:0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霜里 40瓶;云深不知处 5瓶;今天也很喜欢你 4瓶;49819217 2瓶;喻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入情(一) *无情道崩* 萧洛近日来心神恍惚, 一个从来被认作书院模范的人,屡出差错。 连大大咧咧如楚越溪,都看出来他是春心荡漾了。 “阿洛, 年少慕艾这种事, 不丢人,你也十八了, 该有点这方面的心思了。” 散学路上,楚越溪照例搂着他的肩, 避开墨羽和林舒那两个不成熟的家伙, 偷偷聊点男人之间的事:“诶, 给兄弟说说,看上哪个姑娘了?” 萧洛不知在想什么,望着天边云卷云舒,随口道:“他不是姑娘。” “?”楚越溪大惑不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细细回想了一遍这段时间塑料兄弟接触过的人, 其中年纪稍长不算是姑娘的,如遭雷劈! “不不不不不是吧!你难道看上的是……”他感受到对面堪称死亡的视线, 识相地改成悄悄话,“云梦城那位,裴长老?” 萧洛凉凉地瞥他一眼, 像看智障。 “喂!”楚越溪不服了, “你让我猜的, 猜错了你又鄙视我?” “我没喜欢谁, 你别瞎猜。”萧洛推开他, 到了虹桥分岔路口, 径直往无妄峰的方向拐去。 “阿洛, 你干什么去?又不回青鸾峰了?” “晚点。”萧洛头也不回,有点潇洒地招了招手,“师尊叫我帮他扫扫台阶。” 楚越溪捎了梢头,万般无语,五师叔这是什么毛病,无妄峰穷得连扫地的鹤童子都不够用么,这么喜欢叫徒弟去干苦力? …… 萧洛没说谎,他来无妄峰,真的是扫台阶的。 从上到下,三千三百级,拎一根又高又大的炸毛扫帚,挨个扫上一遍。 唰、唰、唰—— 竹梢与石头之间的摩擦声,单一而枯燥,在无妄峰无人的长阶上,像一曲催眠的禅音。 当初说的扫三年台阶,只是一时兴起,宗门大比一结束,江岁寒就与他说过,可以停下了。 但自从那半年的“魔鬼训练”之后,萧洛就养成习惯了,若是何时心不静,就会来这干两个时辰苦力,干完后心湖如镜,一马平川,修炼起来进境飞速。 可今天,他怎么扫都没有用,心里绮念如潮水一般,一浪更比一浪高。 那日在梦貘族,他对江岁寒撒谎了,他说自己在梦中得道成仙,可得的什么道,成的什么仙? 其中大有文章。 扫叶声沙沙,萧洛心猿意马,时时刻刻现在那奇诡的梦境里,仿佛又看到大槐树下,衣衫狼狈的少年被毒蛇咬了,中了难解的烈毒,主动揽着他,投怀送抱。 ……那么年少,那么青涩,被蛇毒折磨后走投无路,只能埋在他胸口低低啜泣。 那真的,会是师尊么? 若放在半年前,萧洛无论如何不能想象,可如今不同了,钱塘城里捧着糖糕和猫分吃的少年,与梦境中的小寒完美重合。 萧洛扫不下去了,把扫帚扔到一旁,靠在背后的岩壁上,仰头数星星。 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四颗星…… 如果天上星星数得尽,梦里的人就不是师尊,反过来,如果天上星星数不尽,那他就是。 那夜,灯火瘦摇,小寒躺在他怀里,眼睛红彤彤的,像苍穹满山遍野的桃花:“先生,没关系的,我,我可以……” 就像无数不怕虎的初生牛犊,真正到了那个关头,他才知道什么叫“可以”。 “呜……” 少年哭得稀里哗啦,却又紧紧抱着他,死都不愿撒手,泪水留到他唇角,轻轻一舔,味道咸咸的,涩涩的。 像摘下了一只泛着青的果子,他的心里,除了歉疚愧悔自责,更多的,还有一种奇异的圆满。 小寒,从今往后,是他一个人的小寒。 萧洛记得,自己无法遏制占有欲,却又不忍心面对那双单纯的眼,所以一道三指宽的浅色绸缎,轻轻地覆了上去。 