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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027笑着回答说，语气忽而变得有些认真：【还是，我爱你这件事情。】 【……】 尽管有所准备，喻轻舟还是不可避免地错愕了一下。他原以为对方会重申上次的同类说，没想到……更离谱了。 【咦？这是惊讶的意思吗，看你刚才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已经猜到了呢。】 E027若无其事地笑着，用无辜的语气说着调侃的话。 E027在挑动少年的负面情绪方面，好像有着某种额外的天赋……像是现在，喻轻舟光是瞧着那张微笑的面孔，拳头就不由得攥了起来。 ——想要再给那张面孔添上新的伤口。 ——想要掐住E027的脖颈，看着那张脸在窒息中陷入濒死的痛苦。 想要……杀了他！ 最后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心底。 喻轻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杀死E027的想法。 尽管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E027的一些言辞和做法确实让喻轻舟喜欢不起来，但那并不能够构成杀死一个人的理由。 【……可是，又有什么能够真正构成，杀死一个人的理由呢？】 一道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 喻轻舟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 没有人——或者说，并没有第三个人存在于这个房间。 他只好又将视线重新挪回到E027的身上，看着后者一口咬上苹果。 殷红的唇瓣与鲜艳的果皮贴在一处，一时叫人分不清，究竟是哪边红得更胜一筹。 只是，不等喻轻舟理清头脑中突然冒出来的怪念头。 前一刻还像是要将微笑焊死在脸上的E027，突然眉头一皱收起了笑容，继而神情凝滞地盯着手里咬了一口的苹果。 一秒、两秒…… 他的脸色好一阵变换，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痛苦的扭曲表情。 像是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打开，E027触电般地原地窜起，向着洗手池的方向飞奔而去。 接着，就是哗哗的水声，还有呸呸呸疯狂吐唾沫的声音。 喻轻舟不明所以地瞧了瞧那颗苹果。 ——这是，有人在苹果里下毒了？ 不过要真是下毒，那下手的人未免也太不专业了，居然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等到E027终于晃晃悠悠地从水池边回来，脸色惨白惨白的，就跟被人放干了血似的。 喻轻舟从前就知道E027长得挺白。 但却是第一次意识到，这种苍白是近乎病态的。 事实上，E027比喻轻舟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缺乏血色——当然，某些特殊的时刻除外。 【你是……生病了吗？】 连喻轻舟自己都有些惊讶，为什么会突然脱口而出这样的问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看得出E027在听到这话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弯着两边嘴角，绽开一个微笑：【你在关心我。】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确凿不过的事实。 一双眼睛里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写满了喻轻舟无法理解的情绪。 喻轻舟从来都反感这样自说自话的行为，可是那一刻，看到对方脸上苍白的笑容，他竟没有感到预想中的厌恶。 反而有种沉甸甸的下坠感。 是因为怜悯吗……真奇怪啊，明明就在刚刚，他还想着要亲手杀死对方啊。 可是此刻，对上那双隐约闪动着期待眸光的眼睛，喻轻舟却只感到了一丝可怜。 （真可怜啊……） 往日的叹息和心底的声音在瞬间重合。 那是，早就已经被警方判定死亡的母亲，在不知何时发生的记忆中所发出的叹息。 （娘亲……不，是妈妈，还是……还是……） 眼前的画面有一瞬的模糊，连同耳畔的声音一起，蓦地浸入到深不见底的水中。 打破这片虚无屏障的，是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声音。 【……都说了最讨厌酸的东西，可恶！一定是那家伙故意的。】 喻轻舟不清楚对方口中的那家伙是谁，但看到E027对着一只苹果苦大仇深、避之如蛇蝎的幼稚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可笑。 然后就真的笑出了声。 他一笑，那个一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的东西，仿佛也跟着跑到了身体之外。 第238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三十五） “你相信还存在着另外的世界吗？” 有一天，E027像是无意间这样提起。 那时，喻轻舟搬到E027的宿舍已经有一段时间。 对E027的认识也从一个纯神经病，转变为了一个重度神经质的幼稚鬼兼自恋狂。 喻轻舟也曾好奇过E027会出现在监护所的理由。 通俗易懂点说就是，对方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结果被对方笑吟吟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少年撑着床沿微微歪过头，望向喻轻舟的眼中盛着戏谑的笑。 “你该不会真的已经喜欢上我了吧？” 闻言，喻轻舟立刻放弃了那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好奇心。 “无聊……” 喻轻舟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打算放弃这个话题，E027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像一只猫似的轻盈地跃下床铺，凑到喻轻舟跟前。 