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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祸水东引?还是……试探?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灼灼地钉在帷幕上,试图穿透那层薄纱,看清里面那位神秘国师的反应。那鹅黄衣裙的女子更是脸色微变,带着一丝错愕和隐隐的不满看向帷幕方向。 宿白卿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得不维持平静。他放下茶杯,清冷的声音透过帷幕传出,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皮相之美,终是虚妄。红粉骷髅,白骨皮肉,不过梦幻泡影。陛下乃真龙天子,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何必执着于声色皮相之娱?”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了!几乎是直接否定了那女子的舞蹈和容貌价值,更是隐隐在劝诫陛下莫要沉溺女色! 那鹅黄衣裙的女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她身后的几名女子也皆是花容失色。 众官员更是面面相觑,心中骇然。 这位国师,未免也太……敢说了!虽然道理是那个道理,但这般直接打脸,岂不是将吏部尚书得罪死了? 御座上的闻宥,听着宿白卿那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说教意味的话语,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重新看向殿中那几名脸色难看的女子,淡淡道:“国师之言,尔等可听清了?” 那几名女子吓得连忙跪伏在地,颤声道:“臣女……听清了……” “既然如此,”闻宥挥了挥手,语气不带丝毫感情,“退下吧。江福生,看赏。” “是。”江福生连忙应下,示意内侍上前,给那几名女子每人赏了一匹宫缎,算是全了脸面,但谁都明白,这入宫之路,怕是就此断绝了。 几名女子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闻宥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端起了酒杯:“众卿继续。” 丝竹声再次响起,但经过方才那一出,宴会的气氛终究是冷了几分。众人推杯换盏间,眼神却不时地瞟向那垂落的帷幕,心中对这位新任国师的地位和影响力,有了全新的估量。 宿白卿坐在帷幕后,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累。 他刚才那番话,固然有被闻宥突然点名的不爽,但更多的,是他真实的想法。看着那女子卖力表演,他只觉得很假,很无趣。更何况,他潜意识里觉得,闻宥那样偏执疯狂的人,心里既然已经装了一个“死去”的谢晏,又怎么可能再容得下旁人?这些女子凑上来,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只是……闻宥方才的反应,依旧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他为何要特意问自己?是为了借自己的口,打发掉那些麻烦?还是……有别的用意? 宿白卿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皇宫里的人,心思都太深,他懒得猜,也猜不透。 他只希望,这漫长的夜晚,能快点过去。
第140章 爱与病态的疯魔 宴会最终在一种略显沉闷和诡异的气氛中提前散去。 皇帝虽未明言,但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最后处置那几名闺秀的冷淡态度,让在场的官员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肆意欢闹。丝竹声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直到闻宥以“乏了”为由,率先离席。 众臣跪送,心中各怀心思,目光再次隐晦地扫过那始终未曾掀开的帷幕。今夜之后,“国师”二字,在朝臣心中无疑蒙上了一层更深不可测的色彩。 宿白卿几乎是随着闻宥的离席同时起身,从帷幕后的侧门悄然退出。 他实在不愿再待在那令人窒息的宴会厅里,应付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忌惮的眼神。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稍稍驱散了他周身因长时间处于人群密集环境而产生的生理性不适感,那种微妙的恶心与眩晕感缓解了不少。 他本想直接回到摘星台,然而刚走出不远,引路的内侍却停下脚步,躬身道:“国师大人,陛下在前方凉亭等候。” 宿白卿脚步一顿,心下微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闻宥特意在凉亭等他,显然是为了宴会上的事,或者说,是为了他这个人。 他无法拒绝,只得跟着内侍转向御花园深处。穿过蜿蜒的回廊,月色下一座精巧的六角凉亭映入眼帘。亭子四周垂着薄纱,随风轻扬,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影。内侍在距离凉亭十步远的地方便停下,垂首肃立,示意宿白卿自己过去。 宿白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即将独处而产生的抗拒感,缓步走近。越是靠近,那种因他人存在而生的生理性不适感便隐隐有抬头之势,他暗自调整呼吸,努力忽略。 凉亭内,闻宥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面朝亭外的一池残荷。石桌上摆放着一壶酒,两只酒杯。 江福生并不在身边,显然已被屏退。 “陛下。”宿白卿在亭外站定,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进来。”闻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宿白卿撩开纱幔,走入亭中。他刻意选择了一个距离闻宥最远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石桌。即便如此,空气中属于另一个人的、极具存在感的气息依旧让他肌肤下的血液微微躁动,泛起细密的恶心感。他垂眸,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身体反应上。 “国师似乎很怕与朕接近?”闻宥忽然开口,他依旧没有回头,但话语却精准地戳中了宿白卿的状态。 宿白卿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说笑了。只是臣素喜清静,不惯与人过于亲近。” 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闻宥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莫测。他终于转动轮椅,转过身来。