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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抑沉默须臾,凝视半晌后道:“好,既然如此,本王今日也和母妃说几句真话。” 裴姬咬牙不语,怒视着他波澜不惊的双眼,听着他续道:“陛下将象征着太后的东珠赏赐给母妃起,母妃就该预料到会有今日。” 裴姬的美眸微睁,“你此言何意?” 赵抑道:“陛下之意众人不敢轻易揣测,东珠在六宫中虽不敌凤印,但却能引起旁人猜忌,认为陛下有意封本王为储君。皇后得知此事虽未刁难母妃,是谢家早将此事传到了御史台里。” 他看见裴姬脸上出现惊诧之色,转而又道:“这几日孔伐和张昌钦接连数次被御史台暗讽,险些连张子航的调遣都被撤回。母妃扬言想将说说留于京中,保护她,照顾她。那母妃可曾想过,她将会面临多少口舌是非?又可曾问过本王为她在官州作的打算?又可曾想过本王经营你积累起的势力途中,是否也是煞费苦心,如履薄冰?” “你只是命令我去做,要求我实现,却并未多问一句我是否愿意,我做得如何。” “我难道不是母妃的儿子吗?” 裴姬瞳孔骤缩,被吓得身子一晃,扶着殿门才算稳住脚步,睁着眼片刻后,才缓缓将头低下,脸色苍白无血。 赵抑虽然面色平静把话说出,但语气却是重的,话已至此,他显然也不愿多说,以免母子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只是他没有伸手去扶裴姬,而是选择朝她深深弯腰行礼,“母妃,今日孩儿若有不合您心意之处,还请母妃尽力接纳。待说说安全抵达官州后,孩儿自会进宫向母妃请罪。” 殿内最后一丝暖气散去,初春的寒凉又从脚底升起。 良久,才听见裴姬疲倦说道:“不必了,你做得很好。” 赵抑起身,看着她垂头丧气倚在门边,沉思了下又道:“母妃过年给孩儿绣的新衣,孩儿很是喜欢,很开心母妃还惦记着孩儿。” 话落,却没有听见裴姬回应,他见此也不好继续逗留,只能告辞道:“母妃好生修养歇息,孩儿今日先告退了。” 直到赵抑转身后,裴姬的回话才缓缓传到耳边。 她倦声道:“不必谢我,与我无关。” 赵抑脚步一顿,不再多做停留,扬袖离开了皇宫。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92章 调查 饱受烈寒磨砺的树木, 随着春风吹拂大地,僵硬呆板的冬姿散去,仪态变得轻柔嫩绿。 沈凭从百花街回府, 虎口的位置又见一圈红, 衣袍更是有莫名的破裂, 似被利器所划破,叫人看得以为他去了狩猎。 甫一回府,就看见陈写登门拜访, 两人颔首朝着府内走去,陈写从怀中将一封书信取出, 那书信的上方落款名唤孙作棠。 沈凭当即明白是来自越州的书信。入了明月居后, 两人到了书房落座, 天色渐暗, 陈写拿着烛台在屋内掌灯,沈凭落座在窗台边, 把手中的书信拆开后仔细看了遍。 待陈写落座, 他将看完的书信递过去给对方,随后为两人沏茶。 陈写边看边道:“看来钟嚣在越州当判官逐渐好起来了。” 此信正是由孟家钱库中调查所出, 不, 应该说从此以后, 那是沈家钱库。 沈凭缓道:“是啊,惊临为他安排的官职虽小, 却是不可或缺,还能眼观八方耳听六路。” 地方判官, 辅佐政事, 虽为六品, 但能广泛接触到地方的官衙, 显然赵或有意重用他,才会调遣到越州磨练。 这一点当初也让沈凭感到意外,他极少见赵或会看重谁,冯奇也算是个例外的存在,再者便是钟嚣。 思及此,沈凭倒茶的动作顿了下,突然记起自己似乎也是被重用的一个,嘴角的笑意不经意间加深了些。 陈写把手中的书信放下,端起面前的茶吃去一口,道:“永安学堂今年预计会出一批才子,大公子可有物色的人选?” “没有,你选吧。子航数日便启程离京了,永安学堂全权由你接管。”沈凭将书信拿起燃烧掉,火光映在两人眼底,“你选什么人,我用什么人。” 待信纸一角燃烧殆尽后,两人默契相视一笑,他们之间的信任不言而喻。 父亲当年给他的刀,藏了将近三年,也该是用起来的时候了。 陈写道:“这段时日朝中的述职可还顺利?” 沈凭颔首道:“这节骨眼上,闹不出什么大事,不过倒有一人我想一见。” 陈写问:“何人,何地?” 沈凭道:“钱观仲,至于要在哪里见,你替我送他出城即可,届时我在途中和他见一面便是了,述职期间魏都到处皆是眼线,不宜久留。” 群岭起伏,林海落入眼中如波浪,大树藤条在林中过客的上方相互缠绕,如同层层叠叠的大网,搅碎一地的阳光落在地面上。 林中见数抹身影缓缓前行,为首两人低声交谈,直至前方树林的出口将至,两人的脚步才见停下。 沈凭朝着面前之人弯腰作揖,但却在眨眼被对方伸手抬起。 “沈大人有礼了。”钱观仲笑道。 他将人扶起身,续道:“江州和官州有了你的提议,今年诸位也算是松了口气,至于你方才所提及指点驸马爷一事,我只能说啊,指点不敢当,不过定会让昆山多些和他来往,让他尽早熟悉官州的。” 他口中所言者,正是当年接替贺远行上任官州巡察使——杨昆山。 沈凭含笑道:“子航兄有两位大人的相助,必然会是一位优秀的父母官。” 钱观仲道:“沈大人高抬我了,驸马爷本就是有远见抱负之人,尔等能相识,属实高攀了。” 沈凭抬首看了看天色,道:“既然如此,今日便不再耽搁大人赶路,预祝大人此行一帆风顺。” 