骤然失去视觉,少年很没有安全感,像一叶无人掌陀的小舟,在翻涌的海浪间流离失所。 “先生,我,我……啊!” …… 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萧洛望着星空,心思神游,难道未来某一天,师尊真的会如梦境中一般…… 等等! 一个穿道袍拿戒尺的小人从脑海里冒出来,痛心疾首道:不可以,那是欺师灭祖的大罪,萧洛你给我冷静!师尊将你从疫毒弥漫的清泉镇救出,帮你驱逐心魔,教你平心静气,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臆想他的! 可另一个衣襟开到胸口闲摇折扇的小人,邪邪地冷笑:想就想了,怕什么,你心有所属,还能控制住不想他么?萧洛,有点出息,是男人就去追,万一圣君他就是个恋爱脑呢,早就对你有所企图,只是碍着面子不好意思说,你不追岂不是错过了? …… 萧洛深吸了几口气,想借着空气的寒冷降降温,可却忘记了苍穹山四季分明,现在已是夏天。 “……”他抹了一把脸,被那热度烫了一下。 妖娆小人说得对,他既已把那人放在心尖,就没法控制住不去想念,也不多想,就稍微想一点,不算欺师灭祖。 嗯,也不知师尊在做什么,从前日起,他就没有召唤过自己,发去传音符也没有回信,难道,又闭关了? 不会。萧洛摇了摇头,虽不敢言别的感情,但对自己目前在江岁寒心中的地位,还是很有信心的——师尊说过要陪着自己,他向来言行一致,若是闭关,定会提前告知。 那么…… 心像被架在火上烤,每时每刻都燥热不宁,萧洛终于是按捺不住,一把拎起扫帚,往无妄峰顶驰去。 清幽的小院子里,只有鹤童子一个,正跟“女儿”小洛玩儿捉迷藏。 “沐白,我师尊在哪,你看见他了吗?”萧洛一身露水,大步流星地进来,小洛一看见他,就亲昵地蹦了上去。 沐白摇头:“圣君从前日清晨就不见人影了,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闭关了?” “?”萧洛一怔,没想到是这个,霎时没了头绪,忽然怀里一阵动静,是“女儿”脱出怀抱,轻轻落在地上。 小洛摇摇它毛乎乎的黑尾巴,转过头来,圆眼目不转睛。 萧洛很快就意会了:“小洛,你知道师尊在哪?” 小洛点头,然后就撒开四只雪白的爪子,朝后山的方向跑去了。 萧洛跟着它,一路疾驰,来到了个熟悉的地方。 树木掩映,绿荫四合,小洛在一棵桃树前停下了脚步,噌噌噌几下上了树,在最高的枝子上卧成一团,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汩汩的流水声从树荫外传来,四野灵气充盈,让人心旷神怡。 萧洛压抑着内心的紧张,慎之又慎地拨开一丛树叶,触目的瞬间,呆住了。 宽敞的池子中,江岁寒合着眸,薄纱半掩着上身,泉水漫到他腰际,散发着丝丝白气。 霜冷的长发肆意而为,在泠泠的月光下,反射出亮银色的光辉,像世间最美的鲛绡织锦,横陈于水。 脸庞肌肤细腻如白瓷,仿佛一碰就碎。 好美。 萧洛抿紧唇,呼吸渐乱——原来,经历过那个真实又虚幻的梦,到底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已经不满足于远远观望,他想要靠近,靠得很近,越近越好。 鬼使神差地,萧洛撩开树丛,脚步缓慢地走了出去。 咦,不是说好就来看一眼,不打扰爹爹的吗?望着那不守信用,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师兄,小洛不满意地叫了一声:“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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