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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成看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顺着话头道:“说起来,小洛大人对这程昱如此感兴趣,可还是与闻家的案子有关?” 洛千俞避开他的视线,端起酒壶给自己添了些酒,轻叹一声,“如今还不能确定,尚有太多疑点,理不清头绪。” 苏御史咽下口中的酒,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话虽如此,程昱终究是故去三年,便是真与闻家旧案有关,人已作古,许多事怕也无从对证了。” 洛千俞一怔,心里默默叹了句:是啊。 人已死,旧事如沉渊,要想从这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捞出真相,何其难也。 小洛大人犹豫着,终于还是开了口,试探着问:“苏大人,您在都察院长久,见事通透,您可曾记得,我从前……可曾闯过什么祸事?比如,无意间说过什么话,得罪了谁,或是搅乱了朝廷的局势?” 苏九成端着酒杯的手明显一顿,抬眸看他,眼中满是诧异:“祸事?小洛大人何出此言?” 洛千俞喉头微哽,总不能直白问“我当初一句话扳倒了谁,那句话又是什么”吧,未免太过突兀。 他心念一转,借着几分酒意叹了口气,道:“不瞒苏大人,三年前宫变那日,我从宫里侥幸逃回来,受了不小的惊吓,先前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原来如此。”苏九成恍然颔首,眉宇染上同情,“那日宫变凶险,小洛大人能全身而退已是幸事,记不清前尘倒也正常。” 他仔细回想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但依我所见,小洛大人自年少时便行事稳妥,虽与太子亲近,却从不多言朝政,更遑论‘一句话搅乱局势’。若真有这般事,朝野上下岂能毫无风声?我从未听闻过。” 连苏九成这样久在中枢、消息灵通的人都一无所知……难道那小贼说的是假话? 还是说,那件事被掩盖得如此之深,连身边人都无从知晓? . 一转眼,距离当初被授官,已经过去了两月。 闻家的案子疑点重重,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月过去了,眼看离小侯爷下线,也只剩一个月。 难道真的无处翻案了吗? 为了找线索,洛千俞这几日破天荒加了班,直留到深夜,同僚们早已散尽,他独自一人埋首在积如山的卷宗里,翻看纸页,从陈年旧案到刑狱记录,翻得手指发僵,依旧毫无头绪。 终究是一无所获。 头脑混沌之时,小洛大人没驾梯子,直接登上都察院的屋顶。 夜风格外清冽,头顶是穹顶星空,稀疏明亮。 洛千俞枕着手臂,从怀中掏出张陈旧纸页,里面是靖安公当年在诏狱中写下的状纸,笔迹难认,却字字泣血。 月光落在纸上,照亮那几句反复被他看过的话。 如今,他最想知道的,当属一件事—— 当年那权倾朝野的宦官程昱,进了诏狱那间牢房,到底跟靖安公说了什么? 能让一个捱过五日酷刑、宁死不认罪的铁骨忠臣,突然松口认下那莫须有的谋逆罪名。 洛千俞望着漫天星斗,只觉得这穹顶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月……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可这线索太过有限,究竟怎么破局? 夜风拂过屋檐,带着凉意,洛千俞正对着星空想得出神,手中的状纸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抽走。 他心头一震,猛地坐起身。 几乎是同时,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如刃,眸光骤然收紧,浑身都绷紧了戒备的姿态。 …… “柳刺雪。” “你是怎么进来的?” 眼前的柳刺雪一袭黑衣,竟是男子装扮,既没易容成春生,也没做其他掩饰,却依旧成功让洛千俞的戒备提到了极点。 他还没忘了玉团的死。 柳刺雪把玩着手中的状纸,轻轻笑道:“这个月,你是第几次上来了?星星有那么好看吗?” 洛千俞没心思跟他周旋,折扇往前一送,扇尖已抵在柳刺雪颈侧,薄怒道:“柳刺雪,我的话你不答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柳刺雪却不闪不避,反而突然伸手握住扇柄,往自己方向猛地一扯。 洛千俞猝不及防,身体微微趔趄,向前倾倒,折扇虽没脱手,两人的距离却瞬间极近,洛千俞隐约闻到了对方身上掩不去的脂粉淡香。 “听说你受了伤,伤了眼睛。” 柳刺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彻底好了?” “他们都伤你哪儿了?” 柳刺雪的声音道:“肩膀呢?让我瞧瞧。” 洛千俞微微皱眉,睫羽垂下,在眼下投出一道浅影,“不必。” 柳刺雪却不肯放,直到扇子锋利一端,手心渗出了血,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石瓦上洇开一小朵血花:“你为何偏要追查这案子?吃过的亏还不够吗?”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这是你第几次差点被杀了?就为了一个闻钰?” “与你何干?”洛千俞眸底寒意更盛,手腕用力一挣,“放手。” 柳刺雪放手时,才发现方才被他攥在手里的靖安公一案状纸,不知何时已被洛千俞抽了回去,他莫名地轻声一笑,尾音拖得甜腻,像在唤什么珍宝:“乖乖……” 洛千俞懒得理会他这没头没脑的称呼,也没功夫和柳刺雪周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而且他的时间不多了,转身便要从檐上下去。 