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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或知道他话中所指,一日储君未定,眼前所有的一切皆为浮云,不必扬开,风吹一下就散了。 他只是赌气,看着沈凭收拾东西干脆利落离开,他心里不快,凭什么把他燕王府当作来去自如的地方,“无妨,等皇兄住进了东宫,本王就能自由了,到时候我带着你去......” 沈凭挑眉,“嗯?” 赵或沉吟半晌,道:“我答应你,带你去北越山。” 沈凭笑道:“好啊。” 他当初还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呢。 两人并肩去了正厅,见到来人,沈怀建吃茶的动作停下,连忙上前想要朝赵或行礼。 赵或扶住他的手腕道:“大人今后不必向我行礼。” 沈怀建有些受宠若惊,他朝着沈凭看去,但沈凭也表示不解,无奈之下,他只能遵从命令,稍作了颔首以表见礼。 随后沈怀建抓着沈凭检查,最后视线落在他脸颊,伤口虽全然愈合,但还有淡淡痕迹。 端详少顷后,他才长叹一口气,心疼道:“受苦了。” 沈凭心头一酸,抿唇摇了摇头,柔声安慰道:“结果虽差强人意,但终归还是不负这一趟辛苦。” 如今沈家在朝中站稳脚跟,他因兵制改革在朝中一举成名,就连皇帝都对沈家有所嘉赏,只要他谨言慎行,两派定不会轻易将他如何。 他在绝境中逢生,撑起了沈家,对得起原主。 虽然他不能告诉沈怀建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告诉赵或,他其实不是沈幸仁。 父子两人交谈片刻后,沈怀建看了看天色,欲动身离开,他打算朝赵或告辞之际,发现赵或竟目不转睛盯着沈凭。 他望着那眼神,忽地记起一事,别开眼看着沈凭道:“凭儿,先前你在官州递家书回京时,信中提及有关僚佐一事可还记得?” 沈凭看不懂他意味不明的眼神,但提及到僚佐,却明白其中弦外之音,随即抬肘撞了下身边的赵或。 赵或回过神来,“何事?” 沈怀建淡淡笑道:“朝中已有人怀疑殿下和沈家暗中联手,眼下关头,有一计能让殿下摆脱嫌疑。” 赵或朝沈怀建行礼道:“还请大人指点。” “不敢当。”沈怀建回敬,莞尔一笑,“还请殿下务必向陛下提议,革除官吏私设僚佐职权。” 赵或偏头往沈凭看了眼,只见对方颔首表示肯定。 沈怀建续道:“凭儿因僚佐之举将吏部稳住,曾引起不少官员的不满,想必殿下在官州有所体会,老臣便不再多说。但谣言将起,还请殿下尽早撇清和沈家的关系,避免为殿下带来麻烦。” 私设僚佐,其实早在官州回京的途中,赵或便有了想法,他当初计划待沈凭坐上吏部尚书之位后,便进宫向父皇提及此事,怎料兵部突发意外,他看到沈凭在吏部摇摇欲坠,也将此事抛掷脑后。 不想今日再提起,竟是为了撇清干系。 屋檐上融化的雪水砸在水凼里,激起一朵朵的小水花,马车在无序的水声中缓缓前行,迎着斜阳朝着沈府的方向而去。 自打上车之后,沈怀建的目光便一直落在沈凭的身上,沈凭自然有所察觉,只是他没有主动问,是以心中猜到几分,若是说破,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是完美的。 直到两人下了车,沈凭陪着他朝着院子而去,途中两人皆聊着些无关紧要之事。 直到他们途经花园时,看见白雪茫茫中,唯一一棵枝繁叶茂的松柏时,沈怀建突然转移话题道:“还打算憋着到何时?” 沈凭下意识屏着呼吸看他,明白他早已心知肚明,只好迂回道:“父亲,可是有话想告诉孩儿?” 父子两人站在雨花石道上,沈怀建敛起嘴角的笑,双眸沉静凝视着他半晌,缓缓道:“凭儿觉得,朝中的两位殿下,谁人能走进东宫?” 沈凭未料他竟是问起此事,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思忖道:“也许,是璟王吧。” 毕竟赵或今日所言,回想起都历历在目。 但沈怀建却在沉思片刻后,轻摇了下头说:“只要谢文邺还在,无人敢言会是谁住进东宫。” 也许是赵抑,也许是赵或,还有可能是四皇子赵弦。 他转头看向花园中的松柏,续道:“你可知,为何陛下对他既要打压,还要重视吗?” 在这些事情上,沈凭不敢依靠历史知识去盲猜,遂回道:“孩儿不知。” 沈怀建看了看他,垂眸说:“因为他是手刃前朝储君之人。” 当年赵渊民从来没有想过,那位助他取得皇位的人,会成为卧榻难以酣睡的梦魇。 谢文邺能为他手刃前朝储君,也许还会为了储君再手刃自己,这是皇帝迟迟不见立储的原因。 沈凭道:“自古君臣两相制衡,权力如桎梏,困锁着情谊,激化了嗔念。” “不错。”沈怀建颔首,“有人能在祸中相依,却不能在福中/共生,浩劫过后,立于巅峰,从前种种誓言都能不作数。争得天下一身伤,此时谁敢再谈交情。” 能活着已是万幸,何必再去纠结前事。 沈凭恍然间从他的话中明白了一切。 沈怀建没有直截了当询问留宿燕王府之事,而是以赵渊民和谢文邺的患难之交点醒自己,没有任何一位君主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后,还能不忘初心的,即使在历史上都屈指一数,哪怕说是昙花一现也不为过。 原来这才是墙头草的意义,不仅只是为了活命,也避免重蹈覆辙。 他和赵氏兄弟二人,注定无法患难与共,遇见已是一场意外,一旦他的身份被发现,莫说共享半壁江山了,能留个全尸已是奢侈。 