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眼神深邃如潭,直直地看向宿白卿。 “是吗?那为何国师方才在殿中,能那般‘亲近’地替朕品评舞姿,劝谏朕莫沉溺声色?”他的语气很平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宿白卿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臣既为国师,自有规劝君王者之责。况且,陛下将问题抛予臣,臣不过是据实而言。” “据实而言……”闻宥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好一个据实而言。红粉骷髅,白骨皮肉……国师看得倒是透彻。”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细细描摹着宿白卿银白色的发丝,和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剔透的银眸,“只是不知,国师这般超脱物外,是因修行所致,还是……另有什么缘由?” 宿白卿心头警铃微作。闻宥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他谨慎地回答:“修行之人,当勘破皮相,见其本质。” “本质……”闻宥的声音低沉下去,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仿佛在透过它看着别的什么。“是啊,这世间的皮相,确实虚妄。再美的容颜,也终有腐朽的一天。再深刻的誓言,也可能转瞬成空……” 他的语气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偏执和阴郁,凉亭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宿白卿感到那股因他情绪变化而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连带着他的不适感也加剧了几分,胃里隐隐有些翻腾。 “国师,”闻宥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你相信这世上,有永不改变的东西吗?或者说,有即使身死,也无法消弭的存在吗?” 宿白卿强忍着不适,斟酌着用词:“臣相信灵魂不灭,因果轮回。” “灵魂不灭……因果轮回……”闻宥喃喃道,眼中骤然迸发出一抹近乎狂热的光,“说得对!灵魂不灭!他一定还在!就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 宿白卿心中猛地一跳。 谢晏,明明只有短暂的陪伴,却成为闻宥永恒的梦魇。 “陛下……”宿白卿试图说些什么,将话题引开。 但闻宥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猛地将杯中酒泼洒在地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癫狂:“他骗了朕!他以为他一死了之,就能摆脱朕吗?休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疯狂:“他是朕的太子妃!是朕的妻子!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他的灵魂,就算碎成千万片,每一片也必须带着朕的烙印!” 宿白卿看着他眼中那扭曲而炽烈的爱意与恨意交织的光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他之前只知道闻宥因谢晏之死黑化,却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正常的范畴,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固执的、要将对方彻底吞噬融为一体的占有欲。 这根本不是爱,这是执念,是疯魔! “他以为死亡是解脱?”闻宥低笑起来,笑声沙哑而令人毛骨悚然,“不,那只是开始。朕会找到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在哪里。朕会把他锁在身边,用金丝楠木的棺椁也好,用黄金铸造的牢笼也罢,他永远别想再离开朕一步!” 他看向宿白卿,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国师,你能呼风唤雨,通晓玄异之术,你告诉朕,如何才能找到一个人的转世?或者说……如何能让一个消散的灵魂,重新凝聚?” 宿白卿在他的逼视下,后背渗出冷汗。他强压下喉咙口涌起的恶心感,冷声道:“陛下,执念过甚,易生心魔。逝者已矣,强行挽留,恐违天道,于己于人,皆无益处。” “天道?”闻宥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诮与不屑,“若天道敢阻朕,朕便逆了这天!至于心魔……”他抚上自己的心口,笑容变得诡异而温柔,“他便是朕的心魔,是朕的痼疾,是刻在朕骨血里的毒!朕甘之如饴!” 他推动轮椅,向宿白卿靠近了一些。 宿白卿瞬间绷紧了身体,强烈的排斥感让他几乎想要立刻后退,但理智让他死死钉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和生理性的恶心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脸色微微发白。 “国师,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闻宥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是因为朕的话?还是……因为朕靠近你?” 他的眼神带着探究,仿佛要穿透宿白卿这具十六岁少年躯壳,看到内里的本质。 宿白卿勉强维持着镇定:“臣只是……偶感不适,与陛下无关。” 闻宥却并未移开目光,反而更专注地看着他,特别是他那双银色的眼睛。半晌,他忽然用一种极轻、极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语气问道:“国师,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宿白卿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惊悸,垂下眼睑,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陛下说笑了。臣自幼长于山野,居无定所,这是第一次入京,面见天颜。” 凉亭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夜风吹过纱幔的细微声响。闻宥久久没有说话,但那道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宿白卿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怀疑,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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