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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再多派些伺候的人过去。四弟立了这样大功,虽说他自己不提,可我身为兄长总要赏赐他点什么,既然他爱美人,就多送一些给他。” 盛寻快步穿过宫墙,直接前往太医院。 他不想耽误李大夫研制解药,决定亲自去找他。 虽然太医院现在由大皇子的手下在管着,但石护卫仍然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只见殿内摆满了李为秋的器具。 玉研钵里捣着深紫色草药,银针在烛火下整齐排列,药罐正煮着深色汤汁,冒着热气。 李为秋卷着袖子站在药雾中,正专注地看着一本旧笔记对照药方,连有人进来都没发现。 石护卫立刻发现了盛寻,想要过来行礼,却被盛寻抬手拦住:“小声些,别打扰李大夫。你们进展的如何了?” 石护卫压低声音回话:“殿下,李大夫已仔细整理完毕:从当年千丝引被抢起,直至信庆曜给冷公子下毒前。太医院与太子府这期间的所有毒药名录,均已核查清楚。”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册:“为防万一,属下已将这部分毒药名录另行抄录。经查证,此期间涉及的毒药共有三十八种,但相互搭配产生的毒性变化极为复杂。”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册,盛寻接过那张纸,满字工整的毒药名称,除了常见的砒霜,水银,丹砂旁的他也不认识。 盛寻凝视着那卷毒药名录,沉吟片刻道:“三十八种毒药,搭配出的组合浩如烟海。单凭我手底下这几个人,便是试到猴年马月也难有结果。” “明日我便以盛国治理鼠患为由,向民间收购活鼠。如此既得大量试药之物,又能让百姓得些银钱。” 李为秋早已经发现了盛寻,他放下手头那些草药,在铜盆里洗净手才走了来,躬身道: “殿下,并非所有小鼠都适合作试药之用。若要我亲自培育特定鼠种倒是可以,可惜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 更重要的是,即便我们查清了信庆曜可能接触的所有毒药,但若他那日根本未从宫中或府中取药,只是随意在街市购得几味……”李为秋话音渐沉:“眼下所有努力,或许皆是徒劳。” 盛寻合上眼帘,唯有睫羽难以自抑地轻颤。 所有恐惧皆被压抑在平静的面容之下,唯有紧抿的唇线泄出一丝情绪。 当他再度睁眼时,眸中已敛去所有波澜:“不论结果如何……这便是我现今唯一要做的头等大事。恳求李大夫……尽力帮我救救他。” 最后半句终是漏出一点颤音。 李为秋立即躬身行礼:“殿下放心,千丝引亦是李某多年心结,定当竭尽全力。” 盛寻踏进住所时,紧蹙的眉宇不自觉地松开了。 这里有个人在等他。 那一瞬,盛寻恍若回到多年前那个漏雨的破屋,饥寒交迫,伤痛难忍的倒在污浊草席上时,逆光中走来一位少年。 那人俯身将他轻轻扶起,用掌心掬着清水,一点一点渡入他干裂的唇间。 指尖为他拭去他唇角溢出的水痕。 盛寻无声默念这个名字,仿佛这三个字便能涤尽满身风霜。 — “冷公子今年贵庚?”声音很清脆干净。 “二十五。”冷千迟答得毫无波澜。 “哥哥竟已二十有五了?”院子里立着一个紫衣少年。 他正掩唇轻笑,眼尾漾起天真的弧度,“真是好厉害呢~这样的年纪还能让殿下捧在手心宠着。” 他歪头像只狡黠的雀儿,“以后可要多多提点月弦呀!月弦愚笨得很,已经十八岁了,可除了弹琴唱曲哄人开心,奴什么都不会呢~” 冷千迟轻笑出声,目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自说自话的少年。 盛国大皇子送来的,不能杀,不过若是以后养着,倒是挺好玩的,这小子像小鸟似得,叽叽喳喳的。 那以后这院子就热闹了。 于是冷千迟幽幽叹道:“是啊,我老了,二十有五的人,连弹琴唱曲都不会,更不懂如何哄人开心……” “冷千迟!”盛寻觉得刚才在院子门口那点心中柔软全都被冷千迟几句话给破坏了。 月弦抬眸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月亮门中走来一人,那人一身墨色常服,宽肩窄腰的身形被衣料勾勒得凌厉如刃。 最惊心的是那张脸,眉峰如刀裁,眼尾天然含着一段矜贵的上挑弧度,薄唇紧抿时透出近乎残忍的俊美。 眸光扫过来时似冰棱剖开春光,冻得人骨髓发寒,却偏让月弦喉头发紧两腿发软,他连指尖都酥麻了。 月弦慌忙垂下头,心跳如擂鼓。 这世间怎会有这般……又冷又性感的人? 冷千迟见来人,心下暗叹这乐子是逗不成了。 他起身笑道:“你回来了?” 盛寻大步上前将他按回座中,看见冷千迟的凳上铺着软垫,小几摆着茶点,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他低唤:“影三。” 黑影应声落地跪伏。 “属下在。” “殿下。”月弦适时屈身行礼,颈子弯出纤柔弧度,衣领微敞处恰好露出如玉肌肤。 盛寻却看也未看那抹紫影,只盯着影三冷声道:“你是死的么?我让你守着千迟。” 他指尖凌空点向月弦,“这玩意怎么进来的?” 影三伏地叩首,声音绷得紧:“回殿下,大皇子殿下今日赐下七人,四男三女。其余六人冷公子都已安排去偏院了,只有这位公子说要与冷公子说话,冷公子允了,属下……属下不敢拦。”
