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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冥冥中,高严心事重重地登上了城门。 他前日在收到玄门的消息后,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句章。 已是隆冬,寒雾锁江,风高浪急。 “楼船顺风顺流而下,速度快得很。大概明天就到达此处了。”句章郡守田让道, 高严凝眉,他听闻每一届的潜龙局,所设局之处都极为讲究。事先也不会走漏风声,只是没料到,此番潜龙局竟是在船上,出现在襄州境内更是始料未及。 “严加戒备。”他下令道,“这宝船上搭乘的都是诸侯贵胄,如果在我襄州境内出事,主公也会摊上麻烦。” “据说此番还有帝王剑?”田让问。他是襄州田氏的族人,本是世家出身,对于九州的各种消息也颇为敏锐。 高严皱眉,“如此,我们就不能轻易插手,以免显得图谋不轨。” 田让道:“那么,我们不去管它?最好它赶紧离境。” 不去管,高严总觉得心里也不踏实,但是管又管不了。 且不说那楼船顺流而下,速度飞快,而襄州水军在朱优治下舰船老旧,几艘大型战舰也是中看不中用,甚至连个善于统兵的水军都尉都找不出来。就算他想派出几艘斥候快船悄悄跟上,都做不到。 正在他踌躇之时,田让遥指着江心,惊诧道:“明公,你看。”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高严忽然看到雾霭沉沉的江面上浮现出一排淡淡的远影。 他赶紧拿起望远镜,一看之下,顿时心中一震。 那是江汉大营的艨艟战舰。
第286章 璧人 暮色四沉,江涛拍岸。 高严站在城头,遥遥望去,只见舰船并不多,约莫五六艘,乘风破浪,速度极快,桅杆上旌旗迎风飞扬,上书一个‘汉’字。乃江汉大营水师。 江汉大营?田让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震,“那不是魏将军所署?” 魏西陵麾下的飞羽营轻骑天下闻名,相比之下,江汉大营水师则显得不为人知,极为低调。 “魏将军也来吗?”田让忍不住问道。 高严道,“不知。” 他确实心里没底,舰船只打江汉水师旗号,而不打魏字旗号。魏西陵此举似乎别有深意。 片刻后,城门缓缓升起,舰船鱼贯驶入港中。 夜幕降临,城头上已燃起了火把。 火光下,魏西陵容色冷峻,寒烈的江风荡起他身后厚重的披风猎猎翻滚。 田让跟在高严身后出营,暗暗观察,心中颇为吃惊。相比于他一直以来想象须髯如戟的形象,魏西陵清俊冷冽,而他身后的青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副将。面色深沉,一身黑衣融入夜色,俊美中带着一丝忧郁。 高严迎上前道,“魏将军,晋王,此来是否是为潜龙局之事?” 魏西陵道:“并非,近日收到斥候回报,江陵一带出现不少渔船。” “渔船?”高严蓦然怔了怔:“冬季休渔期间,如何会有成队的渔船?” “莫非是水贼?”田让插话道。 魏西陵静静看向他。 刹时间的目光对接,田让心中猛地一震,手心都渗出了汗。 “继续说。” 田让深吸一口气道,“京城一带常闹水贼,这些人熟稔水性,驾赤马舟,在江上来去如飞,有时还和东瀛人勾结,打劫过往的客商,常常杀人越货沉船,为患不亚于广原岭的山匪。” 高严忧心忡忡,“此番潜龙局的宝船上珍奇甚多,该不会有水贼胆大妄为,要做这笔买卖?” 袭击楼船,劫掠珍宝,当然还有船上的帝王剑。 *** 萧暥睡得也不踏实,梦到自己打架输掉了,变成一只瘸腿狐狸被卖掉,特么的也是够了! 一觉醒来,头还是有点晕,浑身疲乏无力,晕船的症状依旧在,看起来他这个娇病的壳子是真的禁不起折腾。 其实西征回来这半个月,谢映之包揽了府中内外所有的事务,他除了隔三差五要上个朝,其他时间基本赋闲在家吃吃喝喝,结果没养胖,身体倒是养得更娇气了。再这样下去,怎么和北宫达决战? 想到这里,萧暥觉得自己应该去锻炼一下。 那么问题来了,这豪华游轮上有没有健身房? 他绕过彩漆云母屏风,就见谢映之和容绪正在案前悠闲地在下棋。 一见他睡眼朦胧地出来,容绪立即站起身,娴熟地掏出梳子,上前细致地给他梳理睡得毛扎扎的头发。 萧暥没有束发,长发在脑后用丝绦扎起,水波状的发丝顺滑地垂到腰际。 容绪对他这卷发爱不释手,丝丝缕缕地收拾妥帖了,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玲珑的红玉髓发簪。 谢映之好奇地探手取过:蝴蝶? 萧暥眼皮发跳:泥煤的,是蝴蝶结! 谢映之闲闲把那蝴蝶搁下,“这不合宜。” 他一身孔雀绿,配个玛瑙红的蝴蝶结,画风太妖娆。 容绪道,“否则发间单调了。”可惜了这水波般的长发。 “也未必。”谢映之闲散地取过梳子,随手在他额前轻挑出两缕发丝宛转垂下,掩映着他眼梢一点灼人的小痣。 容绪看得一时收不回神,主簿先生真是妙手。但是,这样放他出去,怕会出事。 萧暥此刻戴着这玉牌,就暗示了他彩胜的身份,外面的宾客难免会有狎昵不恭之举。 简而言之就是调戏。 容绪冷汗:你不怕他当场炸毛打人吗? 