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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厄大跨步上去,伸手按住曹元放肩膀,“怎么不能说?是怕他报复你?” 曹元放这几天消瘦不少,人也清爽了,隐隐能看出年轻时的样貌,也算英俊,五官百里挑一了。 他嗤笑一声,坚定道:“困苦时刻拉我们一把的人,他再是有滔天罪恶在身,也不能轻易出卖!” 说话时他昂着首,双眼眼底眸光闪动,但眼皮始终半遮着眼珠,没精打采,那是属于苦难的人的眼睛;是苦苦挣扎过,又被现实狠狠一击在地,从而意识到现实不可改变的麻木与颓丧。 赤子厄扫了眼朱厌和曹文,道:“你知道他的容貌,不怕他报复你,以及你的妻儿?” 夏欢补充道:“他不是还把你关在那地洞下面嘛,说明他早就想害你了,你又何必做仁义君子,护他至此。” 曹元放思付良久,道:“我和我们一家现在还好好的站在你们面前,可见他也不是真的想害我。” 见曹元放没半点动摇,安之眼睛略带深意地短暂一闪,他耸耸肩,两手一摊,道:“随他去吧。他闭口不谈倒好,如果跟我们说了,保不齐那人会真的报复上门,难道我们还把他们一家拴在裤腰带上,时时刻刻地看护着?不现实嘛。” 听闻,赤子厄迟疑一会儿,还是松开了手。 曹元放带着一家老小离开。 “阿祖——”安之身后又脆生生地响起一句女孩音,“我们也回去吧。” 容家阿祖说:“那小幽也带着权权一起回阿祖家吧。” 安之短暂一愣,只见那位一直待在容家阿祖身边的小女孩,一面搀扶着容阿祖,一面拉起董权的小手,正准备要走。 他想:容融小时候也是这样搀扶着阿祖吧。 安之嘴角一莞尔,问道:“阿祖,你说这小女孩叫小幽?” 容阿祖点头,“唉,是的,是叫小幽。” “小幽……”安之复念一遍。 他觉得这名字听起来耳熟,于是垂眸看去。 只见小幽的两只葡萄似的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在他、夏欢与赤子厄之间来回逡巡。 她刚对上他投来的目光,一会儿便红了脸,忙把眼睛移向别处,小声道:“哎呀……小幽、小幽从没见过这么多好看的哥哥呢……” 听闻,安之也羞上耳垂,心道:一般一般,大众脸吧。 此间八月,清风徐定。 安之突然回想起在哪儿听过小幽名字,道:“阿祖,小幽以前是不是跟容融一起生活?” 容阿祖点头:“唉,是的……” 小幽抢着说:“小幽是阿祖让去跟着融姐姐的,其实阿祖很怕融姐姐遇到什么困难呢,总托小幽支援融姐姐,不然……” “小幽!”容阿祖怫然打断。 “唔……”小幽合上嘴,鼓起嘴巴。 转而,容阿祖和气笑道:“沈渊呐,你怎么样啊?那日庄园内突然发生变故,老妪无用,派不上什么用处,全然不能阻止……”说着,容阿祖蹙起眉头。 安之的面容总似蒙有一层浅淡的清苦,像一盏斟满茶的鲁青瓷,如冰似玉,俊美韵秀。他笑道:“阿祖您看,我好好的,没事儿。” 容阿祖点头,也欣慰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阿。”忽地,她微微直起稍佝偻的后背,看着安之问道:“付游怎么样了?” “死了。”赤子厄平淡地回答。 那天,安之记得自己手中淌过付游温热、有稠度的鲜红液体。 他知道付游的死多少与自己有点关系,而最不能让他接受的是:嗜血后,那从内心里发散而出的快意,仿佛他渴望这么做。 这太邪恶。与无恶不作的邪祟没有区别。 不可置信,容阿祖的嘴巴微微张开。 安之忙笑着否认,撒谎道:“没、没——有——阿祖知道他是半神,死不了的,过两天就又活过来了,呵呵——” “啊?死而复生?”夏欢奇道。 “付游是半神嘛——哪儿这么容易死呐——”说完,安之瞪了夏欢一眼。 被瞪了,夏欢仍若无其事。 继时,容家阿祖带着小幽与董权回了家。 夏欢左右前后看了看,问:“怎么到现在都没见谖竹跟居狼啊?他们人呢?” 安之这才想起来,已经好久没看见他们两个了。 谁知谖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渊刚好就出来乱跑怎么行,要是又有哪里伤着了,岂不辜负居狼的一片赤诚?”
