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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纠选第三个选项:“喜欢狼。” “那有点可惜。”阳燧垂着眼睛想了想,“我们不猎狼。” 一方面是因为狼群绝非善类,单只狼不难对付,但狼群凶悍得很,只要认定了是敌人,就会不知后退地扑上来撕咬,直到一方把血流干。 另一方面,也是他们这个部落依箭竿山、白狼水而生,传说里白狼就是他们祖先的化身。 狼是神物,不能猎杀。 祁纠问:“能摸摸吗?” 阳燧顿了下,有些愣怔:“什么?” 祁纠摸摸他的头发。 阳燧今晚刚沐浴过,头发摸起来很光滑,手感不错,像小动物的皮毛。 阳燧打了个激灵,有点错愕地抬头,盯住祁纠。 他问:“你是萨满?” 萨满是巫师,草原部落信这个,认为这些人能占卜求雨,送魂医人,祁纠摸他的头,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不是。”祁纠笑了笑,“我比较会养狼。” 阳燧只当他胡言乱语,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替他把羊皮掩上。 这个汉人长得很好看。 不夸张地说,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斯斯文文,说话不紧不慢,很会摸人脑袋,又很会写字。 那双眼睛最好,像是成色最好的琥珀或蜜蜡,映着烛火稍微一弯,就像是有光融成湖。 可惜身体实在不结实,才叫一点风吹了一下,摸起来就这么冷,衣裳也遮不住蔓出手臂的陈旧鞭痕。 两条腿也不怎么能用,人是和一把怪椅子一起被送来的,那带轮子的木头椅子做得很精巧,阳燧叫人擦干净,放在了帐子里。 “你来的地方。”阳燧低声问,“那里的人,对你不好?” 祁纠回顾了下剧情,客观评价:“有一点。” 阳燧点了点头:“没关系。” “现在你在这,就不会这样。”阳燧说,“我的地方,我对你好,我保护你。” 这是个险恶贫瘠的地方,山风凛冽危机四伏,但只要待在帐子里就安全。 阳燧今年十七岁了,到了成亲的时候,也到了拜师傅的时候,父王说会给他送人来。 他对这个叫黎风、字尘散的汉人很满意。 “我打猎给你补身子,山里草药多,有山参,有灵芝,抓了鹿就有鹿茸,给你炖汤喝。” 阳燧抬手,遮住祁纠的耳朵,不让他听帐子外肆虐的厉风:“等开春,这里也会很好看,有鸟,山谷有野花。” “你要是不愿意。”阳燧低声说,“我就送你出山,羊皮送你。” 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弯了下。 阳燧躲开那片晃眼睛的光湖,盯着汉人右衽的单衣,低声说:“我看你像是愿意。” 祁纠是愿意:“能摸摸你的刀吗?” 阳燧抬眼看他,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刀给他:“轻一点。” “很锋利。”阳燧给他看,“别割手。” 祁纠丈量了下刀身的宽窄,把刀还回去,抬手摸摸小白狼泛红的耳廓。 阳燧被摸得很舒服,不自觉抿了下嘴角,又忽然想起他们还不熟,立刻专心扳起脸色,低声说:“我去见父王的使者。” 他听见有马蹄声,离这里不足半里路。 阳燧翻身下了火炕,他的动作格外利落,依然像是只矫健的狼,落地轻捷到几乎无声。 系统猫猫祟祟,跟到帐子口,听外头的话。 使者是来给阳燧传话的。 这是可汗众多儿子里相当不受重视的一个,阳燧的那些兄长早已成年,实力雄厚疆域广阔,草原并不避讳自相残杀,兄弟相残被视作力量的证明。 这个小儿子,早晚会成为那些兄长刀下的猎物,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认定。 所以使者的态度也并不上心,只是随意叉手行了个礼:“六王子,可汗说给您配一名师傅、成一份亲,出了些变故” “我知道。”阳燧说,“师傅没找到。” 使者愣了愣。 师傅已经被送过来了。 是亲事没说成,相邻部落的汗王知道这是个注定短命的小子,也看不上这片破山坳,不肯把女儿嫁过来。 使者难得的有些迟疑,思忖了下:“师傅没来吗?” “没来。”阳燧摇头,“成亲的人到了,我很喜欢。” 使者:“??” 系统:“???” “我要送他成亲的礼物。”阳燧说,“回去对父王讲,我要进山,去狼穴看看。” 琥珀眼睛的汉人喜欢狼。 狼是神兽,杀自然不准,但养还是行的,这种苦寒的深冬,最容易有被母狼遗弃的幼崽。 阳燧要去狼穴看看,能不能送祁纠一只小狼。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草原小甜饼!
