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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唰唰”写道:“是非道君不是一直帮你们吗,为什么把你们关起来?要不要我去找漱玉真人!” “别别别,阿花,不能再把你掺和进来了。我担心是非道君还盯着我们,万一发现你帮我们里应外合……太危险了。你现在在蓬莱,过得也没之前好,唉,都没人保护你。” 白翎还没说完,小姑娘祭出裴响送的神级仙剑,飞快地舞了一套,又写道:“我底子还在,帮忙跑腿没事的!”她抱剑在怀,摸到剑铭“别寒”,露出一点笑容,“而且我的剑是师姨的字,师姨在天之灵保护我!” 在天之灵?哪有什么在天之灵,宁雪魂都散了。 白翎无奈地笑了笑,道:“好吧好吧,多谢你啦。我们现在出不去,等出去了请你吃香的喝辣的。不过阿花,你真的要听我的,除非铃铛里又传出师兄的声音,不然千万别轻举妄动。林师姐那边,你去也不方便。对了,六天之后……” 裴响站在旁边,白翎不知怎的,顿了一下,没能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唐棠歪了下脑袋,表示疑惑。 白翎道:“我结侣的时候你还是别来了。我会留喜糖给你的,但你不是撞见问鼎了么?他八成会来婚礼捣乱,万一被他发现你,还看你拜入了其他宗门,鬼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所以,你就在师门待着,等我的好消息。行不行?” 唐棠面露沮丧,又努力振奋起来,认真点头。 她收回纸条,将其一股脑塞进了嘴里。白翎阻拦不及,就见唐棠边嚼边挥手告别,飞快地跑走了。 天色已晚,恰好在夜幕落下、而灵石路灯尚未亮起之际。透过古石门楣,可见连绵的霁青山凝作起伏黛影,折雨洞天内,亦是一片昏昧。 唯有离入口最远的洞府彼端,亦即折雨洞天的最深处,笼罩着幽微的金光。仿佛粼粼金粉融入风中,环绕着那处,正是金虹灵泉汇成的嵌玉湖。 白翎和裴响同时看去。 在他们身后,交错的铁链仍电光流窜,滋滋作响,封锁上空的阵法重归黯淡,看似不复存在了,实则偶有飞鸟掠过,顷刻如撞上铜墙铁壁,爆成一团血雾。 “走吧,阿响。我带你去,拜一拜我们的师尊。” — 距离嵌玉湖越近,灵气越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伴随着隐隐的威压。 二人来的路上,尚有个别灵兽或妖兽出没,窜过草丛,树影一阵摇晃。但当他们来到嵌玉湖外,方圆十里之内,林间一片寂静,再无其他活物的身影。 唯有树木愈发繁茂,华盖如云,几欲参天。因其受到灵气滋养,根系汲取的也是灵泉,枝干上裂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流下金黄色的树浆。 点点金光从中飞去,润物细无声。静谧的底色,由水声铺就,潺湲作响,渐趋明晰,似从亘古流传至今。 “快到了。” 白翎本来由师弟载着,御剑而行,忽然瞧见林中木屋,还有熟悉的半截枯树干,忙拍拍他跳下了地。 裴响亦收剑步行,见到木屋,眼神稍作闪烁。 数日不见,地上的法阵已经熄灭,被落叶掩盖。当初,裴响正是借由此物,及时知晓了白翎出关的动向。 白翎忍不住调侃他,道:“我闭关的两个月,你一直陪着?睡在木地板上不硌呀?这法阵也不便宜吧,我们又不是阵修,听说阵图要价可高了。” “……用塔印换的。”裴响掠过他前面几句,只回应了最后一个问题。 白翎笑道:“哦,会换法阵,怎么不会换张好床?不住这也行啊,反正我一出关,你就会得到法阵的提醒。” 裴响:“……” 裴响侧目瞥他,见青年背着双手,眉眼粲然,聊到高兴的事情甚至雀跃了两步,片刻才低声道:“我们在办正事,师兄。” 两人并排走在阴暗的林间,路尽头闪耀着一抹明光,嵌玉湖近在眼前。 白翎知他又面皮发烫了,得意地耸了耸肩,快走数步,眼前豁然开朗。 层林围抱的湖泊本就是世外奇景,更何况一汪灿明的金色湖水。离得远时,金光被密林掩映,此时走出林中小径,琉璃华彩扑面而来。 曲折的回廊在湖面上蜿蜒,连接着一座水榭与湖畔玉阁。“玉阁”并未夸大其词,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不是凝脂白玉造就,全然当得起琼楼玉宇、瑶池仙宫。 白翎和裴响同时站定了一步,观望少顷。 白翎向身边人笑问:“如何?” 裴响道:“不愧是梦微道君居处。” “好看吧?可我以前发誓,打死不再来这。师尊他和你一样,也有洁癖。问题是你受不了脏乱差,就自己倒腾,顶多生生闷气,从不对我发火。师尊就不同了——我三百年前当道童,负责洒扫,只要有一个地方没弄干净,就要被他的‘暮春’剑抽上一记。” 白翎一面咕哝不愉快的少年回忆,一面与裴响走向湖边。 裴响皱眉道:“他可是化神期修士。” “对啊,差点抽死我。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没搞干净卫生只用抄书的……你猜他为什么变成动手了?”白翎露出诡秘的一笑。 裴响却道:“不论你做了什么,总不会伤到境界如此之高的前辈。他不该对你出剑。” “话别说太早哦阿响。”白翎哈哈乐道,“我抄书也不爽嘛,一抄一晚上,谁受得了?而且他对卫生要求太高了啊!我还不会用滚水诀偷懒呢。