第076章 报仇 一 安之心下一紧,转身看到谖竹。 他已把面纱又覆上。 新面纱右下角绣有一株绿竹,当下他正缓步走来,面纱微动,那株绿竹也似鲜活了,摇摆着。 仍是笑盈盈一双桃花眼,瞳仁明亮含情,眼底泛出温涟,可他刚才那话,安之却听出另外一层意思。 这不是在暗戳戳地提示,居狼可能为自己付出了什么? 安之问:“一片赤诚?什么一片赤诚?” 谖竹温柔地说:“阿渊刚痊愈,还是不要吹风了,先进董天逸的庄园避避风。” 安之觉得大可不必,“我又不是纸糊的。” 哪知话刚说完,赤子厄与夏欢便抛下他,往庄园里去了。 他也只能跟上。 刚进门,两位女仆人便拿着脏衣篓走出来: “前天可吓死我了。” “是啊是啊……我当时正想拿脏衣服去洗衣房洗,刚走到门前,居狼就从天而降,二话没说跟我大喝一句:‘走开!’” “真没礼貌!他们ODBP组织的都这样!” “可能很急吧。他怀里抱的人一直在说:‘好疼’、‘放过我’之类的话。” “他怀里人是男是女?!” “没看见。居狼用自己的衣服把他包得很严实,但可以肯定,听声音那个人是男的,那双腿又长又细,还有青紫色淤痕呢……” “哇哦!!” “你瞧,我这篓里的好像是那人的衣服,都烂了,全是血。” “哎呀,没想到死神大人居然有这样的小癖好呢。” “可是,好像有点儿太过了,都把人家弄晕了,还流了那么多血,很容易出事的……” 安之原地愣了一下,心道:原来是居狼送回他来的,不过,她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哎,你们——”安之叫住她们想解释。 方才有说有笑的两人齐齐朝安之看去。白玉似的银白雪发刺进眼睛,她们瞪着眼睛惊道:“妖?!” 原本安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听闻,直接冽然。 其中一人仔细瞧了瞧他,忙道:“啊!原来不是,失礼了。不过奉劝一句,少时白发虽然新奇,也挺好看,但是您还是染回去较好。” 安之问:“为什么?” “传说中祸世的魔神就是青衣白发,所以我们一直把这看作不祥之兆。辞叶倒对此不觉奇怪,可若在其他地方,比如尚池城,那就不一定了,可能会被打死或者直接抓到悦神司做奴隶。听说,每年十一月净潭祭祀之时,悦神司都会挑选一些奴隶摘取他们的器官、骨头什么的做成法器与供奉被封印在净潭下的魔神。”说完,两位仆人匆匆出去了。 八月风吹来,听闻一席话,安之兴兴打个寒颤,赶紧走进庄园中避风。 刚进去,他便追着谖竹问:“你这下可以说什么居狼的一片赤诚了吧?” 谖竹道:“居兄不让我说,我也就不能说,可我也认为,应该要阿渊知道。” 安之直接问:“到底说?还是不说啊?” 谖竹摇头,“我言尽于此,阿渊如此机敏,相必心中早有答案了,还望以后对居狼多上点心,才不会辜负他的一片芳心暗许。” 芳心暗许?先前居狼不还对谖竹有意思来着?芳心暗许用错对象了吧,他对沈渊应该是深情厚谊! 安之实在找不到词语形容居狼对沈渊的感情。说友谊深厚吧,那回忆里居狼跟沈渊都已经坦诚相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是情深似海吧,居狼点头承认的欢喜对象就站在眼前,况且,居狼才和沈渊认识没多久。 他们连深情厚谊都算不上,不过一夜贪欢罢了。 安之无奈,现在人谈个恋爱真费劲。说又不直说,还非得拉个旁人来遮挡。他选择不深究那一片赤诚,先把居狼的身份问出来再说。他问谖竹:“居狼人呢?我有问题要问他。” “阿渊以后可能见不到居狼了——”说完,谖竹擦了擦眼角。他的言语委屈,眼底却期待得很。竖起耳朵听安之怎么回答。 安之觉得谖竹言语神情与平时不大一样,他又看不出没太大出入,而当下居狼下落更为重要,也就没往深处想,便顺着谖竹问道:“他怎么了?什么叫以后都见不着了?” 安之眼里凝着担心,是谖竹期待的反应,“没什么,就是居狼受了重伤,需要静养很久。” 受伤了?居狼是死神,怎么厉害谁能伤他?难道是我!? 安之虚睨眼谖竹。除了一双桃花眼,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心理作用,他觉得谖竹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忙赔笑道:“咱们什么关系,犯不着生气,我这就找赤子厄拿十全大补汤给你,让你给你家那位好好补补。” 安之掉头就跑,正巧赤子厄在露台上坐着喝酒。他道:“子厄,有没有什么令人法力大增,补血健身的东西?” “健肾……”赤子厄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迟疑一会儿,道:“有是有的,吃完一天一夜下不来,你确定你要?” 安之点头,“一天一夜能增进多少,最少得七天七夜,有多补要多补!” 赤子厄咽了咽口水,上下扫了眼安之拿瘦削的身体,确认道:“你确定你能坚持?” “什么我能不能,又不是我要,我要那玩意儿干嘛?你别这么抠搜,一颗丹药还这儿那儿的,又不白要你的,等我好点跟你回浔武喝酒,不醉不归,好了吧?” “行行行。”赤子厄的葫芦不仅能装酒,还能装药。壶中乾坤大。他倒出一颗黑色丹药,在交给安之前叮嘱道:“你可不能随便找个人就给他吃这个。” 顿了顿,他思来想去不能将丹药交给安之,“不行,还是不能给你。”说着,他便要将丹药重新收回葫芦里。 “谢啦。”趁赤子厄把丹药装回葫芦前,安之一把抢过。 他刚巧转过身,谖竹已经出现在门口。走上去,把丹药塞到谖竹手中,道:“把这个交给居狼。十全大补丸。” 谖竹捏起药丸嗅探,全然懂了。他眯起眼睛,无声地看着安之笑了,“我一定交于他。” “谖竹君,你为蓬莱岛之人,楚云之徒,医术精湛,怎么不知道那丹药是什么,居然也能跟着沈渊一道胡闹。”赤子厄喝了口闷酒,气道。 谖竹寻声望去,“原是逸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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