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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燧生得太晚,生母又早逝,什么都没赶上趟不说,也没有母族部落可依靠,就这么摸爬滚打着长大,手里唯一像样的东西,也就只有这顶王帐。 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长虎视眈眈,总想从他手里抢过去的,也是这顶王帐。 祁纠也在看这次的背景:“不要紧。” 局面不算多好,但也不差,问题都不难解决。 真要比较,已经算是他们接过的众多开局里相当轻松的一种。 系统抱了一堆金手指,听见这句话,就跟着燃起来:“是不是要给他当师傅?” 祁纠喝了口粥,放下小白瓷碗,拿过阳燧亲手用木头刻出来的小木勺,舀起沉迷酸甜米酒的系统。 系统:“?” 祁纠:“是。” 草原上的太阳很烈。 仿佛这地方比别处离太阳更近,太阳光炽烈灼人,到了无风的时候,甚至将地皮晒得发烫。 六王子进山前吩咐了,若是外头不冷,汉人先生又待得闷,想透透气,可以在帐子口坐坐。 阳燧的手下也都是些残兵,要么少了条胳膊、要么瘸着腿,倒是都穿了新衣服,从头到脚也洗得干干净净。 来给祁纠搬椅子的烧坏了半边脸,戴着面具,一言不发地放好,就悄无声息没了影子。 草原部族间征战频繁,这些人全是伤得再打不了仗的,被扔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山坳里,低头来往做事,像一尊尊沉默的铁像。 “你这片地方,也刚被特地收拾过。”系统出去打探了一圈,回来给祁纠暗中报信,“石头都是重新搬的。” 阳燧把看着不错的几顶帐篷全挪过来,平了这一片嶙峋的怪石,砍了张牙舞爪的枯树,荆棘恶草也都拔干净了。 新搬来的石头全是河边的,流水打磨过,光滑不少,照着胡商卖的图纸搭了个“曲水流觞”。 系统换了七十二个角度,观察了一炷香:“” 系统:“退钱。” 祁纠这回同意,要来木炭桦树皮,试着写了几个字,列了个理赔单子。 系统捡了块小木炭,想了半天,没找出什么可再加的,气势汹汹添了个感叹号。 放下桦树皮,系统又想起刚才看见的:“牛圈、羊圈也都是假的,阳燧没有牛羊。” 就算有也留不住,山里长不出给牛羊吃的牧草,养又养不肥,还不如尽快转手卖出去。 但从他们这个角度,还是能看见影影绰绰的篱笆,里面仿佛在低头吃草料的牛羊,其实全是竹篾加几块破布扎出来的幌子。 这会儿天气好,阳光明亮异常,天蓝得湛澈通透。 从这把椅子的角度看出去,哪怕初冬已有萧瑟,这片山谷也还欣欣向荣。 系统忍不住,偷偷问祁纠:“他是不是不知道,除了这个地方,你也没处可去?” 黎风是罪臣,遇上大赦侥幸捡了条命,也终生不可再回中原这样一副在牢里毁去大半的身体,要靠两条腿走完三千里流放路,再在塞外活下来,也几乎不可能。 马商离开京城前,是收了黎风一块玉佩,才答应把人装进草料车里,带去给草原部落当师傅的。 所以阳燧就算不把这地方弄成这样,其实也不要紧。 黎风早就没处可去了。 “知道。”祁纠说,“他的手下查了我的身份,今早在帐外对他说,我听见了。” 系统愣了愣,又翻出早上的录像,拉回进度条。 假牛圈、假羊圈今早才搭,里头的假牛羊也是今天早上,阳燧专门找了几个手快的部下,专门弄的。 这东西草原部族擅长,一碗茶工夫就能扎一个。本来是用来祭祀祈福,围着火堆请求长生天仁慈,把庇佑留在他们这个地方。 系统不太能想明白:“那为什么还费这个力气?” 没等祁纠回答,先有马蹄声遥遥穿透山谷。 山路两侧峰峦峻拔,蹄声格外响亮,浑然不顾崎岖山路,撒开四蹄放肆狂奔。 听声音就知道是匹好马。 是好马,就不是阳燧的了。不过一刻钟,一匹红鬃烈马冲出山道,踏得烟尘四起。 马上的人狠狠勒缰,枣红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空,依旧嘶鸣不止。 飞扬跋扈的马,马上的人更跋扈,衣着华贵异常,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上下打量祁纠:“你就是父汗买来的汉人师傅?” 阳燧留下的护卫上前,沉默着拦住祁纠。 马不比人矮多少,那人像是没看见,依旧坐在马鞍上,四处打量一圈,不屑嗤笑一声。 “巴布海。”那人掰了掰手里的鞭子,朝祁纠扬了下,“跟我走吧,我手下几千头牛,缺个汉人记账。” 他说的是本部落的话,听着叽里咕噜,系统紧急开了翻译器,又翻出相关剧情。 巴布海,可汗的长子,今年三十九岁,是可汗几个儿子里最富有的一个。 这话的确没说谎,他母族势力强盛,光是母亲带来的嫁妆就有上千头牛,一大片上好的草场。 巴布海强壮至极,身量魁梧,足有八尺半高,生性鲁莽好战,又极为霸道,可汗给儿子们的赏赐,必须要他先挑,往往要叫他占去一大半。 这一趟造访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巴布海未必真缺个汉人账房,但这个汉人居然越过他给了阳燧,自然叫他难以忍受。 “多谢好意。”祁纠起身,按住鞭稍,“我在这里待得很好。” 巴布海不通汉话,但意思总猜得出,当即有些愠怒,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听不懂我的话?”巴布海问,“还是你们汉人没见识,连真假也分不出,撒尿和泥糊的假把式就能唬住?” 他说话粗俗,手上更是毫不顾忌,解下马上弯弓,张弓搭箭,就朝不远处那所谓的“牛圈”射去。 这一柄弓也是上等良弓,紫衫做弓身,熟牛筋做弦,箭矢呼啸,手指粗的钢箭瞬息间射塌了一大片篱笆。 滚滚烟尘里,所谓的牛羊影子,不光没惊慌失措地到处逃窜,反而依旧低着头仿佛吃草,一头假牛被砸塌了一半,还呆呆立在原地。 巴布海带来的随从歪在马上,有人抱刀、有人背弓,一瞬间炸开了锅,竟然肆无忌惮大笑起来。 巴布海神色傲慢,脸上透出得意,拿鞭稍点点祁纠:“怎么样?” 祁纠看了看:“要赔的。” 这会儿工夫,懂汉话的随从也催着马,气喘吁吁跟上来。 巴布海听了翻译,得意在脸上僵住:“你说什么?” 祁纠拿木炭算了算账,折成草原通用的兽皮虎骨,报了个损失数字。 巴布海匪夷所思地盯着他,像是看见了个汉人疯子。大概因为实在头一回遇见这种事,居然隔了瞬息,被冒犯的灼灼怒火才腾上来。 汉人他也见过,一个两个说有什么“风骨”,几鞭子下去,什么骨都没了。 巴布海脸色沉得泛黑,一鞭子朝祁纠手里的桦树皮和木炭卷过去,鞭稍撕裂空气,脆响震耳。 系统秒变小白石头,已经在祁纠手里蓄势待发,正准备飞出去,凌空一箭已经先飙过来。 那箭破破烂烂,箭杆上的漆皮都脱落大半,居然直扎向枣红马的右眼,唬得巴布海立刻回鞭卷箭,枣红马依然受惊,不停嘶鸣,剧烈挣扎起来。 阳燧从自己那匹马上跳下,用斗篷罩住祁纠,正要说话,狂怒的鞭子已经挥下来。 巴布海已近盛怒,这一鞭可比刚才的力道大得多,沾上一沾就要皮开肉绽。 阳燧不闪不避,让过鞭稍抓住鞭身,往胳膊上一卷,竟然借力跃上了巴布海那匹余悸未休的高头大马。 这下连巴布海的随从也隐隐骚动,开始惊慌起来。 “滚下去!”巴布海破口大骂,“小杂种,给你胆子了!今天我还非要这个汉人走,你不给,我一箭射死了他,拦腰剁了喂狗” 这话不说还好,话音没落,阳燧已经一言不发地动了手。 巴布海养尊处优,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近身冒犯过,偏偏这小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黑黢黢的眼睛叫人心头发瘆,只觉得像是对上了不要命的狼。 咬一口就撕一块肉、喝一口血,到断气之前,都不会让出一步。 枣红马玩命挣扎,马上的两人摇摇晃晃,一时仿佛要坠下去叫马踏碎,一时又被马蹄刨起的乱烟碎石遮住,几乎难以分辨。 巴布海被阳燧缠得无暇自保,更倒不出手搭弓瞄祁纠,恼得双目赤红,手里的硬木弓重重砸下来。阳燧一晃,有血往下淌,被巴布海单手扼住了脖子。 “小杂种。”巴布海咧了咧嘴冷笑,“信不信我今天杀了你?” 阳燧喘不上气,脸色涨红,神情却依然平静,黑眼睛森森盯着他,反手去腰间摸刀。 下一刻,巴布海的脸上透出近乎惊惧的错愕。 他扼着阳燧那只手忽然麻木大半,手不听使唤,被阳燧奋力一挣,拧脱钳制。 阳燧勒住马脖子,稳住险些被甩脱的身体,借势荡回马背上,盯着迷眼的烟尘。 他看见一颗小白石头。 第二颗白石头砸在巴布海胸口,巴布海没什么反应,阳燧却瞬间反应过来,反肘就用力砸上去。 巴布海大吼一声,似乎吃痛至极,又像是瞬间失了力气,瞪着阳燧,脸上更惊恐,嘴唇煞白着哆嗦:“小杂种” 阳燧跟着第三颗石头,一拳捣在他肋间,果然把巴布海砸得没了动静。 他又握住巴布海腰间那把满是珠宝的佩刀,向上用力一提,刀柄挟着劲风,重重击在巴布海下颌。 这次尘埃落定。 巴布海砸在地上,一动不动,被随从慌乱着抢回。 枣红马嘶鸣不已,却无论如何挣扎都甩不脱这个新骑手,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阳燧手中慢慢服帖。 战利品属于胜者,这是草原部落里不成文的规矩。 系统在这场胜利里贡献匪浅,迷迷糊糊满地乱滚,一颗小白石头滚回祁纠手里,扯住祁纠的裤腿:“他说什么?” 祁纠安慰系统:“他说他要拜师。” 系统:“哦哦” 阳燧催马,到奄奄一息的巴布海面前。 那些随从跟着巴布海,平日里一样养尊处优,这会儿居然一个个吓得不敢动,静得鸦雀无声。 这些人闭牢了嘴,看着眼前煞神一样的六王子。 染着血的马,染着血的人。 阳燧的确受了些伤,但草原上,受伤从来是家常便饭。 他头上的血染了半边脸,浑不在意地抬手抹了下,吐掉血沫,单手拎着马缰,垂着黑眼睛。 巴布海盯着他,眼里露出分明恐惧。 “谢谢你的马。”阳燧说,“我要用它迎亲。”
第137章 没尝到 巴布海脸色涨红,牙咬得咯吱作响,盯着阳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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