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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心中猛地一紧，他为何突然问这个？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别的？ 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睡意般的模糊不清，避重就轻：“殿下……臣只是思念他们……” 闻宥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晏几乎以为他离开了。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覆上了他紧握的拳。 那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性格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 “睡吧。”闻宥的声音低沉沙哑，“有孤在。”
第113章 温情 真相如同在谢晏心中点燃了一把燎原之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与情感。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每多在闻宥身边待一刻，那份因仇恨而生的决绝与因朝夕相对而产生的复杂情愫便纠缠得更深一分，这于他的计划而言，是致命的危险。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真相公之于众，并能最大限度动摇朝堂、打击闻景慕的契机。而即将到来的皇帝寿辰，无疑是最好的舞台。 与此同时，他与闻宥之间那种微妙而紧张的关系，也在某种无形的推动下，走向了一个临界点。 自从那夜闻宥说出“有孤在”之后，他出现在玉华殿的次数明显增多。不再仅仅是深夜悄然而至的凝视，有时是午后携着一卷书，坐在窗边与他共享片刻静谧；有时则会过问他的饮食起居，语气虽依旧算不上温柔，却少了些命令，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关注。 谢晏能清晰地感受到闻宥目光中日益增长的占有欲和那几乎无法掩饰的、试图靠近又恐将其推远的矛盾。 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既想牢牢锁住掌中之物，又因无法完全理解与掌控而感到不安。 这晚，秋雨淅沥，敲打着殿外的芭蕉叶。闻宥处理完政务过来，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和水汽。他似乎饮了些酒，眼神比平日更加深邃，暗沉沉的，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情感。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烛火摇曳的光影。 “过来。”闻宥站在殿中，朝坐在榻上的谢晏伸出手。他的声音因酒意而显得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磁性。 谢晏心知今夜恐怕难以轻易揭过。他依言起身，缓步走过去，在距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 闻宥看着他疏离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长臂一伸，直接将他揽入怀中。温热的、带着酒气和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将谢晏包裹。谢晏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更紧地禁锢住。 “别动。”闻宥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让孤抱一会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依赖感。 谢晏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过高的体温。 这一刻的闻宥，褪去了几分太子的冷硬外壳，显露出某种真实的、甚至是脆弱的内里。 谢晏僵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心中五味杂陈。仇恨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他胸腔中激烈冲撞。 “谢晏，”闻宥低声唤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告诉孤，你要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了不止一次，此刻却带着更深的执拗和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除了离开，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安稳’，告诉孤，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 他的手臂收紧，仿佛要将谢晏揉碎融入骨血。 “只要……你能留在孤身边。” 谢晏闭上眼，感受着这令人窒息的拥抱。他想要什么？这话，他应该问原主，而不是他。 这沉默彻底点燃了闻宥心中积压的不安与躁动。他猛地低头，攫取了谢晏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惩罚或试探，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掠夺和占有，强势而深入，不容拒绝。唇齿交缠间，是酒液的辛辣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闻宥本身的侵略气息。 谢晏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推拒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十指相扣，压在胸前。 挣扎间，衣带渐松，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闻宥……”谢晏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破碎。 闻宥的动作顿了一瞬，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欲色和一丝得到回应的疯狂。他打横将谢晏抱起，走向内间的床榻。 锦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烛影摇红，映照着帐内纠缠的身影。 这一夜，闻宥的占有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既想将他拆吃入腹，又似乎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他的存在。 而谢晏，在最初的抗拒后，最终放弃了挣扎。是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道德感”，还是为任务即将结束，而讨一点“甜头”。 他生涩而被动地承受着，偶尔溢出的低吟被吞没在更深的吻里。 疼痛与陌生的快感交织，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绪。当最后的时刻来临，他仰起头，眼角滑下一滴冰凉的泪，迅速隐没在枕衾之间。 风雨渐歇，殿内重归寂静，只余彼此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平复。 