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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白翎也恼了,旋身一闪,高声道:“怎么回事啊上梁,问话就好好问嘛动手动脚干什么!你不是问师兄吗?师兄他快死啦!” 此言一出,总算遏制了顾怜的怒火。 白翎趁机把近来遭遇的坎坷一口气说了出来,专挑要紧的讲,也不管前因后果,就把道君魔尊的名头一个个往外搬,唬得顾怜一怔一怔,面上的怒气不觉便散了。 但当他听见是非道君篡改诸葛悟的记忆、并且已持续了很久时,忍不住道:“不可能!你是不是骗我?白翎,你总是骗我!” 白翎正欲反驳,顾怜向裴响一抬下巴,命令道:“你来回答,他是不是在骗我?” 裴响:“……” 裴响抱剑一言不发。 顾怜又生气了,白翎摊手道:“堂堂梦微道君怎会被我骗到?还总是骗到,我有那么狡诈么!师尊,别发脾气了,快点把禁制打开,去找是非道君要人啊。” 不料,顾怜冷冰冰地说:“若你没破坏死人打造的封印,我自能解除洞天禁制。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毁去了妖王血符。除非重新将怨灵封印……否则没人能进出折雨洞天一步!” “啊?那就把他封印呗。不是,你刚才没把他轰死?行不行啊梦微道君!”白翎摸着下巴,抽空向裴响低声道,“他嘴里的‘死人’专指老祖。” 裴响:“……?” 不容白翎多解释,顾怜喝道:“还不是因为你打断我闭关!” “师兄话没传完,我也不知道怎样叫醒你啊。只能努力搞破坏嘛。” 顾怜:“你——” 白翎:“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剑轮锵然转开,锋芒直指白翎。然而正在此时,地面开始颤动,熟悉的嘶吼再次响起! 白翎道:“好了师尊,别瞪我了——到底怎么封印这哥们儿?” 裴响依然用“花谕”挡在他身前,盯着黢黑一片的深坑。下一刻,尘土飞扬,怨灵又从滚滚黑雾中爬了出来,仰天长啸。 白翎嘴上吊儿郎当,其实心中颇感惊奇:普天之下,能受梦微道君七十二剑的能有几人?换句话说,会被展月老祖封印在此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个! 与此同时,他忽然明白了师兄让他们来此的原因。想必诸葛悟也意识到了婚事不妙,所以故意要他们来破坏封印。 怨灵一直封得好好的,诸葛悟未必知晓其存在,但他以前作为折雨洞天唯一的三代弟子时,肯定被顾怜教训过,“不要去封印的地方玩,否则会把我们关到死”之类的话。 白翎裴响皆已辟谷,与师尊关在一处,直到他出关都无所谓。关键是要让白翎出不来,好教婚礼无法进行! 师兄可谓是用心良苦,只是没想到牵出了师祖的秘辛。顾怜再度向怨灵出手,忽然间,白翎感到身后的“拂钧”动了一下,他立即握住剑柄。 白翎道:“奇怪,阿响你发现了吗?” “怨灵影响了我们的剑。”裴响的目光落在轻晃不止的剑尖上,说,“他也是先天剑骨?” 此类卓绝根骨,数百年一遇。白翎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但短期内说不上来。 年代久远的怨灵,濯缨真人贾济,还有裴响。全天下的先天剑骨都被他碰上了?是他有问题,还是剑骨有问题! 顾怜的剑影和怨灵缠斗,将其困在中间。白翎观察着怨灵,不知怎的,感觉它一直在向自己扑来。 白翎悄悄地站开数步,和裴响拉出距离。裴响察觉了他的意图,也走远几分。果然,怨灵的目标明晰了——但不是白翎,而是裴响。 白翎的心头电光石火,想道:“这哥们儿最开始抓我,是因为我破坏了封印吧?现在盯着阿响不放,难道是因为他的剑骨?封印和剑骨……哥们儿在找老祖!” 怨灵的复仇对象,九成是害死他的凶手,他找老祖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自家地下一直镇着个先天剑骨的怨灵,而且死于老祖之手;老祖转眼又钦点了一个先天剑骨,收徒入门—— 是巧合吗?白翎在心底打了个记号。 他没来得及细想,碧落幡忽然鼓胀,妖王感应到了什么。白翎抬头一看,只见顾怜结成仙印,往地上的法阵按去。 阵轨收缩,居然捆住了左冲右突的怨灵,将其缠成一枚长蛹。原来,地下的法阵和贾济的“群锋阵图”类似,也是一件法器——亦即妖王炼就的那件。天上乱作一团的符箓纷纷落地,化为一只只妖蛛,爬满扭动不停的长蛹。 蜘蛛的习性一是结网,恰如法阵;二是吐丝,成了束缚怨灵的绳索;三则注入毒液,使猎物麻痹无力。怪不得当初的妖王被展月老祖炼器,想必是一只大蜘蛛精! 若论老祖所为,灭绝人性。但对封印之道而言,此举堪称鬼才,把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白翎终于想通了妖王和老祖的因果,这次,却完全没有破解谜题的愉悦。 蒙在心头的阴翳挥之不去,他朝裴响投去无声的注视。裴响头一回没在看他,而是盯着怨灵倒进去的深坑,望着那没有尽头的黑暗,若有所思。 顾怜凌驾在半空中,衣不沾尘。墙上的符箓重新显现,良久之后,地上的法阵也归于清晰,正是蛛网的形状。 他拂手将地面抹平,道:“行了。五日之后,去找是非道君。” 白翎:“啊?” 他顿了顿,道:“五日???” “大惊小怪。如此重要的封印被尔等破坏,若是说开便开、说关便关,岂非儿戏?折雨洞天须五日后才能重新开放。”顾怜傲然地转向一旁,片刻没听见弟子的回音,不耐烦地转回来道,“站着不动干什么?你俩刚好给我当开路道童,一左一右,恭送本尊出关!” “师尊啊。”白翎好笑地看着他,问,“你知道我和师兄的婚期还有几天吗?” 顾怜道:“我哪晓得?” 白翎笑眯眯地说:“刚好还有五天哦。” 顾怜:“……” 顾怜的神情凝固了。显然,这出乎他的意料,有损他的威严,伤害了他的心灵。 但是很快,他遭到了更严峻的一击。顾怜看着下方二人的动作,疑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有事出去再谈。裴响你,你为何抱他?” “你俩一直是这样御剑的?!”
