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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吊足了胃口,勾得人心痒痒,有个等着买油条的中年汉子立马笑着嗔怪道:“嘿!你这小掌柜,看着年纪不大,还怪会卖关子哩!” 阿陶嘿嘿笑了两声,手上打包的动作不停,连忙摇头摆手道:“不敢不敢!大哥您可别打趣我了!” “实在是这新吃食算不得正经饭食,只能半晌当个零嘴儿垫补一下,怕耽误大家正经吃饭的工夫,可不是小子我故意藏着掖着哩!” 赵文进在后头帮着照看那个热卤汁的陶炉子,但他的目光却忍不住一直追着前头忙活的阿陶转,见他一番吆喝引得不少人关注,应对起来也落落大方,这会儿更是又利落地招待起客人来。 他砸吧两下嘴,忍不住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旁边的蒋天旭,满脸惊叹地感慨道:“乖乖!阿陶这嘴皮子也忒利索了!当着这么老多人,一点儿都不怵头” 一旁正切着豆腐的王秀荷也“哎呦”一声,接话道:“可不!往日在村里,只瞧着这孩子机灵懂事,没承想这做起买卖来,这架势足得嘞!” 王秀荷自从选上这县城吃食生意的掌勺,跟人打交道的时候多了,性子已经比以往放开了不少。 可这会儿看着阿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吆喝应对,心里依旧佩服得紧,想着要是换自己上去,怕是早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呢。 蒋天旭把刚打好的一碗豆腐脑递给郑聪,也抽空扭头看了一眼阿陶,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没有搭话,又拿起碗利落地盛起豆腐脑来。 摊子上几人都忙活着招呼生意,没有人留意到,街对过的一个汤饼摊子上,却也有几个人正盯着阿陶。 “六指哥,你看那…那不是…不是安阳镇那小子吗?” 正是之前到摊子上闹过事的六指一伙人。 说话的是那个出主意说吃出虫子的跟班,诨名叫泥鳅的,这会儿正缩着脖子,指着摊架后头忙活的阿陶给六指看。 他可记得清楚,当初就是因着这小子机灵,喊来了巡防司的人,可是让他们吃了瘪的。 六指当然早就注意到阿陶了。 虽说这会儿街上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可刚才阿陶站在摊子前头吆喝得热闹,引得不少人围了过去,动静不小,周边几个摊子上的人想不注意都难。 他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困顿模样,埋头“呼噜呼噜”地扒拉了两口碗里剩下的汤饼,头也没抬,声音含糊地说道:“管他是谁!咱们这行,讲究的是拿钱办事,钱既然到手了,前头的事儿就跟咱再没瓜葛,少琢磨些有的没的!” 那泥鳅看着同心村摊子前红火的景象,忍不住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啧啧,人家这买卖做的……咱那会儿去他们摊上‘光顾’的时候,还是个就两三张破矮桌的小摊子,你们再看看现在,好家伙!七八张新桌子摆开,少说能坐下几十号人!这才多久工夫?” 他旁边一个叫黑皮的黝黑汉子,抱着碗吃着汤饼,闻言也跟着点头:“可不!人家这摊子,看着真是气派!地方也宽敞,赶上旁边两个摊子的大小了!租金定不便宜哩!” 六指捧着那粗瓷大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喝完了最后一口面汤,把空碗往油腻腻的桌子上一撂,胡乱擦了擦嘴,这才撩起眼皮瞥了两人一眼:“咋?眼红了?那生意做大的多了去了,眼红能眼红得过来?” 他说着站起身,转着脑袋活动了两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又对着桌上还在磨蹭的几个人皱眉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个个别跟没骨头似的!” 这群人往日里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今儿被早早叫来这庙会,一个个都还有些无精打采。 六指边来回活动着手脚,边连声吩咐起来:“黑皮,你赶紧吃,完事儿到车马场那边盯着,让臭蛋、麻杆他们几个机灵些!” “除了看车马货物的,那要饮水喂马的、引路搬东西的,都好好招待着,这一处万不能出一点岔子!不然,可仔细我扒你们的皮!” 见黑皮忙不迭地点头,六指又转向他旁边的泥鳅:“泥鳅,一会儿你带两个嘴皮子利索的,专往戏台子底下和那些给老爷们搭的茶棚边上转悠转悠。” “眼神活络点,瞅准那些穿着体面的、带着家眷的富户老爷们,帮着跑跑腿,买点零嘴玩意儿啥的,嘴甜些!” 泥鳅一听是这跑腿伺候人的活计,脸上就露出些不情愿,跑腿能挣几个辛苦钱?
