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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贼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只剩惊恐:“上、上次坏我事情的,竟是你!” 洛千俞轻轻一笑:“没错,两次都是我。” 贼人目眦欲裂:“天亡我也!” “并非天亡,而是我要亡你,不要迷信。”洛千俞打断他,追问道:“说,你在为谁效力?” 小贼咬紧牙关,不肯说,眸中闪过决绝,竟要往舌尖缩,是要咬向后槽牙的预兆,洛千俞早有防备,早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个蘑菇,不由分说就往他嘴里塞:“不肯说?那尝尝这个。” 蘑菇又干又涩,带着股土腥气,小贼梗着脖子想吐,却被洛千俞捏住下巴,迫使他喉结一动,咽了半口。 后槽牙的毒药也被夺了去。 “服毒自尽解决不了问题。”洛千俞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字句清晰:“我猜你也是个惜命的,不然嘴里那颗毒药早在我捉住你的那一刻便咬碎了,你还想活,不是吗?” 小贼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贼人浑身发颤,挣扎着吼道:“你想做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洛千俞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过是毒蘑菇罢了,世上稀有,毒性极强,七日内必然毒发身亡,只有我手里有解药。” “你……你!”小贼气得浑身发抖,“你好生阴险歹毒!” 洛千俞勾了勾唇角:“没错,我就是这般阴险狡诈之人。”他顿了顿,垂眼看着对方,“我们来谈个条件吧。” “不谈!”小贼梗着脖子,语气决然。 洛千俞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掀开他的袖口,果然,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个“舟”形的刺青,墨色陈旧,与那方丈的如出一辙。 与这“舟”字有关的组织或人,调查起来向来艰难,先前抓到的几个,不是疯了就是自杀,既没疯,也没死的,就是眼前这个小贼。 这是一个月来唯一一个活口。 洛千俞顿住,连自己都忍不住心头跳起来。 “我手里还有一瓣真的雪莲,是你上次没抢成的。”他低头,从怀中摸出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瓣素白的雪莲,虽只有一片,却足以见其珍贵,少年道:“虽是一瓣,却也够煎好几顿的,你可以拿去复命。” 幸亏闻钰母亲如今病体大好,这雪莲本是补物,再喝反而要补过头,所幸还剩下一瓣,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果然,小贼瞳仁倏然一紧,死死盯着那瓣雪莲,呼吸都乱了几分。 就在此时,小贼忽然猛地探手去夺,洛千俞早有防备,靴底精准地踩在他手腕上,只听“嘶”的一声,对方疼得立刻缩回了手。 “为了这朵雪莲,我家侍卫连传家玉佩都狠心当了,你竟然还敢空手套白狼,不识好歹。”说着,小洛大人合上手中的折扇,“啪”一声敲在小贼额头上。 小贼疼得“嗷”了一声,捂着额头。 “你诱我出来,究竟想要什么?”小贼喘着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洛千俞侧目看向他,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袭阴翳,少年启唇:“我只需要一个线索。” 他指尖点向那刺青,“这个符号,究竟代表着什么?” 小贼脸色骤变。 一时竟没说出话来,嘴唇抿得死紧。 洛千俞垂眸看着他,声色近乎冷静,道:“死在我手里,还是拿着真正的雪莲复命……你怎么选?” 小贼低着头,沉默像屋檐上的石瓦般,沉甸甸压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能说。” 洛千俞脸上不见丝毫意外,转起手里的折扇,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同情理解:“我就知道你们这个组织一向忠诚无二,连命都不惜,你不怕毒,没事,我现在就送你上路,省得七日后受罪。” 说罢,折扇“唰”地展开,似要动手。 “等,慢着……等一下!”小贼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额角渗出冷汗。 小侯爷动作一顿,眉梢微挑,“你又肯说了?” 小贼面色发青,又闭唇不语了。 洛千俞见状,不再废话,直接要把人头朝下扔下房顶:“不用说了,上路吧。” 小贼又急了:“我说……我说!” 小贼瘫在瓦上,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气息,他缓缓启唇,声音低如蚊蚋,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是……你当初一句话扳倒的人。” ■ ■ 【三更】 洛千俞一愣,瞳仁微微缩紧。 指尖下意识攥住了折扇。 小贼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低小:“这个组织,名叫独舟。”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补充道:“言尽于此……希、希望大人言而有信。” 风掠屋脊,卷得几片枫叶旋落,坠在二人之间,携着秋夜的凉意。 洛千俞沉吟俄顷,试探道:“单凭这两条线索,便想换我那雪莲?” 小贼一怔,明显一急,眼里布满血丝:“这已是我能给的最大线索,再往下说,我也活不成了。横竖都是死,不如从这儿把我推下去,给我个痛快!” “……” 洛千俞握着雪莲的根茎,随手朝他抛了过去。 小贼手忙脚乱接住,紧紧抱在怀里,却没立刻动身,迟疑片刻,试探着抬头:“大人,我的解药呢?” 小侯爷:“没有解药。” 小贼眼睛瞪得溜圆:“啊?!” 