接着,便听到柳刺雪启唇:“想知道真相吗?” 轻飘飘的,却像钩子般勾住了他的脚步。 洛千俞身影一顿。 回过头,见柳刺雪伸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过掌心的血迹,那抹殷红在他唇间一闪而过,带着种妖异的蛊惑。 洛千俞眉梢一滞:“真相?” “嗯。”柳刺雪应了一声。 “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第82章 洛千俞眉角一抽, 原地站定,手心的折扇被攥得隐隐发颤:“……什么?” 柳刺雪轻轻一笑:“你分明听见了。” 男人顿了顿,声线微挑:“前些日子, 你不也和那小贼谈过条件?” 柳刺雪向前倾了倾身, 目光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直直锁着他:“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闻家一案的真相, 省得你再这般劳神查探、忧恼不已,前提是……” 那人换回了柳儿的声音, 娇滴滴的,像在撒娇, 视线落在少年面庞上:“你亲我一下。” 洛千俞暗暗一怔, 忽然就想起那晚抓贼时一闪而过的影子, 如今想来竟不是错觉, 就是柳刺雪! 小侯爷一阵无语, “亲你?” 就知道柳刺雪是个没正形的, 还惦记着那档子事, 更让他的无法理解是,这女装大佬好歹是书中高人气大股票, 放着正主闻钰不去追, 反倒将心思打到他这个情敌身上, 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好啊。”少年冷冷启唇:“你若能让玉团起死回生,我就答应你。” 谁知话音刚落, 柳刺雪眼里却倏地一亮。 那瞳孔似迸出簇野火一般, 直直盯着洛千俞,染上近乎疯狂的炽热:“你所言当真?” 小侯爷后撤一步:“……?” 洛千俞被他盯得心底发毛,将那状纸收入怀中掖好, 抬眼冷声道:“柳刺雪,我眼下没心思与你动手,你若识趣点,这几日别来烦我。” 说罢转身就走。 如此想来,一个月后他离开京城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能让这个变态彻底断了心思,往后天各一方,再也找不到他。 可这念头刚落,身后便有带起一阵风。 刚转过身,没走两步,柳刺雪却已落在了他面前,挡住去路。 小侯爷脚步一顿,沉吟一瞬,右手在袖中一旋,便把折扇亮了出来,却听柳刺雪启唇:“亮折扇做什么?难不成,你要伤我这个唯一能告诉你真相的人?” 洛千俞握着扇柄的手心收紧,微微凛神,声音透着警惕:“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我却记着。”柳刺雪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直到现在,我依旧记得那日。” 他顿了下,轻笑:“你那时,大概只有七岁?” 洛千俞心头微动,却听男人继续道:“小侯爷想知晓当初自己到底扳倒了谁,说过的话又是什么,却无人知晓,有没有想过,并非当初闹得不够大,而是周围的人,根本不想让你记起来?” 洛千俞瞳孔微紧,“此话何意?” 柳刺雪声音压得更低:“那么多人因你而死,我也差点成了其中一个。” 他一边说话,边说话,一边一步步上前,洛千俞下意识后退,脚后却踩上了檐边,退无可退。 柳刺雪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渐渐拂上他的面庞,他微微侧头,唇几乎要贴上洛千俞的耳畔,轻声问:“你那贴身侍卫,亲过你的嘴吗?” 咫尺之距,呼吸相闻,温热的气流扫过唇畔,洛千俞还未及反应,下一秒,几乎是下意识扬手,清脆的“啪”一声响。 他竟给了柳刺雪一巴掌。 柳刺雪被打得偏过头,风意拂过,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洛千俞:“……变态。” 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只是回过神,才发现这一巴掌好像有点太过顺手,没经思考就打上去了,差点忘了眼下还在和这变态谈判呢。 柳刺雪缓缓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对方打红了的指尖,磨了磨牙,却未见恼意:“是你说了能亲的。” 洛千俞微微蹙眉:“放屁,何时准你亲了?我说的是除非你将玉团还来。” 柳刺雪道:“我让那只兔子起死复生,你就让我亲个够?” 小侯爷自动无视:“你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腰间忽然一紧,只觉一股力道传来,整个人被提起,他听到男人的声音: “乖乖,随我去个地方。” …… 风声掠过耳畔,卷着无边夜色一齐倒退,洛千俞被柳刺雪带起,足尖堪堪擦过瓦脊,下一瞬已掠上更高的飞檐。 眼下是京城的街巷,车轿人□□错,吆喝声混着茶坊酒肆的喧嚣一齐漫上来,连带着绸缎庄前晾晒的幌子都在风里招摇。 柳刺雪带着一人,身形却轻得像片流云,衣摆掠过瓦当不见半分滞涩,起落穿行之间,仿佛不是在飞檐走壁,倒像是闲庭信步。 洛千俞这才隐约想起,书里写过柳刺雪是顶尖杀手,轻功了得,在背景里能排进前三的。 风势渐缓时,他们已掠至南城。 这边离着永定门不远,白日里的喧闹被抛在身后,连空气都清寂了几分,越往深处走,巷道越见窄仄,最后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口上空。 洛千俞低头望去,发现是座三进的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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