第142章 邪火 他贼眉鼠眼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围了不少人卖狗皮膏药的摊子, 压低声音凑近道:“六指哥,要不…我还是去那边给‘老神仙’当托儿吧?你看那卖膏药的、算命的摊子,今儿可不少哩!准能挣不少钱!” 六指脸色一沉, 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就你聪明?那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 早有人占住了!以后少给我动那些歪心思!” 说完, 他不再理会泥鳅, 转身就朝着戏台子方向走去,只丢下一句:“其他几个腿脚也勤快些,多走动走动, 有需要我出面的,老规矩,还是到戏台子底下找我。” 泥鳅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 没敢再吱声, 悻悻地坐了回去。 桌上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纷纷收敛了懒散, 连声应和。 “知道了, 六指哥!” “放心吧,大哥!” 六指又瞥了一眼同心村的摊子, 眼神在后头的蒋天旭和赵文进身上停了片刻,才晃晃悠悠往前去了。 这庙会虽说有专门的巡防队维持着明面上的秩序,禁止斗殴偷抢, 可这般规模的场合,三教九流之辈混杂, 暗地里总少不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正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这时候, 就需要六指这些混迹于市井底层的地头蛇们出面了,或协调纷争,或划分利益,或替人平事,在光鲜热闹之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看六指走远了,那泥鳅又撇了撇嘴,拿起筷子把面前的空碗敲得叮当作响,唉声叹气道:“唉!当初跟着六指哥混街面,还指望着日后能吃香喝辣呢!可你们瞅瞅,咱这日子可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嘞!天天就吃这清汤寡水的素汤饼,连点油花都见不着!如今倒好,还得挣那跑腿搬货、看人脸色的辛苦钱!”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偷眼觑着桌上其他几人的反应。 旁边的黑皮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直接站起身,冲着桌上剩下两人招呼了一声,便径直往外围的车马场去了。 这桌上剩下两个人里,有个叫笑面虎的,惯会看眼色打圆场,见泥鳅还在发牢骚,忙凑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压低了声音。 “嗨!兄弟,可少说两句吧!自从去年,”他说着,偷偷往戏台前头那座最气派的青布棚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走马上任,又是增派巡防,又是严打勒索的,端了咱多少买卖!年前西城冯三爷那手下当街打人,这会儿都还在大牢里蹲着呢!咱们哪儿还能有从前那般快活的光景哩!” 另一个人边起身边应和道:“可不是!再说了,六指哥如今带着咱们挣这些辛苦钱,是不风光,可好歹稳妥,能安安稳稳吃上饭!那车马场的活计,可是费了不少劲争破头才挣到咱手里的,不容易呢!” 那笑面虎整了整衣裳,又拍了拍泥鳅,也跟着起身:“你就别抱怨了,如今这光景,能囫囵个儿在街上晃荡,不被官差撵得鸡飞狗跳,就算不错了!你也赶紧的,快叫上几个人往戏台那边去吧,我们也得到街上转转去喽。” 见桌上的人陆续走光,泥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仍是有股邪火。 他狠狠啐了一口,悻悻地踢了下桌腿,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喊上后面剩下的两三个无精打采的同伙,拖拖拉拉地也朝着戏台子那边去了。 巳时一到,正戏开演,戏台上的锣鼓点儿骤然变得密集喜庆起来,咚咚锵锵响彻全场。 一名身着大红官袍、面戴笑容可掬面具的“加官”迈着四方步登场,手持“天官赐福”的条幅,随着欢快的鼓点,一步一顿,做出各样吉祥动作,台下看戏的百姓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之声,欢腾吉庆的《跳加官》热热闹闹开场了! 在这满场欢腾之中,刚才那笑着嗔怪阿陶卖关子的中年汉子,心里却还惦记着那没尝过的臭豆腐。 他没抢着前排的好地儿,这会儿在靠后的位置站着,伸着脖子往周边张望了片刻,一招手,把正在一旁东张西望的泥鳅叫了过来。 “嘿,小子,接不接跑腿的活计?”那汉子扬了扬下巴,从怀里摸出一串十来个钱来,“替我往拐角处那同心村的摊子上跑一趟,买碗…臭豆腐来,快去快回,要是钱不够,一会儿回来再补给你,当然,少不了给你的买茶钱!” 泥鳅心里正因被派了这伺候人的活计憋着气,一听又是去同心村的摊子,更是一万个不情愿。 但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得连连点头哈腰应着:“接!接!大哥您稍候,我脚程快,立马就给您买来!” 说完,转身挤出看戏的人群,朝着同心村摊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他嘴里仍是骂骂咧咧,只觉这差事晦气到家了。 待到离着同心村那摊子越来越近,远远便看见前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都伸着脖子踮着脚,朝着那摊子的方向张望,嘈杂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突然,前头飘来一股复杂奇特的气味,里头有浓郁的炖肉香气,又像是还混着一丝像是什么东西馊了的怪味。 泥鳅皱着鼻子,嫌弃地使劲嗅了两下,心里嘀咕:“臭…豆腐?还真他娘是臭的不成?”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着,不一会儿便凑到了喧闹的人群外头,跟着众人一起往那摊子里面瞧。 只见那摊子后头,两三个人正围着那泥灶忙活,灶上的两口锅里都像是炖着什么,不住地往外冒着香气。 而那个叫阿陶的半大小子,正在靠前些的位置站着,一手指着旁边那口翻滚着热油的锅子,里面正炸着些黑乎乎的方块块。 只听他扯着清亮的嗓子,卖力地吆喝着,试图压过周围的嘈杂: “大伙儿别心急,也先别嫌味儿冲!咱这臭豆腐啊,就是这么个特色!炸起来越是臭,吃起来才越是香哩!您各位道这是为什么?” 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后生,正一道挤在前头凑热闹,其中有个面容富态的少年搭腔问了句:“你给说说,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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