他倏得停住,满是难以置信:“我所说的全部为真!本就是豁出性命才敢吐露半个字,大人怎么能这么对我!” 洛千俞在一旁坐了下来,一只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漫看着他,轻轻一笑:“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方才给你吃的,是个普通蘑菇。” 小贼:“……………”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一般,半晌没说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愤愤地瞪了小洛大人一眼,抱着雪莲转身。 “我会绕路的,跟踪我也无用!”他丢下一句,就要从房檐跳过去。 洛千俞无奈:“不会跟踪你的。” 转头便吩咐在附近埋伏的春生:“跟踪他。” “隐蔽点。” “是。” 洛千俞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瞥见屋顶檐后,似有一道身影闪过。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剩夜色笼罩的檐顶,再无半分动静,兴许是错觉。 . 得了两条线索的小侯爷,回去之后熬了个通宵,都没能成功入睡。 也就是说,那个人没死,还需要千年雪莲续命? 那当初的宦官程昱……是这“独舟”的首领吗? 而且,小贼那句“是你当初一句话扳倒的人”,听着竟有些耳熟……上次登科宴遇刺,他被逼到水榭屋顶的绝路,那人也是说:因为小侯爷当初的一句话,搅得京城翻覆。 难不成两人口中说的,是同一件事? 可追溯的时间太远,他已经记不清了,旁敲侧击问身边人也皆是不知,连昭念都不知,还追问他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若是真有那般掀动京城的大事,他身边的人怎么会全不知情? 难道小侯爷当真闯下过大祸? 一个念头窜出来,三年前那权倾朝野的宦官之死,难道与自己有关? 毕竟他自小与太子亲密,还是太子伴读,是旁人眼中铁板钉钉的太子党,那宦官当年是太子一系的死敌,若说他无意中的一句话成了扳倒对方的契机,似乎并非不可能。 可那宦官明明是死了的,尸首岂没验过? 这幕后,难道另有其人? 是那宦官的余孽在兴风作浪? … 樊楼二楼,临窗雅间。 酒香飘香窗外,小侯爷与苏九成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两壶温热的黄酒,几碟精致小菜。 洛千俞一旁的空地上,趴着一头银白的冰原狼。 云衫如今快五个月大,身形已足有一米余长,银白如云穹交错般的皮毛,一双浅蓝色眼睛,此刻正直勾勾盯着苏九成,偶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嘴角微撇,露出点尖尖的牙。 饶是苏九成一向温润淡定,被这般盯着也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频频朝云衫看去,放下酒杯,有些迟疑地开口:“小洛大人,这头狼……便是传闻中昭国使臣来访时,在比武大会上赢来的那头?” 洛千俞点头:“正是。” 见云衫又对着苏九成龇了下牙,他连忙伸手摸了摸狼崽的脖颈安抚,有些尴尬地解释:“苏大人见怪,它怕生。” 苏九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云衫嘴上戴着的黑色口套上,温声道:“无妨,它这不是戴了面罩么?听闻冰原狼素来通人性,不会乱伤人。” 洛千俞望着云衫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前几日府中下人才跟他说,自从他入都察院当值,每日早出晚归,云衫便格外焦虑,他走后,那狼崽能在门口坐一整天,爪子都挠破了好几处,指甲里尽是血迹。 洛千俞只好在闲暇之余尽量将它带在身边,以防万一,还吩咐下人照着自己所说的,制造了一个类似止.咬.器的口套,如今冰原狼便戴了黑色的止咬.器。 “说来也奇,”苏九成看着云衫那身如云似雪的皮毛,忍不住感叹,“这般毛色与瞳色,倒是罕见得很,如今才五个月就这般体型,将来成年了,怕是要比寻常野狼威猛得多。” 小侯爷随口应和:“可能是吧。” 洛千俞指尖划过云衫脊背,云衫侧过脑袋,舔了一下小侯爷的手心,小洛大人的手马上缩了回去。 云衫浅蓝眼眸眯了眯,总算没再盯着苏九成龇牙。 窗外夜色渐浓,樊楼的喧嚣隔着窗纱传来,雅间里却因一人一狼,添了几分别样的静趣。 云衫打了个哈欠,把头搁在洛千俞的靴面上,尾巴轻轻扫了扫,总算透出点慵懒来。 洛千俞沉吟片刻,状似随意地问:“苏大人,说起当年那宦官程昱,是真的死了吗?朝廷上下,当真有人亲见了他的尸身?” 苏九成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小洛大人何出此言?‘真的死了’……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洛千俞浅酌一口,语气放得更轻,“只是偶尔想起旧案,难免多思,有没有可能,当年先帝虽降了赐死的圣旨,他却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活到了如今?” 苏九成闻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绝无可能,程昱当年罪证确凿,赐死那日有三司官员在场监刑,尸身也是当众查验过的,过后还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层层关卡,断无疏漏的道理。” 他放下酒杯:“小洛大人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是查案时发现了什么线索?” 洛千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抵着下唇:“并无实据,不过是一时兴起,随便问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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