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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沈凭,赵或的背脊不可察觉一僵,他沉思片刻,道:“舅舅不是说过,敌人的敌人,便是我的朋友吗?” 谢望桦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却道:“但现在不是了。” 赵或道:“如何就不是了?” 谢望桦把佛珠放下,抬手伸向一侧的茶杯,道:“沈家既不能为我们所用,便不是友,只能是敌。” 赵或皱眉,“母后这是何意?” 谢望桦抬眼看了看他,“两派都不要的人,又握着六部之首,你觉得会是如何?” 死路一条。 赵或下意识拨头,欲言又止少顷,才一字一句问道:“难道,你们还想杀他?” 谢望桦端起茶杯,拨开茶沫道:“容不下他的,不止世家。” 赵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瞬间被打散,有种让人抓不住的慌张,他只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这些人依旧要置沈家于死地。 他理解为何沈怀建要他废除僚佐,只有以对立的方式撇清和沈凭的关系,才是双赢。 只有和沈凭保持势不两立,他们才能光明正大行事。 他们不能搬上台面,无论是立场,还是关系。 多可笑。 腊月一过,冬雪消融,新年的气息刮向春季复苏的大地,宫道上开始为喜庆装点。 赵睦将视线从远处收回,看向闷闷不乐的赵或,温声一笑。 赵或听见笑声,偏头看去,只见皇姐嫣然笑意,他嘴角艰难扯出抹笑回应,“姐姐在笑什么?” 见他笑得勉强,赵睦转头朝前看去道:“少见我们惊临这副模样,瞧着像......” 她说着却停顿下来。 赵或顺着问:“像什么?” 赵睦开玩笑说:“情场失意。” 话落,赵或刹那间失语,抬手抓了下脖颈道:“姐姐别拿我打趣了。” 赵睦温柔道:“那你为何拒绝母后?” “你都听见了?”赵或有些意外。 赵睦轻轻摇头,端放身前的手动了下,“除此之外,姐姐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动容。” 赵或暗自吸了口气,用沉默回答了她的话。 宫道的风将两人的衣摆吹动,赵睦压住自己的衣摆,放慢脚步道:“母后入宫,不仅是为了保住当年的谢家,还为了稳住分崩离析的世家。惊临,姐姐知你不喜世家多年的所作所为,是吗?” 赵或原本还在自顾自走着,直到听见最后那句话时,他恍然发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 转头看去,才发现皇姐放慢了脚步,逐渐走在后方。 他转身而去,望着这抹端庄优雅的身影立于宫道中央,他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皇姐和这恢弘耀眼的皇宫融为一体,却又一尘不染,仿佛这抹身影就该长存在这宫中,受尽这里的滋养和庇护。 然而,他又不可避免想起母后之言,皇姐的婚事,他会心甘情愿交由旁人决断吗? 答案是不会,他要他的姐姐幸福。 所以赵或在她的问话中点头,承认了内心,“是,世家本不该如此。” 魏都的坠楼案,启州的匪徒案,官州的舞弊案,桩桩件件,世家的脏手都伸进去了,而谢家却都视而不见。 反观清流派快刀斩乱麻的做法,世家派选择追杀无辜之人,以便不受干扰,继续腐蚀着大魏。 赵睦依旧娇容藏笑,她缓缓朝赵或走近几步,“谢家一生受困于权力之中,你可知,这是难逃的命运吗?” “我命由我不由天,如何不能改变?”赵或轻哼一声,想起有人努力扭转了自己的命运,他不信这句话能束缚他一辈子,“我要为自己而战,而不是为谁而战。” 霎时间,赵睦的眼帘轻抬,望着他的眸色动容。 忽地见她抬袖轻轻一笑,之后瞧见她眼中一片宠爱,她不顾礼仪,伸手悄悄拍了拍赵或的肩膀,细声道:“皇姐支持你。” 她会永远支持这个可爱又坚韧的弟弟。 赵或见她那满是宠溺的笑眼时,想到刚才那字字铿锵的话,顿时害羞别开眼,扬了扬下颚说:“你必须要支持我,不然我就去公主府闹。” 赵睦失笑,看着他扬眉吐气的样子说:“只要你觉得自在,我不敢有意见。” 赵或转身和她并肩而站,示意一起走,但那高昂的脑袋还是不舍得放下来,老神在在道:“我现在比你高了,你有意见也没用。” 赵睦抬脚朝前走去,给他留两分面子,不去瞧那微红的耳朵,目视前方说:“除此之外,你可还有烦心事?” 毕竟,世家之事并非一天两天的,还能让他方才这么闷闷不乐,定然有他事挂在心上。 只是这一次赵或没有立刻回答,他抿着唇思索着怎么忽悠。 岂料听见赵睦问道:“可是为了沈家的那位大公子?” 赵或一愣,下意识想要转头去看皇姐,但未免露馅,又连忙掰了回来,忸怩道:“怎么可能,我关心他一个断袖的做什么?” 因为他长得高,赵睦的确没有看到他方才的小动作,只道:“此人这两年的确令人刮目相看,就连京贵的女子们时常打听他。” 赵或闻言拔高声道:“他一个断袖,人人皆知,女子们为何打听他?” “不过是倾慕他的才华罢了,”赵睦说到这里颇为惋惜,“你说得不错,可惜他的喜好异于常人。” 赵或走快两步,难以理解回头看她,想问清楚外头的流言蜚语,不料看见赵睦意味深长的双眼时,当即哑然。 行,又被耍了。 赵睦顿足看他,温柔戳破道:“还说不是为了他。” 赵或气得甩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他是因为沈凭,因为他不想沈凭死,他想看着这个人为了活着,能做到何种程度。 