说罢,他转头看向陈写,示意带马车上前。 钱观仲见状转头朝他说道:“上次匆匆一别,官州和江州得你出手,商行和赋税都起死回生,欠你的恩情还未来得及还,今后你若有任何事情,便派人捎信告知,我和昆山定会鼎力相助。” 闻言只见沈凭眼帘垂了垂,看起来似真有烦心事,随后见钱观仲抬手拦下上前的马车,压低声问道:“难不成,真有棘手之事?” 沈凭沉思少顷,无奈叹了口气,看着他欲言又止。 钱观仲见状意识到事态不妙,伸手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带着他避开些许,沧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困惑,接着说道:“不妨说出来,无论在何处,尔等都为你想尽办法处理。” 沈凭犹豫半晌才道:“事关一逝去之人,只怕不好查。” 钱观仲思索道:“难不成是......孟悦恒?” 沈凭垂眼点了点头。 只见钱观仲眉头紧皱,“我听闻那日他从城楼跳下之后,其状死不瞑目。” 沈凭道:“不错,他临死前曾与晚辈提及一言,令晚辈甚感蹊跷,却始终没有头绪,实在是难以安心,终日惶惶被此梦魇折磨许久。” 他抬眼看向钱观仲,续道:“他说,天王老子都管不了孟家。” 话落,钱观仲脸色大变,显然听懂了其中之意,意料到此事的严重性。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良久,钱观仲脸色凝重看回他,说道:“此事你莫要担心,我会让昆山替你调查孟家,你只需在魏都好好活下去,事情未查清之前,切忌莫要将此事与旁人再提起。” 沈凭一听,立刻后退半步朝他深深弯腰行礼,道:“晚辈谢过钱大人相助。” 钱观仲将他扶起,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既有欣慰又满是担忧,“比起魏都这群人,你也算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且先爱己,再去顾他。” 沈凭心中一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两人不再谈及方才的话题,钱观仲说道:“若你还有难处,需要相助便莫要独自承担,起码江州和官州不会弃你不顾。” 闻言,沈凭当即垂头不再直视他,滑了下喉间道:“凿河一事逐渐开始动工,还望大人多多忧心,晚辈将在魏都敞门相迎。” 话已至此,两人也都心知肚明不再多说,最后相互行礼告辞。 直到目送马车消失在眼中,陈写朝身侧的人问道:“看来事情还算顺利。” “嗯,也省得派人跑一趟。”沈凭缓缓转身,两人朝着魏都的方向回去,“我不便去官州,也无人能替我调查孟家,更无人能替我盯着子航和清流派的动静,如今有钱观仲和其学生帮忙,算是分忧了。” 陈写道:“江州运河将开,恐怕要耗费数年才能竣工。” 沈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回想在工部看到的图纸,片刻后说:“预估四年左右便能完成了。” 陈写有些意外,但并未追问,随后又听见沈凭道:“但钱观仲不能在江州待这么久。” 江州是风水宝地,可以育人,该走的人迟早要离开,但不能出现空窗,否则问题就会接二连三出现,到时候只剩一潭死水,又将要花多少时间,多少心血才能等一个搅动的人出现。 陈写道:“我已物色好了人才。” 沈凭一笑,尝到了轻松的感觉,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还险些打到了身侧的人。 只见他偏头朝陈写释然笑道:“走吧,潇洒去。” 陈写见他眉头舒展,嘴角也挂了一抹笑意,问道:“大公子想去何处?” 沈凭的眼珠转了圈道:“百花街。” 陈写一愣,心 想你真的不怕被逮到吗? 沈凭见他眼中出现狐疑,挑眉道:“怎么,你还想找我父亲告状吗?” 陈写笑道:“恐怕沈先生管不住你了。” 但总有人管得住了。 沈凭哼道:“我去练剑,你给我悠着点,不然诅咒你单身一辈子。” 陈写忙点头道:“是是是。” 似乎从初到画仙楼一见剑舞的身影起,沈凭就对此开始念念不忘,之后官州再遇剑舞,使他阴差阳错上门求学。 他从前感受不到剑舞的魅力,即使曾在虞娘处打听了许多过往韵事,但终究没有着迷,直到相识薛娇娇,教他握剑,教他运剑,教他起舞。 从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终于知道为何原主深爱剑舞,因为这本就是令人陶醉之事,习舞如同饮酒,逐渐迷醉,逐渐沉浸忘我,最后人剑合一,剩得不过是一腔洒脱释放。 待沈凭又是满头大汗从厢房走出时,才后知后觉屋外的天色已暗,望不见尽头的百花街流光溢彩,如一条发光的彩带落在人间,令人眼花缭乱。 门一开,就看见虞娘摇着团扇从门前路过。 她瞧见是沈凭时,眼睛一亮,拔腿上前打量着眼前人道:“大公子又辛苦了。” 沈凭见她那不怀好意的眼睛,轻哼道:“虞娘这话,是嘲讽我呢,还是夸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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