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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又说了几句什么,起身准备离开,陪同的父母们一脸感激地恭送他。 珍珠没走两步就被一人拦腰捉住,背脊挺拔的他立马软骨头似的靠过去。 老太君正要皱眉,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英俊的五官,是黎源。 黎源笑眯眯看着她的孙子,眼里的温柔笑意直击灵魂,那满心满意的喜爱根本不用隐藏,也不会隐藏。 两人凑得近,似乎说了什么,旁边的人移了移位置,珍珠就在黎源身旁坐下。 立马有人拿来干净碗筷,黎源也不再说话,先给珍珠夹满饭菜才又跟大伙交谈。 珍珠也会参与谈话,甚至他说话时,位置颇高的村民们便停下来安静地听他说。 老太君顿时百感交集,这哪里是人家的夫郎。 除去是两个男人生活在一起这件事,这两人更像生活在村子里且备受尊敬的两名寻常人。 只是他们在村子里能受到这样的尊敬,出去以后呢? 还是她的珍珠真的打算在村里待一辈子? 老郎中和他的小儿子也没有留在原先的席位,因为灵芝的事情一早被喊走。 现在老太君这桌只坐了四个人,很是空荡荡。 忙完的婶子们都是哪里有位置坐哪里,顿时也不客气,端着碗筷坐下。 秦秋月连忙帮她们端菜打饭。 要说村里什么样的女人最有地位,就是这类忙活红白喜事的婶子们。 有手艺会赚钱,一到重要时刻就有她们,她们的消息也是最灵通的,且话语权最重。 同时,她们还是一群社牛,不等老太君开口,她们就攀谈起来。 起先话题围绕着华岁,问她相公死了几年,还想再嫁不,有没有什么要求。 老太君自不会这种时候下人面子,她下人面子,就是让珍珠和黎源难堪。 华岁是未嫁女,为方便行事才做妇人打扮,几个问题下来快要面红耳赤。 秦秋月见缝插针帮她打圆场,才没有露馅儿。 问完华岁,几名婶子的目光就落到唐末身上。 唐末心里一个激灵。 一个婶子笑呵呵地说,“唐先生许久不见,大家怪想念贾先生和陈先生,二位还好吗?” 唐末迟疑,不问他有没有成亲吗? 秦秋月被黎源拜托过,知道一些内幕,便笑着说,“唐先生和陈先生都是跟着贾先生学做生意,想来是学成开始单干。” 几名妇人点头,学艺学艺,学成后可不就是要单干。 只是她们记得贾先生好像是名行商,就不知如今唐末做着什么。 大伙对行商也不是很有概念,反正听家里男人解释就是什么赚钱做什么。 于是有人问出来,唐末想了想,“行人。” 很是高深的一个词,把大家都给唬住。 秦秋月笑着解围,“就是帮着接送人,老太君都是唐先生送过来的。” “那岂不是很快就要离开梨花村?”大家有些不舍,但不是太不舍,主要唐末给人印象很模糊,也就跟着他学艺的几名少年及其家人对他熟悉。 但听大牛春狗他们家说,唐先生不与他们打交道,也不让拜师,所以他们都不清楚家里孩子学得怎么样。 而且唐末当时说走就走,大家便没有把他当夫子一样尊重,但是面子上还是过得去。 唐末不想回答,见一旁秦秋月也看着他,于是动动嘴皮子,“暂时不走。” 婶子们好不诧异,“为什么呢?唐先生不急着做生意?” 唐末的手指缓缓抓紧藏在衣摆下的刀柄,最终吐出几个字,“接不到。” 婶子们顿时恍然大悟,做生意要八面玲珑,就唐先生这种性子接得到个屁,说不定这单生意还是黎源委托的。 不行不行,这男人其貌不扬,不会种田,又不会说话,靠他做生意养活一个家庭,痴人说梦。 本来有点心思想问问他成亲没有的,也歇了心思。 而且年龄看着就大,说不定还是个老鳏夫。 终于轮到老太君,老太君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有些激动,有些期待。 “老太太今年多少岁呢?”婶子笑呵呵地问,其实她们不想喊老太太,但人家是小夫郎的祖母,从辈分上就该这么喊。 但是这哪里是老太太,脸上都没什么皱纹,脸颊更是红润饱满。 特别今日穿着喜庆的红裳,要不是举止端庄,众婶子都要背后议论妖里妖气不守妇道。 嗯,多半是继祖母。 可得把家里寡居的公公们看仔细点。 小夫郎真是个可怜的,自己被卖不说,还摊上个继祖母。 “老身六十有九。”老太君回想这一生,也算精彩纷呈,荣华富贵,最近这事不算。 一婶子直言直语,“才六十九?您这不老呀!” 村里好几位超过八十岁的高寿老人。 老太君:…… 这岁数算不得大,但也不小,只是农人大多劳苦,很多五十多岁看着像六七十岁的。 在座大多四十多岁,其中一两个五十多的,看着就不比老太君年轻多少。 但各个都是干活好手,农人不到躺下的那一天都要做事。 村子里不少六七十岁的老人,身体好的下地,不好的也会在家做些力所能及地活路。 于是,“老太太在家做什么活路?” 老太君想了想,倒是华岁解释道,“我家老夫人身子不好,最近都在修养。” 几名婶子看看彼此,眼神传递信息,有个差点撇嘴又被同桌拐了一下肘子。 