一双眼睛眨巴来眨巴去。 一副十足无辜、十足纯良的可怜模样。 喻轻舟刚想询问E027要干嘛，刚一张嘴，一块硬硬的东西就顺着唇缝抵在舌尖。 伴随着指腹擦过唇瓣的粗粝触感，口腔中弥漫开有些奇异的淡香。 甘甜中带着微微的苦涩。有点清凉，但又不是薄荷糖的味道。 喻轻舟下意识地蹙眉，含糊问道：“这是唔……什么？” “咦？你竟然不知道么？”E027做出一副认真疑惑的样子，好像产生了什么了不得的重大发现。 见状，喻轻舟愈发不解：“我为什么要——” “因为……是枇杷啊！” E027翘着嘴角说道。 眼角眉梢的弧度有着恰到好处的甜蜜。 如果换一个地方相遇，像是在街头偶然撞见，乍一眼之下，喻轻舟可能还真会误认为对方是什么一直在蜜罐子里泡着长大的小少爷。 嗯……严格来说，E027算是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就是……奇怪的缺乏记忆点。 辨认本身并不具备什么难度，然而每次只要从那张脸移开目光，喻轻舟就无法在头脑中重新描绘出对方的样子。 可，喻轻舟本人并非脸盲，在其他人身上也从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问题。 就好像……是他的记忆单独为对方打上了马赛克。 还是全自动的那种。 喻轻舟脑中闪念的同时，E027正像个学舌的孩童般一字一句道：“所以，枇杷不喜欢枇杷么？” “什么？”喻轻舟愣了一下。 方才意识到对方口中的枇杷并非只是一种水果。 还是在叫他…… “你怎么会知道？！” 看着喻轻舟瞬间变得戒备的眼神，E027微微地笑了，后退两步，举手做投降状。 “好了好了，一个称呼而已，也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喻轻舟没有接茬，只是看向E027的目光愈发冷淡。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见到此情此景，E027终于收敛了笑容，伸手轻轻扯住了喻轻舟的衣袖。 “……好吧，其实是我偷听到的。” “偷听？” 喻轻舟怀疑地看向E027，此刻后者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深深垂下了脑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楚楚可怜的气息，十足十的言情剧小白花配置—— 如果，这家伙不是比喻轻舟足足高了一个头有余的话。 面对这样身高体长的同龄男性，喻轻舟在心眼里无法产生任何怜香惜玉的念头。 甚至还因为联想到，之前被对方仗着身高优势困在监控死角无法脱身的场景，本就不算美妙的心情跟着又阴沉了几分。 嗅到了喻轻舟身上不耐烦的情绪，E027这次倒是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其实，那天我一直在医务室的外面……” 这么说起来，喻轻舟确实不记得那天究竟是谁把他送过去的。 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务室，然后就看到了沈映雪。 想到许久未见的沈映雪，喻轻舟心底生出轻微的空落感，但远比预想的要来得平淡。 也许是，最近一直被E027叽叽喳喳地纠缠着的缘故。 期间，新的记忆逐渐覆盖了旧的记忆。 再加上归根结底，沈映雪和他——他们两个人充其量也只是见过几次面的临时医患，甚至喻轻舟连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严格来说，是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 要不是因为那双眼睛，那个香气，还有名字…… 沈映雪知道喻轻舟从前的名字，而那个名字本该随着那个村子一起掩埋，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像是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又像是过去的那个自己…… 而今，这个名字又被第三个人知道了去。 ——还是E027这种家伙。 此时，E027本人也正垂眸注视着喻轻舟的脸。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沉，宛若望不见底的漆黑隧道。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叫了那个名字？” E027说着顿了顿，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忽然多了一丝玩味：“……还是因为，这么叫你的人不是那位沈医生？” 喻轻舟蓦地蹙起了眉头。 他很不喜欢E027此时的样子，更讨厌对方用这种阴阳怪气的口吻和自己说话。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是E027的所有物，所以事事都应该在对方的掌控范围之内，否则就是一种犯罪。 ——可是，凭什么？ 饶是如此，喻轻舟还是耐着性子道：“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但我觉得没必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呵，所以这是心虚了？” E027冷不丁地笑道，语气笃定，神情挑衅。 喻轻舟不清楚E027这是突然犯哪门子的病，他现在正考虑要不要直接一拳头砸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兴许能让对方立刻恢复正常。 想想还是算了。 要是真打起来，自己并不具备优势。 而且拳头真的那么有用的话，还要精神病院做什么？ 思来想去，还是冷处理。 “我困了，你随意。”喻轻舟试探着说道。 见对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便自顾自拿着东西洗漱去了。 走出盥洗间时已经过了熄灯时间，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自己床铺，摸索着爬上了栏杆，越过围栏，朝里头探身时却抵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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