第135章 乌鸦回来了 使者迷茫着走了。 系统不迷茫,变成小白石头一路往回狂滚,要给祁纠报信:“情况不对,我们这次” 话没说完,阳燧已经掩好帐帘,走了回来。 呼啸的卷地风被瞬间隔绝在外。 这顶帐篷结实得很,毡布再三加固过,厚重的棉帘严严一挡,内外情形迥然,几乎像是两个世界。 阳燧没急着过去,站在篝火旁去了去寒气,恰好看见那颗小白石头,伸手捡起来,回火炕旁给祁纠看。 山里尽是些险峻的峭岩,没有这样光滑的白石,阳燧有些好奇,拿在烛光下照了照:“是你的?很漂亮。” 祁纠点了点头,救下准备咬人的系统:“飞蝗石,是中原的暗器。” 阳燧顿了下,没说话,扶住祁纠,让他靠坐稳当。 把人送来的时候,老伤医查看,这个汉人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过,当时没能好生治疗,反倒受湿受寒,留了暗伤。 简单拿些东西、走几步路虽然不要紧,要发力却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阳燧不提这件事,记下了回头弄些锦布,给祁纠做个装石头的小袋子,就去端煨在炉子上的小陶罐。 这陶罐也有趣,造型朴拙,外头叫一层干净的红泥严严实实封着,叫火慢慢灼烤,不知道里面藏得是什么。 系统来不及管陶罐,抓紧时间给祁纠报信:“咱们不是来当老师的,情况不对,他要跟你成亲。” 祁纠有点遗憾:“不是吗?” “不是。”系统说,“任务险恶,我们快点” “快点跑”说到一半,阳燧撬开烤干的泥壳,鹿肉的浓香就溢出来。 系统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陶罐里热腾腾冒白汽。汤汁鲜亮,肉块肥嫩,里头藏着的米饭叫汤裹着,烤出一层焦脆的锅巴。 系统:“” 险恶。 很险恶。 阳燧不怕烫,趁热端回来,倒进陶盆,又拿白面饼给祁纠:“能不能吃得惯?” 这是他能找到最像中原的吃食,米和面饼都是找商人换的,因为跟中原不接壤,胡商开价很高,这样还换不多。 除了这些,还换了些种子,有稻谷、麦子,还有几包不同的菜籽。 那胡商跟他讲,人家汉人耕田为生,这些都能自己种,埋进地里浇点水,往后要吃多少就有多少。 阳燧被这套话唬得心动,在心里想,毕竟以后的日子很多。 那么多日子,他要是能学汉人的办法,开一片地,就能一直做出中原的饭菜。 阳燧还换了个中原的小白瓷碗,早洗干净了,拿过来盛了肉汤米饭,低着头,和竹筷一起递给祁纠。 他看着帐上的影子,中原人吃饭也细致斯文,不像草原上大快朵颐,那双手干净从容,是拿笔的手。 他应该再去猎头獐子,问问胡商,换点“笔墨纸砚”回来。 阳燧记下这件事,拿起一张面饼看了看,咬了一大口,发现没什么味道,嚼了嚼就吞下去。 “吃得惯。”他听见影子的主人说,“好香。” 阳燧的动作一顿,抿了下唇角,三两口吞掉面饼,不自觉揉了下耳朵。 烛火明亮,帐外风声不停,鹿骨耳饰投在帐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阳燧的胆量比刚才大了,不再看影子,抬起头,偷偷看这个中原人。 汉人的马队偶尔过来收马,部落里不是一个汉人也见不到,但像这样的,过去从没见过。 把黎风用两张虎皮、一张熊皮卖给父王的中原马商,说这人本来该是状元,因为太年轻才被定成探花,跨马游街满楼红袖招,正经一等一的厉害人物。 商人圆滑,什么都能吹上天,说的话本来不可信,但这一番话,阳燧却觉得九成是真的。 “你是探花。”阳燧吃不惯麦饼,单手一撑,利落掠到火炕上,帮祁纠添肉,“探花是什么,摘花最厉害的人吗?” 他大概是说了句不太聪明的话。 琥珀色的眼睛有点惊讶,放下筷子侧头看他,接着就透出笑。 这种笑阳燧也没见过,像清澈澄透的蜂蜜,懒洋洋地在太阳光底下转一转,就慢悠悠淌出来。 “不是。”祁纠挺一本正经,“是种花最厉害的人。” 阳燧没想过还有人特地种花,愣了下,当成新知识记住,又忽然想起来:“种菜呢?” 祁纠拿过张麦饼,撕成小块,泡进肉汤里:“也厉害。” “我买了种子,你教我。”阳燧的眼睛亮了亮,“我和你学。” 阳燧攥着指节,等到一等一厉害的中原探花点头,弯一弯琥珀色的眼睛,把手放在自己头顶,就彻底松了口气。 等他种出米,种出菜,就天天给黎风做中原的饭。 有了中原的饭菜吃,就会愿意住在这,不会想家了。 祁纠揉揉他的头发:“叫师傅?” 阳燧没回应,倒是撑着胳膊,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 离得近了,更能看出少年尚显单薄的身形,在山林里摔打着长起来的筋骨结实强韧,凶悍内藏,像把好刀。 阳燧喜欢祁纠身上的味道,贴在祁纠的肩膀上,低声问:“这个要泡?” 他看着祁纠手里的饼,原本干燥噎人的麦饼叫肉汤一泡,果然肉眼可见的有了变化,看着就好吃了不少。 “不少做法。”祁纠挑了块泡好的,夹起来递过去,“以后慢慢教你。” 阳燧抬起黑眼睛,看了看他,快速收回视线,衔走了那一小块肉汤泡饼,学着祁纠的样子,放慢速度咀嚼。 以后。 阳燧懂“以后”的意思,这是个好词,代表日子还有很长。 阳燧喜欢这个词,也喜欢肉汤泡饼,面饼还有一点韧劲,蘸饱了鲜香的肉汤,滋味很足。 都说汉人会做吃食,琢磨出不知多少稀罕饭菜,原来真有这么多门道。 他可以一样一样学。 阳燧把饼咽下去,陪着祁纠慢慢把饭吃完,收拾妥当,拧开酒囊灌了两口酒。 烈酒香传出来,祁纠有些好奇,刚看过去,酒囊就被阳燧的手掌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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