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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叶家就像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 叶白琅没问过祁纠这件事,祁纠不和他说,他就假装不知道。 他还是写了检讨,和祁纠承认了自己冒险,认了错。 被轻轻弹了脑瓜崩。 “下回和我商量。”祁纠完成了批评仪式,就拢着他的后颈,把抓着检讨书打蔫的小白狼拉回身边,“一家人,做事要商量。” 叶白琅被祁纠教着,学会新道理,慢慢记住。 祁纠还在输液,靠在床头,披着衣服,很从容地单手把人哄回身旁。 叶白琅抬头,抓着他的衣服,半晌终于小声问:“不骂我?” “不骂。”祁纠给他点赞,“小狼崽,强得可怕。” 叶白琅:“” 这个人是真的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逗他。 叶白琅绷着嘴角,咬了咬腮帮里的软肉,把检讨折好,塞进衣服口袋。 他不敢太贸然用力,撑着胳膊,额头轻轻抵在祁纠肩膀上。 祁纠摸摸他的肩膀。 “是大人了。”祁纠说,“很勇敢,很可靠。” 叶白琅低声检讨:“不冷静,不知道商量。” “慢慢来。”祁纠的声音很轻,“人不是一下子就长大的。” 叶白琅没想过这个,以前也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问:“不是?” “不是。”祁纠拨了下他脖子上的铃铛,“还是我的小狼崽。” 叶白琅低头。 铃铛在他颈间,映着日色,清脆叮咚。 窗外的树开始绿了,阳光很好,更远的地方有花,开得很热闹。 春天到了。 小狼崽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那只手。 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在早春的日色里透出笑。 “好乖。”祁纠轻声说,“哥哥抱。” 叶白琅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哭,他去叶家的时候准备破釜沉舟,全程都没应激过,一点也不恐惧,一点也不紧张。 可祁纠说得好像是真的钻进祁纠怀里,他就又变回祁纠的小狼崽,哪里都不争气,眼睛发酸,胸口也疼。 “哥哥。”叶白琅和他商量,小声央求他,“你的病要好。” 祁纠揉着他的头发,很笃定地答应。 叶白琅说:“又健康又自由。” “又健康又自由。”祁纠保证,“我们两个。” 叶白琅抓住祁纠的衣服,仰头亲他,少年的肩膀微微发抖,喉结暴露无遗,还是有点笨拙的青涩,又仿佛一往无前到不计代价。 祁纠拢着他的背,单手捏开一颗水果糖,两个人分着吃。 青苹果味,酸酸甜甜。 很像春天。 从这天起,叶白琅不再想任何多余的事。 他继续专心照顾祁纠,专心复习备考,开学以后的时间变得紧张,一个人要掰成几瓣用,但不缺好消息。 不缺好消息,祁纠的病灶在缩小,四月底出了院回家,复查过几次,顺利停了药。 时间一晃来到五月,今年热得早,夏日炎炎,整个世界都仿佛白亮,阳光把地面烤得发烫。 祁纠身体在慢慢好起来,到了五月末,已经恢复得相当不错。 叶白琅的成绩也在提升,二模三模的分数都很不错,照这个趋势下去,能考个很好的大学。 走到这一步,叶白琅对成绩其实已经没那么在意,但对“两个人能不能一起走”这件事,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没底。 毕竟要实现这个目标,依旧存在一些难度。比如祁纠的交换生名额在四月确定,他能考到哪个学校,要六月才有结果。 在一个城市固然不难,但要离得足够近、随时能互相见面,就有一定难度了。 要保证万无一失,他就必须稳稳守住自己的第一志愿。 叶白琅一直在惦记这件事,拍毕业照的时候走神在想,高考前最后一堂班会,班主任给全班总动员的时候,还在纸上无意识地写。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前桌当时还挺激动,“秘籍?考前压题?精选公式总结?好词好句好段” 叶白琅的成绩窜的非常快,在他们班属于异军突起叫叶白琅有些惊讶的,是这个学校里并没人怀疑他偷题,逼他认抄了谁的卷子。 原来也有这样的环境,看到学生考了好成绩,老师的第一反应是欣慰,把他叫去办公室,给他分析还薄弱的地方,问家里情况怎么样、用不用帮忙。 同学的第一反应更直接,前桌对着他的分数条高呼大佬,立刻有一群人围过来看,追着他问提分技巧。 没人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没人对努力和认真嗤之以鼻。 如果没遇上祁纠,他根本从来都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不全是荆棘鬣狗,也有这样的环境,也有这样的人。 前桌大呼小叫,看见叶白琅的反应,立刻恢复理智:“知道了,你哥。” 叶白琅的哥哥。 差不多是个足够让他们全班羡慕到眼睛发绿,在繁忙的高三课业里还要放下笔,被刺激得挠一会儿墙的白月光级存在。 就是听说生了病,有段时间还挺严重,叶白琅为了照顾他,请了不少假。 结果听说,人家哥哥还是专业补习老师,叶白琅缺了半个月的课,数学一口气提了二十分。 看到成绩,同学们和数学老师的心情都非常复杂。 “你哥哥怎么样。”