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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视着苏尝玉毫无用处的右手,咽了下心中的不适,拧眉说道:“你跟我走,把苏家钱库的腰牌交出来,我定保你无恙。” “无恙?”苏尝玉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死死握着手里的金算盘,不由苦笑了声,心里像被抓了下,“你恨不得把我逼近绝路才善罢甘休吧。” “我......”贺宽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苏尝玉红着眼眶看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左手举着金算盘说道:“我就不该回来拿这个该死的算盘!” 说着他将算盘狠狠摔向地上,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小坑。 他尽力憋着眼眶的泪,气得全身颤抖,盯着贺宽那无动于衷的双眼,险些咬破了唇,憋屈看着他喊道:“贺见初,我上辈子到底是哪里欠了你,竟让你这么费尽心思追杀我!我舍弃了右手救你,我把心都掏给你了啊,你为了一个‘卖国贼’的污名看不上我,我也认了!现在你是要什么,是来要我的命吗?!” “你是不是觉得,要亲手把我这颗脑袋,提到贺同喆的面前,才算尽了你的孝心!”他撕心裂肺朝贺宽斥责,清算着他们的恩怨。 贺宽紧抿着唇不语,扶着腰间的长剑一动不动,既不上前,也不退让,打算就这么僵持着。 他这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将袒露心声的苏尝玉显得过分凄凉。 苏尝玉僵持少顷,选择朝着金算盘走去,弯腰时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捡,但那金算盘还没等他提起,倏地从右手就掉了下去,令他险些崩溃。 也令贺宽的呼吸蓦然一滞。 他眼睁睁看着苏尝玉换手,委屈地把金算盘捡起,将干净的里衣掀出,小心翼翼擦拭干净,装好之后快速抹了把泪,打算转身离开。 “苏画秋!不许走!”贺宽猛然间抬脚上前,但还没走出两步,又见他顿足在原地。 因为苏尝玉看他了,但又在瞬间低下头。 苏尝玉躲开他的视线,思绪凌乱看向地面,双手拽着衣袍,忍着自心底蔓延至全身的痛,选择和贺宽小声央求道:“贺大人,求你放过我吧。” 他此刻太狼狈了,身着方便掩饰的粗布麻衣,还在方才被摔脏了,头发也是乱的,落魄寒酸,叫人忍不住想安慰他。 可当贺宽伸手想安抚他时,却见对方被吓得后退两步。 贺宽愣了下,转而把手心摊开在他面前,哄道:“我答应你,这次绝对不会有事的。” 闻言,只见苏尝玉缓缓抬头朝他看去,满脸不可思议问道:“你到现在......还想着拿我洗清贺家的清白?” 贺宽道:“只是一份供词,我保证大理寺不敢伤你半分。” 苏尝玉全身麻木望着他良久,直到两行清泪悄无声息滑落而下,拽着衣袍的手一松,失望道:“贺见初啊贺见初,我这辈子最不应该的,恐怕是当年在山寨里,冒险递出的那封信......” “我断是明白了,从前所想不过是场笑话,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听着就讽刺!”说着他朝贺宽无力一笑,欲语泪先流,“但以后不会有了,今日一别,只求你我永不相见。” 话落,他骤然间掉头朝着门洞离去。 贺宽立刻抬脚去追,不料肩膀受到重力按住,彻底阻拦他的脚步。 他回头看去,发现是赵或出现在身后。 赵或凝眸看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追。 当贺宽再次转头去寻苏尝玉的身影时,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徒剩满院子的萧条...... 学子动乱的账,用苏家钱库去还。 皇帝的怒火,最终以抄了一个‘卖国贼’而平息下来。 赵渊民用一个天下人人厌之的苏家,去堵住学子们的悠悠众口,填了江州凿河完工前的窟窿。 但户部尚书免不了要被问罪,这一问罪,户部尚书连降两级。 清流派想让张子航坐上这个位置,但被钱观仲举荐的另一人抢先一步。 那人正是回京述职的贺远行。 贺家的功劳不置可否,而贺远行对启州的贡献远胜张子航,朝臣自然不敢反驳。 户部落马,难免牵连谢文邺进来,皇后谢望桦在御书房前长跪数时辰,想为谢家求情,但皇帝紧闭御书房殿门,莫说见了,连一句打发的话都没有。 谢家的地位岌岌可危,赵或三番四次进宫也无法求见皇帝,一夜之间,朝中议论纷纷,皆说谢家和燕王恩宠消弭,璟王有立储之势。 事实也正是如此,身处御书房的皇帝恰有此意,为拟旨册封赵抑为太子一事犹豫中。 与此同时,刚跨过魏都和启州交界的贺远行,突然收到家中夫人递来的急报。 当他得知信中有关贺苏两家之事后,立即从驿站中动身,命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夜以继日赶路近十日后,他抵达京城未见入宫,而是率先回到了贺府,踏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欲上值的贺宽喊到祠堂,他拎着长鞭站在其中,等着贺宽出现。 “跪下!”怒气将贺远行的疲惫扫清,他踢开蒲团,一改往日的儒雅和蔼,目光如炬,怒不可遏。 他见到贺宽的第一句话,就是命令他跪在列祖列宗之前。 贺宽不明所以,但贺家的规矩所在,他又是孝子,唯有怀着迷惑不解朝地面跪了下去。 