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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愤怒、被欺骗的痛楚，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复杂情感。 他一步步走进来，脚步沉重，靴底敲击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空旷的回响。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谢晏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谢晏依旧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开始凋零的秋色，仿佛刚才那场掀翻了整个朝堂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为什么？”闻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三个字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谢晏缓缓转过身，脸上是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殿下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他轻声反问，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为了真相，为了……讨一个公道。” “公道？”闻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愤怒，“所以你接近孤，留在孤身边，那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今日？只是为了利用孤，扳倒他？” “利用？不全是。”谢晏重复了一遍，终于抬眼正视闻宥。他的眼眸清澈见底，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温度，“不过殿下若觉得是利用，那便是吧。” 这轻描淡写的承认，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剜在闻宥的心上。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谢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谢晏！”他低吼着，眼底一片赤红，“你看着孤！你告诉孤，从始至终，你对孤，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他不在乎谢晏要报仇，他甚至能理解那份对皇族深入骨髓的恨意。他在乎的是，在这场精心策划的棋局里，他闻宥，这个自诩掌控一切的人，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可笑的角色？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看似温存的瞬间，那些他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笨拙的靠近，难道全都是虚假的演出？ 谢晏被他攥得生疼，眉头微微蹙起，但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闻宥抓着。他看着闻宥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质问，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但那感觉太快，快得让他抓不住，也……不想去抓住。 他想起系统最后那个问题。【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不。很好。任务已经完成，这具身体的使命也即将结束。他本就是异世之魂，阴差阳错卷入这场纷争，如今恩怨已了，他没有理由再停留。 至于闻宥…… 谢晏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背叛”而几乎失控的男人。 平心而论，闻宥待他，并非全然无情。那些偏执的占有背后，或许藏着连闻宥自己都不明白的在意。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利用与欺骗，更是血海深仇和无法逾越的立场。闻宥是太子，是这皇权的继承者，即便他与闻景慕关系不睦，他也注定要维护这个体系的稳定。而自己，是撕开这太平假象的利刃。 他们，从开始就注定是背道而驰的。 想到这里，谢晏忽然笑了。那笑容极美，如同冰雪初融，昙花盛放，在这肃杀压抑的殿内，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荒芜的冰冷。 他抬起另一只未被禁锢的手，轻轻抚上闻宥紧绷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与他眼中的冰冷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闻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笑容弄得一怔，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然后，他听到谢晏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臣，永远爱您。” 这句话如同最甜蜜的毒药，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闻宥的心脏。 在揭露了如此血淋淋的真相，在将他的一片真心践踏得粉碎之后，这个人，怎么还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荒谬绝伦的话？ 闻宥死死地盯着谢晏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虚假，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映不出任何情绪，也……映不出他的倒影。 这不是告白，这是告别。这不是情话，这是最彻底的……嘲讽和决绝。 谢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一切到此为止。那些过往，无论是真是假，是甜是苦，都随着今日这场公开的审判，烟消云散了。他不会再留在他的身边，无论是以何种身份，何种形式。 “呵……呵呵……”闻宥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有些疯狂，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他松开了攥着谢晏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好一个‘永远爱您’……”他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谢晏，你真是……好得很！” 闻宥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充满了绝望和自嘲。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仿佛谢晏那句“永远爱您”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就在他转身，准备带着满身伤痕和彻底冰封的心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啪——！” 谢晏猛地将手边案几上的白玉茶杯拂落在地，碎片四溅，如同他们之间彻底破碎的关系。 随着这声信号，玉华殿内外，阴影之中，瞬间涌现出数十道鬼魅般的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利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这些人，正是辰安王府暗中培养、从未显露于人前的死士暗卫，是谢晏手中最后的、也是最为锋利的刀。 整个玉华殿瞬间被浓烈的杀气笼罩。 闻宥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那些明显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暗卫，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嘶哑，“原来……还有后手。” 他目光扫过那些暗卫，最后定格在谢晏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且必须摧毁的敌人。“你就这么恨？恨到……要赶尽杀绝？” 谢晏站在暗卫之中，素白的衣袍在玄色人影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刺眼，也愈发脆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可怕。 “恨？”他轻轻重复，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无关恨意。只是……清算。” 他抬起手，指向闻宥，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诛杀。” “所有，皇族。” “包括——他。” 最后三个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暗卫们动了，如同离弦之箭，悍不畏死地扑向闻宥！与此同时，殿外也传来了激烈的兵刃相交之声和惨叫声，显然东宫的侍卫也与这些突然出现的暗卫交上了手。 闻宥眼中血色弥漫，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一柄造型古朴、寒气逼人的长剑。面对蜂拥而至的杀手，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被彻底背叛和逼至绝境的疯狂与暴戾。 “好！好一个清算！”他厉喝一声，剑光如匹练般挥出，瞬间便有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暗卫溅血倒地！他的武功极高，剑法狠辣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毁灭的气息，竟凭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暗卫的围攻。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不断有人倒下。谢晏静静地站在战圈之外，冷漠地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杀戮。 他看着闻宥在人群中厮杀，玄色太子服上不断增添新的血痕，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那身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种孤狼般的决绝和悲壮。 【警告！目标人物黑化值急剧飙升！已突破临界点！宿主生命受到极度威胁！主线任务‘获取闻宥黑化值’进度100%完成！请立即脱离！重复，请立即脱离！】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尖锐响起。谢晏却恍若未闻。 他缓缓抬手，从身旁一名倒下的暗卫手中，拾起了一柄染血的长剑。剑身沉重，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那些普通的暗卫，而是径直朝着战圈中心，那个如同修罗般的身影走了过去。 闻宥刚格开一名暗卫的偷袭，反手一剑将其刺穿，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他猛地回头，正对上谢晏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第115章 结束了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仿佛都消失了。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闻宥看到了谢晏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他手中那柄滴着血的长剑。他要亲手杀他？这个认知让闻宥心中的暴戾和痛苦达到了顶点！ “你想亲手了结孤？”闻宥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笑意，“来啊！谢晏！让孤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不再理会其他暗卫，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谢晏身上。他挥剑朝着谢晏攻去，招式狠辣，毫不留情！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这最后一战，就用鲜血来画上句号！ 谢晏举剑相迎，努力让自己对剑法表现得一窍不通。 让人看着那并不精妙的剑法，甚至有些生涩，似乎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两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铮鸣！巨大的力道震得谢晏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闻宥步步紧逼，剑光如网，将谢晏笼罩其中。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和浓烈的杀意，几乎让人窒息。周围的暗卫想要上前相助，却被谢晏一个眼神制止。 他不需要帮忙。 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确保闻宥的剑，精准地刺入他心脏的时机。 又是一次激烈的对撞，谢晏手中的长剑被闻宥猛地挑飞，“铛啷”一声落在地上。他空门大开，踉跄着后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 闻宥的剑，带着冰冷的杀意和毁灭一切的气势，如同毒蛇般，直刺向他的胸口！ 谢晏看着那一点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他没有躲闪，没有格挡，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轻的弧度。 那笑容，依旧未达眼底，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闻宥的剑，精准地刺入了谢晏的左胸，透背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闻宥脸上的疯狂和暴戾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看着剑身没入谢晏单薄的胸膛，看着那素白的衣袍上，迅速晕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猩红。 他……他没有躲？ 谢晏的身体晃了晃，剧痛席卷而来，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闻宥那张写满震惊和茫然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那抹虚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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