前桌忍不住关心,“身体好了吗?是不是没问题了?” 问完这句话,前桌就愣在当场。 半年多来,前桌直到现在才真正确定,后座这个怪同学原来真的没有罹患面瘫:“你会笑啊?!” 叶白琅垂着眼睛,那一点笑很快消失,但脾气难得的不错,还是点头。 “我哥哥身体很好,没问题了。”叶白琅说,“我们要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前桌悚然:“你还会一口气说这么长的句子!” 叶白琅:“” 和这些没哥哥的人没法交流。 他把东西收拾好,拎起书包,擦干净桌椅摆正,并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情还是很好。 “高考加油。”一群人背着书包,互相鼓劲,“加油,金榜题名,去新世界。” 高中总是会有这样的向往,会坚信熬过这一场高三,考完试上了大学,一定会是个全新的自由世界。 这想法不准确,但某种意义上,又不无道理。 那是个新的世界,和过去的十余年都完全不同,包含一切可能,要靠自己探索着往前走的地方。 叶白琅本来不想参与,绕到门口还是被截住,背着书包,不得不当复读机:“高考加油,去新世界。” 很多时候,一句话被反复重复,也会多出让人相信的力量。 叶白琅的考场不在本校,离家有点远,在城市的另一头,需要起得稍微早一点。 早一点去考大学。 考个不在H城,远到他从没见过、从没去过的地方,等着他开始新人生的大学。 祁纠是这么说的。 然后在小狼崽直勾勾的注视下,很沉着地改口:“等着我们俩开始新人生。” 叶白琅对这个答案满意,抿了下嘴角,检查过剥好的鸡蛋,放进祁纠碗里,叼走祁纠手上很不健康的油条。 早饭吃完,时间还很充裕。 叶白琅检查了一遍书包,要带的东西都齐全,准考证的照片有点蠢,算是个很微不足道的美中不足。 但也能忍。 叶白琅把拉链拉上,站了一会儿,还是低声问:“真的能一起走?” 他已经问了祁纠八百遍这个问题。 “能。”祁纠已读乱回,“记得戴头盔。” 叶白琅有点诧异,拎着书包抬头。 他怔了下,看着祁纠递过来的头盔,才明白这居然不是个玩笑:“摩托?” “比赛得的。”祁纠说,“一起走,送你去考场。” H大美术系上个月的课余作业,用学分胁迫,要求所有人都参加了个摩托车赛事的广告设计比赛。 第一名的奖品有点占地方,现在还停在楼下。 叶白琅愣了好一会儿,明白了祁纠的意思,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亮,抓住那个头盔,背好书包追上祁纠。 他昨天就看见那辆摩托了,没忍住停下看了一会儿。 摩托是真的酷。 祁纠骑摩托更酷,虽然因为那一场病瘦了不少,但身量在那里,斯斯文文的黑衬衫照例挽过手肘,皮革背带利落,领口稍敞,配纯黑的流线型头盔。 祁纠单腿撑着摩托,低头看手机,听见他追出楼道,就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朝他笑,太阳光在里面淌。 清晨的空气很好,叶白琅深吸了口气,跳上摩托车后座他们这一路大概非常拉风,路上偶遇前桌去考场的车,远远听见错愕又羡慕的大叫。 “哥哥。”叶白琅抱着祁纠,在心跳里说,“你会骑摩托。” 祁纠挺正经:“听说要得第一名,连夜学的。” “”叶白琅受头盔所限,没法咬他,用力抿了会儿唇角,还是止不住地扬起来。 祁纠会骑摩托。 他也会。 所以连堵车的问题都不必考虑不论他考到哪个志愿,反正在一个城市,随时都能杀过去。 祁纠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人好像永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趁着红灯,微微侧头:“还紧张吗?” 这会儿不是上班的时间,路上几乎全是送学生去考场的车。大概也有不少焦虑的家长,一个按喇叭,立刻响起一群。 “不了。”叶白琅和喇叭较劲,大声回答,“我们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祁纠被他拦腰抱着,轻声笑了,覆住他的手,在红灯的最后几秒里,一动不动握了一会儿。 他们离得很近,叶白琅难得这么不沉稳,脸上发烫,收紧手臂,听见剧烈的心跳。 心跳撞击胸膛,不是因为紧张。 没什么可紧张的了。 他要和祁纠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他们去新的人生。
第133章 番外一完 高考分成两天,想象时总觉得煎熬,其实过得很快。 考试后的假期过得更快。 叶白琅原本的计划,是当天晚上照常睡觉,第二天早起做早饭,拉着祁纠去医院再复查一次,第三、四、五天收拾要打包的行李。 结果基本不成功。 像是到了能喘口气的某个节点,绷着的劲忽然一松,同样可疑的是某些人的揉脑袋手法,一定掺入了神秘的催眠术。 叶白琅团在祁纠怀里,一不小心就囫囵睡过去一天。 然后又因为“去大城市的医院再复查复查”这种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不小心被祁纠领着出远门,痛痛快快玩了一星期。 在山清水秀的避暑胜地玩到尽兴,叶白琅瘫在酒店的床上,精疲力竭困到不行,还是第八百次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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