有人笑着说,“我家婆母也是身子不好,喝完药就去砍了一篓子猪草回来,确实不太好,要是好能砍三篓子猪草。” “小夫郎和源子都是孝顺的,哪里会让老太太做活路,我们家也是,公公都七十多的人了,我家里那位把他的镰刀藏起来,老人家硬是半夜找出来,天一亮就去山上砍柴。” “哎,农村人就是这样,闲不住,根本闲不住。” “地里的粮食本来就是辛苦挣出来的,但凡心疼儿女的哪会真的躺在家里白吃白喝,还不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老太君:…… 她被孤立了,她被排挤了,她被霸凌了。 她想回去躺着。 农村妇人就是这般,说你不好,也说你好,转眼又夸她的衣服,夸她的珍珠,夸得老太君决定原谅她们两天。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老太君回去躺了一天,第二天就不躺了,做活路靠不上她,人家也是金枝玉叶长大的,享了一辈子福气,哪里会做活路。 她不躺着给大家添堵就算帮忙,能在院子里转转强健身体就是帮忙。
第60章 中秋 转眼又到小夫郎的生辰,今年有家人陪伴小夫郎,黎源很是开心。 一大早推着独轮车去镇上采购生辰所需物资。 牛羊肉都是必备的,又买了两只鸭子准备给小夫郎做烤鸭。 两人经过布料店,老板很是热情地迎出来,询问小夫郎最近有没有得空,还画不画花样子。 小夫郎家里出事前,每月都将花样送到这里,再由店铺老板转寄到江安城。 物流体系在这个年代早已建立,只是不如后世那般发达。 几人闲聊,得知江安城那边布料店的老板听进小夫郎的建议,做了几波同样模式的销售后就歇手不再做,转而做物廉价美的小挎包,这种对款式和花样都没有太多要求,专心攻大众市场。 现在他们家的斜挎包及其成衣都有着极为稳定不错的销量,比之前又迈上一个台阶。 反而其他几家布料店现在还在花重金求购花样和力求做出更精致的斜挎包。 耗钱耗力不说,收益也不怎么样,很是拖累人。 小夫郎自然婉拒老板的邀约。 画一副花样就是近百两银子的收益,即便是大城里的人也舍不得这笔收入。 但当家做主的黎源完全没有劝说的打算,店老板也就住了嘴。 这当真是尊重心疼自己的小夫郎。 即便是寻常夫妻里也难得遇见这么一对。 直到人走远,店老板还站在门口看着那对璧人远去的身影。 两人都是动作麻利的人,很快将独轮车堆得满满当当。 “珍珠坐上来。”黎源正要将面前的位置移出来。 小夫郎按住他的手,“哥哥,我能走的。” 黎源微愣,是呀,不知不觉小夫郎的身体大好,自己只是习惯站在保护者的位置。 大多数时候,小夫郎也喜欢被他呵护,并不会要强的显露自己。 若一旦会辛苦到黎源,他便不会再撒娇。 黎源心中熨帖,犹如空气里浮动的桂香,一阵阵冒甜丝丝。 转到香烛铺时停下脚步,小夫郎诧异地看着他。 黎源虽不是原身,但清明节会给原身的父母及自己的家人上香磕头。 现在不是祭拜的时间,小夫郎不知他停下来做什么。 黎源走进去找老板要了物件,看着挺大,用桐油纸包裹着厚厚一叠。 “哥哥买的什么?” 黎源笑着说,“孔明灯,生辰那天多放几盏,保佑你的家人一切平安。” 直到快抵达村口,小夫郎的眼睛还红红的。 哭到没有哭,就是这般似泣未泣的样子,弄得黎源有些心猿意马。 但是两人被老太君明言禁止同房,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在一起。 倒不是惧怕老太君,老太君刚露出愿意和好的信号,作为晚辈的他们还不得先迁就迁就。 黎源很是自在潇洒了几日,但不过三日又思念起小夫郎。 没有温软在怀,他很是思念对方。 小夫郎倒没有什么意外表现,每日该睡睡,该起起。 就是单怀安很痛苦,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有几次黎源看见他坐在廊沿下打瞌睡。 看见的人自然不止黎源,很快华岁就将这件事告诉给老太君。 老太君仔细询问,起先单怀安还不愿意说。 最后才告知老太君,舅舅说自己睡相难看,把他从床上赶下来。 所以每日,小夫郎大摇大摆睡在床上,堂堂四皇子像小奴仆似的蜷缩在床榻下。 气得老太君恨不得打小夫郎的屁股。 老太君自然拿出百年世家,皇权在上那套想要让小夫郎善待单怀安。 不等她教训完,小夫郎就狡辩,“您说的那都是老黄历,现在我们住在梨花村,就要入乡随俗,我是一家之主,又是他舅舅,没让他去后面鸡棚跟阿紫住已经很善待他。” 往昔簪缨世族的矜贵言行在这里已经不顶用。 小夫郎看似乖巧的举止下带着村人特有的野性和泼辣。 在被黎源犹如温酒式的照顾发酵后,融合过往暗藏性子里的不羁,翻出狂野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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