第97章 九十七、婚前 不管顾怜如何怒火中烧,白翎依旧心不在焉,任由师弟把自己横抱起来,御剑上行。 他意识到了,大婚或成定局。折雨洞天的禁制冷却时间恰好是五日,怎么不算冥冥中的天意? 此等机关皆由展月老祖一手打造,旁人无从干预。然而事情的发展以如此巧合的方式,朝着是非道君卜算的结果演进,只能说老神棍确实有两把刷子。 人算不如天算,白翎很快便将诸多忧虑抛去了脑后。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非道君不还说“逢凶化吉,遇险为夷”么? 既然如此,且看众人究竟会走到哪一步。现在最让他挂怀的,倒不是婚礼,而是那具身怀先天剑骨的怨灵。 可惜和顾怜的关系太烂,现在不是提问的好时机。 白翎不喜欢操闲心,很有随遇而安的自觉,故而思来想去,神情趋于舒展。裴响和顾怜都看在眼中,此时三人的高度持平,裴响面无表情地望着顾怜,道:“请师尊先行。” 语气毫无波澜,态度也算尊敬,不过两手抱着白翎,无从行礼。 顾怜还处于既惊且怒之中,再看裴响怀里的人,一副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的吊儿郎当样。 顾怜火气暴涨,喝道:“不知廉耻!还不速速下来?” “不行。师尊,我不能御剑的。我御剑会晕。”白翎当着他的面,索性搂上师弟的肩膀,调整了更舒服的姿势,道,“总不能劳烦师尊载我吧?” “混账,不去给我当开路道童便罢了,竟还出言不逊!若是被外人瞧见你二人不成体统的模样——” 白翎道:“接下来五天都没外人,我们可以尽情地不成体统。” 此言一出,裴响默不作声地扫了他一眼。 顾怜则面上一片空白,少顷,广袖一挥:“滚!!!” 强悍的灵潮袭来,整片嵌玉湖沸反盈天。一片金色的雨中,裴响和白翎化作遁光,驰往仙去山。 不过,七十二柄剑影紧随其后,要将他们拦下。裴响连续打出剑气,狂风呼啸,伴随着爆竹般噼里啪啦的金石相击之音。白翎也甩出源源不断的灵符,可惜两人和顾怜的境界差异太大,挡下三十六柄剑后,剑阵成型,挡住了他们前去的步伐。 金雨蒸腾作灿烂云霞,涌出湖心。紫衣剑修与他们相隔十里,不过一记掷地有声的“哼”,清晰地传到二人耳中。 顾怜冷冷地说:“三十六剑……算你们长进。” — “啪”的一声,吸饱水的抹布砸在地上。白翎双手抵在上面,弯着腰从走廊一头跑到另一头。 待他以这种奇怪的姿势跑回来,走廊一侧便多出了一条闪亮又干净的水痕。 裴响在走廊的转角处放下两只木桶,一只装满清水,用于换洗抹布,另一只是空的,用于拧掉污水。 他们都解掉了比较飘逸的外袍,箭袖挽到手肘,全力打扫卫生。白翎用手背擦了下鬓角,对师弟弯眼一笑,又推着抹布飞奔出去了。裴响做不到像他一样不顾形象,用“花谕”的剑鞘顶着抹布,配合“滚水诀”洗刷走廊的另一边。 “花谕”悬在他身后,发出“嘤嘤嘤”的剑吟。 顾怜素来自负,认为只要有他坐镇,必能保弟子无虞。所以,白翎和裴响被抓到了红台——即将供新人礼成、宾客享宴的所在。 此地前不久才完工,洒扫进行到一半,洞天关了。顾怜勒令二人,五天内要将场地收拾妥当。待洞天重开,须得保证一夜之内万事俱备,令婚事如期举行,不能让霁青道场看本派的笑话。 师尊死要面子活受罪,白翎并不意外。没让他俩先将湖畔的白玉楼阁、亦即顾怜的梦微观清扫一遍,已经算顾怜大发慈悲了。 不过,顾怜修习《法眼遍历秘典》,任何细枝末节皆难逃他的眼睛。好处是他运功看见了诸葛悟的情状——在一座禁制重重的法阵中静修,并无大碍;坏处是白翎和裴响的所有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只要他想,随时能一览无余。 若是别人家的师尊,定不会探查弟子的隐私,待弟子如待洪水猛兽一般,时刻提防着。 但顾怜生性多疑,面对的又是洞天头号孽障白翎,还目睹了他跟裴响勾勾缠缠的模样,恨不能化出一百零八号分身,围着他俩盯梢。 一天十二时辰,唯有午后几刻钟,顾怜惯常小憩。于是仅有这片刻闲暇,白翎可以偷懒,或者和师弟讲些不三不四的话,放松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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