第36章 费钱的闲人 冷千迟见不得老实巴交的影三因自己贪玩受牵连,连忙出声解释道: “盛寻,方才大皇子跟前的小六子送了七位美人来,说是祝贺你攻克信国的赏赐,人呢都让我安置在偏院了。” 盛寻眉头直跳,之前可没赏赐过美人。 冷千迟漫不经心对影三摆了摆手。 影三偷偷抬眼瞥向盛寻,见四皇子紧抿着唇未置一词。 这几日跟在二位身边,他早已摸清如今谁说了算,虽未得主子明令,可他得了冷公子的令啊。 影三仍如蒙大赦般利落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 冷千迟目光再次掠过仍屈膝行礼的月弦,确实是个娇滴滴的美……男子。 他那截刻意仰起的脖颈在烛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如同月下初绽的白玉兰。 紫衣领口微敞,勾勒出精巧的锁骨线条,每处细节都似精心雕琢的献礼。 可惜盛寻连眼风都未扫来。这般活色生香,竟似明珠投暗,锦缎覆尘。 “至于这位公子,我刚才正巧有些无聊,留他跟我聊天解闷而已。” 月弦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一个战败国的阶下囚,竟敢用“解闷”二字轻贱他? 这冷千迟不过是个靠色相苟活的玩物,也配将他月弦当作取乐的玩意儿? 盛寻挑眉,好个“贤王”,往弟弟府中塞眼线倒塞得冠冕堂皇。 送这些活人有什么用? 不如送些金银珠宝实在,他眼下正缺钱呢。 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紫衣少年,心下烦躁更甚,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什么用都没有。 杀不得赶不得,还得白白浪费米粮养着…… 多一张嘴便要多一分开支,他这些年攒的钱可不是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的。 千迟治病需要海量的银钱,千迟平日吃喝也不能委屈,过几日回盛国,一路上吃喝游玩,不能委屈千迟,回到盛国还要给千迟新做衣裳。 这个盛云澜大手一挥就送来七个大活人要养,好烦躁。 月弦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膝头已微微发酸,却不见盛寻叫起。 他偷眼去瞧,只见这位四殿下眉宇间凝着冰霜看着那位冷公子不说话,竟似真动了怒。 来之前公公分明说这是个不受宠的莽夫,最好美人,尤爱俊少年…… 他们七个被千挑万选送来,月弦更自认是其中颜色最盛的,怎料这人竟连眼风都不扫过来? 盛寻似认命般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冷公子将你安置在何处,便老实待着,下去吧。” 月弦弱声道:“殿下,奴名叫月弦……” “滚出去。” 盛寻冷冷打断她。 月弦猛地抬头,恰好对上盛寻扫来的目光 , 这一瞬间,他只觉浑身血液骤然变冷。 盛寻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型原本是极精致的,眼尾像被上好的狼毫笔轻轻勾过,带着几分天生的锐利。 此时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结了层厚厚的冰。 他只看了一眼,那冰棱似的目光就裹着寒气撞过来,顺着月弦四肢往骨头里钻。 月弦膝盖先是一阵发麻,接着便软得像没了骨头,若不是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恐怕早已 “咚” 地一声跪倒在地。 月弦终是怕了。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绣鞋绊在门槛上险些摔倒,慌忙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 那抹紫影如同被烈火燎过的蝶,仓皇扑进院外的暮色中。 冷千迟轻笑:“你看看你,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盛寻哼了一声,重重坐在他身旁,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千迟,我真是委屈得很。” 他扯开衣领,仿佛被什么扼住呼吸,“我看盛云澜装模作样已恶心透顶,回院竟听见你说什么……老了?不会弹琴唱曲?不懂哄人开心?”他猛然攥住冷千迟手腕,“句句都在戳我心肺,我可真要委屈死了。” 冷千迟挑眉:“哪句说错了?” “你才几岁你就老了?”盛寻眼底烧起暗火,“冷千迟,你学的是上阵杀敌、排兵布阵,若爱弹琴唱曲自娱自乐还好。 你还要哄谁开心? 谁惹你不痛快,杀了便是,现在杀不死,记着名字,我们慢慢找机会报复,早晚都能弄死。” 盛寻将茶盏被狠狠掼在案上,瓷片四溅: “你何必哄人?” “那我总惹你不开心呢?”冷千迟执壶,为盛寻重新斟满茶盏,推至他手边,“难道我还把你杀了不成?” 盛寻骤然顿住,端起茶啜了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你惹我生气,你别理我便是。等我自己缓过劲来就好,不必你哄。” 热气氤氲了他低垂的睫毛,竟透出几分罕有的委屈。 冷千迟瞧着竟像看见只大型犬科动物蔫头耷脑蹲在那儿,尾巴圈着爪尖等安抚,委屈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笑吟吟道:“好,我知道了。往后少气你些,若你真恼了……我定好好哄你,别气了好不好?”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盛寻立刻就回应了冷千迟的话。 盛寻此时只觉得满腔翻涌的烦躁如同被阳光刺破的晨雾,在冷千迟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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