谢映之微微扬眉:所以容绪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得先教他怎么和宾客相处? 容绪低声道:“调\教?” 这几天相处下来,容绪发现这位沈先生似乎是同道中人,手法更为高妙,花样更为繁巧,尤其让容绪看不透的是,他明明什么都懂,却又是一副纯然无瑕的样子,无论怎样暧昧的举止,他做来却似行云流水般自然,连容绪都搞不懂,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容绪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悄声道:“主簿先生以为该如何?” 谢映之显得意兴阑珊:“容绪先生精通此道,何须问我?” 这一说,容绪面有难色,你家主公有多凶你不知道吗? 谢映之道:“子衿性格温恭柔善。” 容绪眉头抽搐不已:萧暥温和?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不瞒先生说,为了博子衿欢喜,我挖空心思送他奇巧玩意……” 谢映之心中冷然,知道你都送了些什么。 “容绪先生送礼要投其所好,不然适得其反。” 容绪耐心求教:“所以,主簿先生以为,子衿喜欢什么?” 片刻后,萧暥舒舒服服地坐在游廊边的雅间里,好吃! 这游船上的雅间极为考究,以云母屏风和霰花纱幔相互隔开。灯火阑珊之下,游廊上华带如锦,衣冠如云。透过雕花的舷窗,还可以观赏窗外的烟笼寒水,一江月色。不时有乐舞声盈盈入耳,颇有旧时秦淮的风月雅趣。 萧暥常年在北方,很久没有吃到那么丰盛的河鲜大宴了,蜜炖桂鱼、绣球鱼丸、鹿尾蟹黄、太液醉虾。 萧暥吃着鲜嫩的醉虾,酒瘾都被勾出来了,反正谢映之不在,他趁机问:“这船上有酒吗?” 萧暥以前酒量很好,但并不好酒,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洋酒他喝不惯,喝得最多的就是烧烤店里的啤酒,夏天晚上,一群人喝啤酒吃烧烤看球赛,闹腾大半夜。 容绪笑道:“这里的酒可就多了,寒潭香、秋露白、罗浮春、采薇客,还有猴儿酿,子衿可有偏好?” 萧暥懵了,听都没听过…… 片刻后,萧暥看着彩绘漆案上形状各异的九樽精美的酒器,心道,可惜古代没有鸡尾酒。 容绪抚袖斟酒,边道,“此酒名为秋露白,深秋的清早,采集叶尖滴落的露水,以此水酿制,其酒清冽甘纯,入口醇润,芳香恒久。 ” 萧暥浅浅尝了口,果然如容绪所说,如饮甘泉,沁人心脾。 容绪又取了第二壶,“这叫作猴儿酿……” 萧暥一边喝酒,一边听容绪细细讲来,倒是别有意趣。 以往他是只顾着好吃,至于这菜、这酒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由来,他一概不问,吃完就忘了。 容绪啜了口酒,慢条斯理道,“深秋果熟之时,山岭中的猴子就将采摘来的野果藏于树洞囤积起来,以备过冬食用,若找到这样囤积果品的树洞,就将其密封起来,等到冬天过尽,冰消雪融之季再取出来,野果在干燥阴凉的树洞中密封后发酵,成为果酒。此酒可遇而不可求,也叫做百果酿。” 萧暥原本对酿酒没有兴趣,但是似乎是无论多么枯燥的事情,被容绪一说就变得妙趣横生了。 “所以这酒是猴子酿的?”他好奇道。 容绪笑道:“是酒坊仿造此法酿造的果酒。” 萧暥喝了一口百果酿,吃着清瓷盘中的太液湖小白虾,就当做嗑瓜子了。 容绪看他放松地窝在一堆锦垫里,眯着眼睛,两颊渐渐上染了微醺的酒意。 “容绪先生喝过葡萄酒吗?” 容绪道:“年轻的时候在御宴上倒是尝过,西域进贡的酒。此后兰台之变烽火燎原,繁华不再。” 萧暥道:“北狄已败,西行的最大阻碍已不存在,我想要开通商路,让西域的葡萄酒进大梁的酒肆。” “这是大举措啊。”容绪神色一震,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机。 “如此一来,尚元城的财货也可直抵西域各国,西域的宝石、黄金、香料也能直接进驻尚元城的商铺,但是前往西域路途遥遥,需要在凉州建立用于货物中转的商镇。” 他眯起眼睛,“容绪先生有兴趣在凉州以北再建一个尚元城吗?” 所以,投资吗? 片刻后,萧暥成功地将建造沧州城的工程外包出去了。 今后两年备战,他实在没有余暇开发刚刚打下来的北狄领土。而且他军费都捉襟见肘,更没有银钱往里投资。 但如果放置不管,很快就会被其他的游牧民族占据,曹璋铸城虽可,但是大城建造起来需要有人口商户入驻。把这沧州城打包给容绪,就一并解决了这些问题,而且萧暥还有一层用意,就是给王家抛出这么一个甜头,和西域各国做生意,这利润就大了,不仅可以拉拢王氏,铸城也将牵引王氏的注意力,占用他们很大的资源,使得这两年内,让他们给他少捣乱。以保障中原的稳定。 所以,他出土地,王氏出钱给他开发西部,沧州城建成东西枢纽之后,利益均分,就那么愉快地决定了。 萧暥此刻几壶酒下肚,还是几种不同的酒混着喝,饶是他酒量好,此刻也有些微醺的醉意,但丝毫不妨碍他小算盘打得哗哗响空手套白狼。 “我要开通丝绸之路。”萧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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