闻宥依旧紧紧拥着谢晏，仿佛怕他消失一般。他轻吻着谢晏汗湿的鬓角，声音是事后的慵懒与沙哑，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占有：“现在，你彻底是孤的了。” 谢晏疲惫地闭着眼，没有回应。身体紧密相贴，心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不是他的身体，他总会有那么些许的负罪感，可最开始试探着越界的人，不就是他吗？ 黎明将至，黑暗尤浓。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那必将到来的、天翻地覆的时刻。 秋意渐深，金菊怒放，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筹备着万寿圣节。一派喜庆祥和之下，暗流却汹涌到了极致。 那夜之后，闻宥对谢晏的看管似乎松懈了些许，或许是那场肌肤之亲让他产生了一种虚假的掌控感。 但谢晏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利用这短暂的松懈，通过叶舒安和“暗影”网络，将所有的证据，支取记录副本、小德子的画押口供、叶家毒经中关于“倦鸦”的记载，以及一份条理清晰、直指闻景慕为谋害忠良元凶的檄文，悄无声息地复制了数百份，并制定了周密的散布计划。 皇帝寿辰当日，太极殿上，百官朝贺，歌舞升平。 闻景慕高坐龙椅，接受着四方来使与满朝文武的叩拜，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闻宥坐在下首，一身储君冠服，气度雍容，只是目光偶尔会掠过殿中空着的、属于辰安王的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谢晏以“旧疾复发，恐冲撞圣驾”为由，并未出席。 宴至高潮，觥筹交错，丝竹盈耳。正当内侍准备宣读各地呈上的贺表时，异变陡生！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紧接着，无数雪白的纸片如同冬日初雪，从宫殿四周的高处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它们精准地落入宴席之间，落在百官、宗亲、使臣的案头甚至怀中！ “什么东西？” “快看！这上面有字！” 惊疑声、议论声瞬间压过了乐声。闻景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侍卫们慌忙去捡拾那些纸片，但当他们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无不脸色煞白，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闻宥离得近，随手抓住一张飘到眼前的纸。目光扫过，那上面清晰地罗列着庚辰年御药房支取剧毒药材的记录，小德子的证词，以及“倦鸦”之毒的特性与北境之战中谢家军断粮疲战的关联……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最终矛头直指龙椅上的皇帝。 为铲除功高震主的谢家，不惜以剧毒谋害国之柱石，致使北境防线一度溃败，无数将士枉死！ “荒谬！污蔑！给朕把这些污秽之物统统烧掉！封锁宫门，彻查！”闻景慕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浑身发抖。他试图维持天子的威仪，但那颤抖的声音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惧。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所有拿到传单的人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罪证”，又偷偷觑向龙椅上失态的皇帝。一些老臣，尤其是曾与谢大将军交好或对当年北境之败心存疑虑者，已然面露悲愤之色。 闻宥死死攥着手中的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飞速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一直知道闻景慕对谢家心存忌惮，但他从未想过，竟是用如此卑劣狠毒的手段！而谢晏……谢晏他早就知道了？他留在自己身边，那些顺从、那些偶尔的温情，难道都是为了今日？一种被彻底利用和背叛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 “太子！”闻景慕看向闻宥，声音尖锐，“你还愣着做什么？给朕把这些逆贼揪出来！” 闻宥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惊慌失措的皇帝脸上，缓缓移到手中那浸透着血泪的控诉上，最后，他仿佛透过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称病不出、此刻或许正静静等待结果的谢晏。 真相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不仅撕开了皇权的遮羞布，也将他与谢晏之间那层脆弱的关系，彻底割裂。 就在这时，谢晏的声音，通过某种事先设置好的、隐蔽的传声装置，清晰地响彻在整个太极殿上空，平静，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闻景慕，北境三万英魂，谢氏满门忠烈，今日，向你讨还公道！” 声音回荡，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是辰安王？！” “他竟然……” 殿内彻底哗然！ 闻景慕气得几乎晕厥，连声怒吼：“反了！反了！给朕拿下谢晏！格杀勿论！” 然而，真相的种子已经播下，在在场所有宗亲、重臣、使节心中生根发芽。皇帝的威信，在这一刻，崩塌了。 闻宥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他看向状若疯狂的闻景慕，又看向殿外纷乱的景象。 闻景慕少说也要掉一层皮。 而此刻，玉华殿内，谢晏站在窗边，听着远处太极殿传来的隐约喧嚣，面色平静无波。 【支线任务‘北境之战的隐秘’已完成，是否需要重新启用主线任务？】 【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伊洛特斯。】
第114章 臣，永远爱您 玉华殿内，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将谢晏素白的身影衬得有些模糊。 远处太极殿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又渐渐退去，最终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他知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那些纸张，那些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早已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殿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凛冽的秋风和浓重的血腥气。 闻宥站在门口，玄色的太子常服上沾染了深色的污迹，不知是他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黑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夜空，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分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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