祠堂外围着贺府中人,无人知晓发生何事,只能把贺夫人请过来。 岂料贺夫人来了之后并未阻拦,而是寻了圈椅端坐一侧,安静看着贺远行沉默抽打着贺宽。 不出一炷香,贺宽的后背全是鞭伤,脸上也被甩出了两道血痕,惊得赶来的贺家人一片目瞪口呆。 有人想去请卧病在床的贺同喆前来,但是贺同喆早已不能动弹,只剩一丝意识在,来了恐怕连人都认不准。 无可奈何之下,听见有人提议将赵或请过来。 等赵或和沈凭火急火燎到了贺家的祠堂时,见到满背鞭伤的贺宽撑着身子挺直腰,沉默不语受着贺远行的盛怒,眉头紧拧,满额冷汗。 “贺大人!”赵或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扯住空中沾满血肉的鞭子,挡在贺宽面前拦下他的动作,“再打下去会死的!” 贺远行早已打红了眼,他的双眸布满血丝,目眦尽裂盯着赵或吼道:“殿下让开!今日我非打死这个逆子不可!” 沈凭上前把贺远行朝后拉住,急忙劝道:“贺大人有话好好说。” 说着他还朝着贺夫人的方向看去,希望贺夫人能出手相助。 贺夫人发现他投来的视线,却只是淡淡一扫,面不改色低头喝茶。 这样的反应让沈凭和赵或都难以置信,贺远行还在拼命挣脱他们,一副恨不得打死贺宽的模样。 就在此时,突然听见贺宽朝地上啐了口血水,目不转睛望着贺家祖宗的灵位,声音铿锵有力喊道:“若今日父亲执意要打死孩儿!还请父亲给孩儿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省得孩儿死得不明不白,无颜去见贺家的列祖列宗!” 闻言,贺远行所有的动作顿住,猛地将手里的长鞭放下,用尽全力推开面前阻挡的两人。 他拖着鞭子走到贺宽的面前,举着鞭子指向他,怒目相对间不断点头说道:“好,好,你要理由是吗?” 贺宽挺直腰背,冷若冰霜朝他大声回道:“是——” 贺远行深吸了口气,平复良久后才问道:“我且问你一事,先前我从启州快马加鞭给你送的信,你可还记得?” 贺宽记起他所指的是山寨救人的信,道:“记得!” 贺远行问:“好,信中的最后一句话,你给老子念出来!” 贺宽回想信中所写,忽然眉梢微微蹙起,但还是听话说出道:“......且保苏当家,一世平安。” 长鞭凌空,再次挥落,贺远行的质问响彻祠堂。 “你做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159章 前尘 “这么多年, 你后悔过吗?”老者的询问从一侧传来,伴随着还有车轮滚滚的声响。 车厢两侧放置着上乘的软榻,此刻正朝着启州的方向而去。 被问话的另一人翻了个身, 怀里的金算盘正好滑落而下, 他淡淡扫了眼说:“没什么好后悔的, 反正救了你也不亏。” 苏尝玉把金算盘摆好,用左手的指尖轻轻拨动金珠,回想往事, 甚至强调多一次,“不后悔, 真的, 老头你心里不要有压力。” 方重德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收尽, 无奈摇头道:“当年离京之后, 怎么都没想到会被外寇俘走,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苏尝玉被马车晃了下, 笑着说:“当时也是靠着镖队救了你。” 方重德点着头感叹道:“是啊, 一晃过去不知多少年了。” 当年他和谢文邺一场雨中较量后,毅然决然离开了魏都, 隐姓埋名云游四海。 不料途径越州时, 却被外寇所俘走。 彼时的越州正处于战火连天, 方重德本就久负盛名,有人认出后强行带走, 只是方重德为了道义,并不归顺外寇。 那时候的苏家, 才被苏尝玉接手不久, 虽然他年纪尚幼, 但从小耳濡目染经商之道, 苏家在他手中已有起色。 可惜苏尝玉之名鲜为人知,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些老狐狸面前,如何都会吃亏一些。 当时的苏尝玉最懂忍耐,心想大不了熬死这群商行的老东西,迟早吞并了他们。 越州虽身处战火中,苏尝玉却并不害怕,艺高人胆大,富贵险中求,他时常周游在各州做买卖。 便是那会儿,他从商贾中得知方重德落入外寇手中。 他一介商人之子,但也听闻过方重德大名,那一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去救方重德! 之后他带着镖队落脚在越州,通过商贾多方打听,终于得知了方重德藏身之处。 怎料消息刚到手,就听闻外寇和贺同喆开战,此战若胜利,外寇就要让地退至数十里外。 苏尝玉意识到大事不妙,若这么一退,以方重德的年纪,在外寇的手中,不是死就是残。 为了救方重德,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以交易军备换方重德一命。 苏尝玉做的是冒死的决定,当初外寇的辎重被埋伏,虽损失大批的武备但仍旧强悍。且不说见到敌人是否能活着,他势力单薄,指不定和方重德一起被俘走。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做买卖时,把军备的交货点设在了库房,而当时库房所在之地,是贺同喆攻领下来的战地。 外寇当然有所怀疑,便派人前去查看了一番,得知苏尝玉并未撒谎,确确实实准备了大批武备时,爽快地和他做了交易,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方重德交了出来。 苏尝玉接到人后,立刻逃离外寇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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