所以,我往他茶里下了泻药。” 裴响:“……” “他化神期嘛,我怕药不倒他,专门跑去霁青商行,找了针对修士的、药效最猛的!没想到出了点沟通上的意外……”白翎的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见裴响凝眉注视着自己,坦白道,“开方子的医师让我去柜台取药,我突然接到师兄的召唤,说师尊发现我跑了大发雷霆。我急着回来,看见柜台上放着一包药,就以为是我的……拿走之后,按计划加进了师尊的茶里。而且,全加了。” 裴响隐约感到不妙,更沉默了。 此时,两人已来到湖泊边缘。湖面上转动着巨大的漩涡,深陷下去,看不见底部的情景。 按理说应该赶快干正事,白翎也止住话头,张望着有无入湖的机窍。但裴响一时未能按捺住,问:“之后呢?” 白翎心虚地笑了两声,道:“之后我等着看他的药起效果,大肆嘲笑他,没想到在他房外蹲守了半个时辰,听见了一些小孩子不该听见的动静……” 裴响:“?” 白翎:“我给他下的是春_药。你不懂什么是春_药呀?就是吃了之后,让人一心只想双修的药!我拿错的那包,还是专门开给修士的,药效超猛、时效超强的那种。” 裴响:“……” 白翎:“哈哈!” 裴响:“………………” 少年人一贯清淡的神情裂开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听见白翎用以掩饰尴尬的笑声后,他双目稍眯,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说:这你还笑得出来? 白翎则许久未见师弟批判的眼神儿了,十分怀念。于是本来没有很想笑的他,情不自禁,笑得眉眼弯弯,还“嘿嘿”了一声。 裴响闭了闭眼,道:“最终是如何解决的?托师兄去寻得解药么。” “师兄大忙人哪有这功夫。再说了,要是被他知道我干的勾当,还不替师尊把我就地正法?他会大义灭亲的吧。”白翎吹着口哨,捏诀飞身,凌波下行。 他步入漩涡之前,回身微微笑道:“你放心,师尊好歹是化神期修士,一时片刻情难自抑罢了。不过,我听见师尊喊一个人。这件事,天下只有他知我知。我在门外,他必然感应得到,但是没忍住泄露了声音,被我听见……他后来对我下狠手,或许在考虑灭口?” 白翎顿了顿,道:“他在喊他的师尊。” 说罢,白翎竖起食指,指向头顶。 正对嵌玉湖的上方,雷云密布,电光闪动不休。
第95章 九十五、启封 一句话如惊霆贯耳,裴响喃喃道:“此话当真?” “咦,不信我?很吓人对吧?千真万确啊千真万确,骗你我是是非道君!” 白翎的喊声远远传来,因为他人已经跳下去了。裴响紧随其后。 灵气与湿气都浓到了可怕的程度,两人的衣物被水意浸透,略显垂感,又因漫长的坠落,持续飘飞在空中。 嵌玉湖比他们想象得深许多,湖底竟然隐藏着一片广阔的空间。待重新脚踏实地,白翎仰头看去,只见金灿灿的湖水如穹顶一般,罩在高处,吸聚了万千灵光,交汇于一点—— 正好落在一柄剑上。 一柄剑格处雕刻着凤凰的仙剑,见有外人到访,发出清越的凤鸣。其剑身不如“花谕”,霜色透彻,亦不如白翎的“拂钧”或是“凉紫”,明暗辉映,然而镌刻的“暮春”二字,不知出于何人之手,与寻常的篆字剑铭不同,逆锋起笔,张狂而不失秀丽。衬着较通常仙剑更显修狭的剑形,以及银白的剑色,竟有几分古艳之意。 白翎抱臂端详片刻,眉开眼笑:“我赌一个铜板,师尊的剑铭是老祖刻的。” 裴响:“……” 裴响现在听见他二人出现在一句话里,便青筋微跳,沉下气道:“不赌。” “哎呀,不要对师尊形成奇怪的印象嘛!师祖干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可能什么都没干,只是师尊单相思……再赌一个铜板绝对是单相思。师尊的脾气没人受得了!那比起来还是我们俩更大逆不道……” 白翎用胳膊肘怼了裴响一下,环顾四周,没注意嘀咕最后一句的时候,师弟幽幽地投来一瞥。 裴响道:“比单相思更大逆不道的,是两情相悦,暗通款曲。” 白翎:“……” 白翎好几根碎发都竖了起来,不敢回头,强装镇定地说:“我们在干正事,师弟。” 裴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似也看向了旁边。 白翎心底冷汗直冒,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半个时辰之前,两人还在全性塔的高处接吻。虽说他们你来我往、说了好些不明不白的暧昧话,但谁也没将关系挑明。 今日快要过去,距大婚只剩下五日。 此事横在他们之间,无人能轻易将其抛开。 忽然,裴响问:“师兄何必将师尊之事告知于我?多一人知晓,岂不是多一分危险。” “啊?哦。”白翎回过神,“我想让你知道,师尊不喜欢我也有他的道理嘛。我怕你以后护着我去顶撞他——怎么说呢?我缺德我认,这事儿我的确干得不地道,坑了他一把。师尊要出气,我以后跟他慢慢斗就是了。但你不要掺和,听见没?” 裴响的神色缓和几分,说:“……知道了。” 白翎拍拍他的脑袋,见师弟怔住,转身去拔“暮春”。他刚已观察了周围,空荡荡别无他物,唯有“暮春”所插之处,画着一道法阵,像井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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