而那张风流皮子下,究竟藏着怎样一颗狼子野心。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和支持。 感谢在2023-08-27 12:27:27~2023-08-28 14:5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 ???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小100小 30瓶;48091941 15瓶;春日樱花 11瓶;啾一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夜访 玉盘似的明月穿梭在夜空里, 魏都的大街小巷中,家家户户门前挂满灯笼,一抹高挑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其中, 最后停在沈府的高墙下, 乌云短暂穿过月色面前, 遮去一切动静。 沈凭端坐在窗前,背对着窗外的月色,在烛台下握笔练字, 屋内仍旧是满地的纸团,能瞧得过去的字帖都安息在了书案, 那东歪西倒的字帖则连影子都寻不见, 虽瞧不上好看, 勉强只能算端正, 大小不一,长眼睛的基本都能看清楚。 只是沈凭一直皱着眉头, 显然对自己的字仍旧不满意, 又听见纸团揉搓的声响,眨眼地上再添一名弃兵。 “离开本王, 当真一点长进都没有。” 随着沈凭一声惊呼, 吓得他手里的毛笔戳到纸上, 瞬间转头朝着身后看去,入眼瞧见赵或身披大氅一袭劲装托腮在窗沿, 满脸嫌弃瞧着满屋子的狼藉。 沈凭被吓得仪态尽失,朝他吼道:“赵惊临!你有病啊!” 还好他不喜院子有人伺候, 不然这会儿估计护卫都出现了。 赵或撑在窗边, 一个利索的翻身, 轻松跃到屋内, 把吞山啸搁在桌上,解下大氅丢在圈椅里,开始大摇大摆参观起来。 沈凭还没问他大半夜过来有何贵干,只听见他率先说道:“沈幸仁,你这屋内倒是乖冷清的,院子也是,连只鬼都没有。” 说着他弯腰捡起脚边的纸团,展开一看,参差不齐的几个字映入眼底,惹得他不由嗤笑,“难怪没有鬼来,满屋子符纸。” 沈凭的白眼险些翻到天上去了,朝着他走上前后,一把躲过他手里的宣纸质问:“私闯民宅,心理打压,不安好心,混蛋赶紧滚。” 赵或满足一笑,又把宣纸抢了回去,走到他的书案前,往圈椅一座,跟大爷似的瘫着,“本王今夜留宿于此了,你若赶我,我便喊沈大人来为我做主。” 说着还很得意地朝他扬起脑袋。 沈凭气得语塞,走到案前,站在他对面,瞥了眼案上的吞山啸,疑惑道:“今夜城里有案子?” 但赵或只是摇头不说话,没有朝他看去,视线落在书案的字帖上。 沈凭又问:“难不成你替见初顶值?” 赵或还是摇头不语。 沈凭干脆抓起桌上的宣纸,泄气般揉成纸团,毫不留情朝他砸去,怒道:“说不说!不说赶紧滚!” 就知道来添乱。 只见赵或倏地接住纸团,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有趣,坐起身往书案靠去,仰头朝他笑道:“沈幸仁,就允许你在本王府上住几日,抱着本王取暖,就不能让本王在你这借宿一夜?” 那几天晚上,别提他有多辛苦了,大冬天的,只有他不用烧热水沐浴,若非底子好,恐怕现在吃药的就是他了。 提到在燕王府养伤的几日,沈凭想赶人的话都卡在嘴边,最后化作一身无奈的长叹,转身去收拾屋内的纸团。 他弯腰边捡边道:“你若想留宿,就大大方方从前门进来,少像个采花贼似的偷鸡摸狗。” 但赵或却撇嘴说:“我若从正门进来,明日水洗不清我们的关系。” 沈凭一顿,心想倒也是,毕竟是沈家要和他撇清关系,打脸来得太快不好。 无奈下,他只能说:“那也别像今晚这般,来之前总得打声招呼吧。” “知道了。”赵或盯着他弯腰背对自己的身影,脑海里划过一些画面碎片,舌尖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唇角,“沈幸仁,你平日在府里头就穿成这副浪/荡模样?” 闻言,沈凭垂眼看了下自己,一袭洁白的里衣,干干净净没发现有何不妥,“屋内的暖气能让我在这裸/奔了。” 赵或:“那你奔一个我看看。” “赵或!”沈凭抱着满怀的纸团朝他瞪了眼,“你满脑子的浆糊要是没地方刷,就掏出来抹嘴上。” 赵或贱兮兮笑了两声,从圈椅上起身,走到他面前,讨好地接过他抱着的纸团,三两下收拾干净。 整理好一切后,他见沈凭朝着书案走去,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角的炭炉快燃尽,随后转身走过去添炭。 沈凭回到案前练字,当看到他捣鼓着炭火时,不由轻笑一声,“今夜真的无事发生吗?” 如果说一点事没有,赵或还在这关节眼出现,只会更诡异了。 赵或道:“真没事。” 沈凭执笔写字,逗弄道:“你若说了,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赵或添炭的动作顿住,沉吟半晌后,搁下东西转身看去,只见沈凭沐浴在清冷的月色里,烛火照亮他垂着的脸庞,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温雅,令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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