作者有话说: 预收求收藏,谢谢阅读和支持。 感谢在2023-08-26 11:59:57~2023-08-27 12:2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笙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091941 10瓶;souther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姐弟 魏都皇宫的朱色城墙从笼罩的烟云中出现, 碧色琉璃瓦被雨水洗得发亮。皇后的寝宫前,宫女把修剪好的梅花盆栽端了进来,殿内见三人落座在榻上, 偶尔听见几道笑声回荡。 平日在大理寺办案, 赵或都能接触到稀奇古怪的案子, 见到赵睦时,总会挑上几件说给她听,赵睦便当作故事认真听着, 从他的口中感受到千奇百怪的人情世故。 儿女端坐两侧,皇后倚在榻上, 支着额角阖目听着他们的交谈, 偶尔有趣会勾起浅笑, 若是好奇则会缓缓睁眼朝两人看去, 其乐融融。 宫女为殿内添了炭火,又为赵或斟茶, 待宫人离去后, 皇后见姐弟两人吃茶的缝隙间,慢慢坐起身朝赵或看去。 一侧的赵睦见状, 明白母后有话要谈, 方才他们所聊的话题便也戛然而止。 皇后问道:“僚佐一事, 陛下在本宫面前夸你了。” 赵或放下茶盏回道:“此事能行,是舅舅的鼎力相助。” 皇后欣慰笑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不必推给旁人。” 废除私设僚佐制之举,在朝堂上掀起一阵小风波, 但这场风波并非纷争, 而是对赵或的支持, 以尚书省为首的三位宰相, 皆表示对此事的赞同。 不日后,该制度被彻底废除,文书公告以快马加鞭传至各州,赵或受到文武百官的夸赞,也消减了不少皇帝对兵部的怒气。 赵或没有邀功,甚至在此事风波过后才出门,憋死他了。 只是皇后方才的话,却有着另一层言外之意在其中,他想佯装听不懂,但显然皇后不打算放过他。 谢望桦朝着赵睦递了个眼神,随后见赵睦从圈椅中起身,安静退出殿内。 待殿内只剩两人时,她才续道:“惊临,你不能再任性了。” 赵或反问:“母后为何觉得孩儿任性?” 谢望桦捏着佛珠在手,倚在榻边,视线落在殿外赏梅的赵睦身上,“所以你打算,将来把你皇姐的婚事,交予他人手中吗?” 赵或道:“若姐姐不喜,我便为她抵挡一切。” “用双膝去换吗?”谢望桦缓缓转眼看他,压低些声音,带着几分压迫,“如今失了兵部,谢家为了不让兵权旁落清流派的手中,不惜费力让陛下主动掌管发兵权。你认为,区区僚佐之举,能安抚得了陛下,还会安抚得了世家吗?” 赵或听太多诸如此类的话了,“母后,废除僚佐,不是为了安慰任何人。” 谢望桦眼中闪过一丝无力,见他仍旧和自己闹倔,苦口婆心说:“惊临,你很恨世家吗?” 闻言,赵或顿时抬首,和她对视一眼后,又快速收回了视线,沉吟半晌才道:“母后,科举制能给父皇带来的,不止是千古永流传。” 他不能承认自己恨世家,但他必须承认此举给赵抑在朝中,甚至皇帝的心底,筑起不可磨灭的地位。 谢望桦当然明白,可是她是六宫之主,她的好儿子,在边沙证明了自己的本事,靠着一身伤换来“燕王”的赐封,身后还有庞大的世家撑着,她就不该是区区皇后,她还能是太后。 她叹道:“谢家费尽心血撑开的一把伞,你总不能让它就这么,撕碎后付之东流吧。” 赵或朝她看去,相视道:“母后,只要这皇位上坐着之人,是姓赵,是父皇的孩子,哪个不是一样的?” “不一样。”谢望桦语气加重,凝眉相望,“前朝的皇帝,哪个不是姓赵的,他们一样吗?” 赵或默不作声,转头不再看她。 谢望桦续道:“当年前朝余孽被流放静州一带,大赦天下后,这些余孽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陛下从不允许任何人提及前朝,这是他不敢面对之事。而这一切,映射在了谢家身上,多少年了,惊临,谢家遭猜忌数年,你觉得还能撑多久?” 赵或依旧默不作声,但他的手指渐渐蜷缩起来,紧握成拳。 屋内安静良久,随着谢望桦一声无奈,她轻声道:“若你不争,谢家会为你再提一次刀。” “母后!”赵或倏地挺直身子,难以置信看着她,却发现她面不改色,像在说着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令赵或有些心寒,“若明君能让边疆安定,能令子民衣食无忧,士兵不必头破血流,于我而言,谁坐都一样。” 谢望桦未料他会有如此反应,听着这番话,内心蓦然一震,视线随着他站起身抬起,看着他气势凛然站在面前。 赵或眼底带着几分落寞,他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激动,遂行礼道:“恕母后原谅孩儿,但皇兄的确是众望所归,孩儿绝无二心。” 这一刻,谢望桦明白说再多也无用,垂头看向肘边的冷茶,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那你说说,你与那沈怀建之子,又是为何联手在渊雨中和孔伐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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