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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轻舟并没有真的养过猫，但却打从心底这样认为着。 这样想着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已经从试探的触碰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似乎是因此感到了舒适，E027闭着眼睛往喻轻舟的掌心蹭了蹭。 光滑的面颊还残留着氤氲的泪痕。 算了…… 喻轻舟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轻微叹息。 仿佛隔着前世今生与另一个人的心声重合。 那个刹那，升起在喻轻舟心底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柔软情感。 ——就这样吧。 心底的那个声音再次开口说道。 喻轻舟于是在黑暗中再次躺了下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意料之外的身边空无一人。 探头出去，发现早就已经洗漱完毕坐在椅子上吃早餐的E027。 看见从自己床上探出脑袋的喻轻舟，E027 就像是完全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般，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给你带了早饭。” 喻轻舟的大脑空白了几秒，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时间…… “现在几点了？！” 他匆匆忙忙地穿好外衣从床上爬起来，脚下一个打滑差点直接从上铺垂直落地。 “小心点啊你！” E027嘴里嘟囔着，人已经到了架子下方。 喻轻舟伸手挡开对方接小鸡仔似的夸张动作，平稳地踩到了地面。 见状，E027先是舒了一口气，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抱着胳膊微微扬起眉毛。 “喂，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该不会就翻脸不认人了吧？” 喻轻舟听得莫名其妙，蹙眉看向一脸理所当然的E027。 “不是，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吗？” E027没有直接回答喻轻舟的疑问，而是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摇头叹气道：“果然，我就知道……” 说着，竟是晃晃悠悠地准备往回走。 喻轻舟向来讨厌人说话说一半，直截了当地伸手挡住了对方去路。 “你到底什么意思？” E027被揪住了衣领也不着急，而是顺着力道低下脑袋看他，眼底笑吟吟地，像是一只心甘情愿被驯服的兽。 那眼神太过直白。 喻轻舟反而有些招架不住。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但是E027微微笑着先一步反握住喻轻舟的手背，然后低下头。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却又带着近乎郑重的虔诚。 再抬眼时，E027笑得眉眼弯弯。 “就是这个意思。”他煞有介事地宣布，“你这个人，我盖章了。” “……” 喻轻舟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从E027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勉强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神金——” E027听了也不生气，又转回桌前，拿起了他那份只吃了一半就匆匆放下的早餐。 一边听着从盥洗室传来的哗哗水声，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 喻轻舟反复冲洗着刚才被E027触碰过的地方。 虽然用嘴唇盖章什么的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可是喻轻舟却分明感到了那一小片皮肤表面腾起的热度。 ——仿佛是在回应着E027幼稚到愚蠢的举动。 越是想要擦掉，那感觉就越是分明。 喻轻舟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除了反作用之外，真的毫无效果。 况且，昨天晚上自己确实也…… 喻轻舟又往脸上掬了几捧凉水，注视着镜子中那张惺忪中透着几分惫懒的面孔，感到了真切的羞耻。 他立刻关掉水龙头，转身走了出去。 E027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饭，此刻嘴里又像是闲不下来一般，咯吱咯吱嚼着什么。 喻轻舟偶尔也会感觉奇怪，按照E027这样的吃法，居然还没有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 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那种吃不胖的体质，这样一想，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见到去而复返的喻轻舟，立刻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将桌上的另一份早饭。 鸡蛋卷饼，无糖豆浆。 非常简单的配置，却是喻轻舟最能接受的早餐搭配。 他也确实饿了，也就不再推辞。 大大方方地道了谢，接过东西吃了起来。 或许是昨晚的记忆太过于鲜明，喻轻舟总有些心不在焉。 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结果一抬眼，直接撞上E027支着下巴含笑的注视。 头皮没来由地麻了一下。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喻轻舟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E027。 “你……又要干什么？” “没事，你吃你的，我看我的，不妨碍。” E027笑着挥挥手，一副大度的模样。 问题是—— 这到底是谁妨碍谁啊。 难道不是单方面的视线骚扰吗？ 喻轻舟本想说些什么反驳回去，一想到可能收获更加恶心的回复，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还要留着胃口吃早饭呢。 喻轻舟一直想问问昨晚的事情，主要是关于E027究竟梦见了什么。 说起来很可笑，他竟然莫名觉得，自己能借由此找到解决一直以来困扰着自己的疑问的钥匙。 可是—— 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此外，喻轻舟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对了！集合！ 他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喻轻舟脑中一片空白，心脏往下沉了沉。 自以为早就已经适应了监护所的生活作息，没想到昨晚的那一个插曲，竟让他将一切抛在了脑后。 “没关系哦～” E027的声音忽然响起。 像是看出了喻轻舟心中所想，他悠闲解释道：“我已经请过假了。” “……什么？”喻轻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似乎是被他这副难得的懵懂模样取悦，E027嘴角的弧度不由地加深。 “我帮你请了病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就算是在这种地方，有一两个熟人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喻轻舟一开始还不太能够理解E027的话，直到——。 “哟，好久不见啊。” “也不是很久，你这不是还没死么。” 喻轻舟望着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倒是E027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只不过脸上的笑容要多假有多假就是了。 在一番实在算不上客套的简单寒暄之后，沈映雪将视线投向E027身后，碧色的眼睛幽幽望向有些失神的喻轻舟。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公事公办的口吻。 喻轻舟下意识地摇头，在对上沈映雪审视的目光之后，又后知后觉地改为点头。 还是没有开口。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在一旁充当旁观者的E027轻啧了一声。 “喂，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闻言，沈映雪轻嗤了一声，口罩上方的碧色眼瞳微微眯起，似乎是在笑，但眼底并没有丝毫笑意。 “是么。在我看来，和你这种家伙在同一个屋子里呆这么久还能保持理智不发疯的，心理应该没有那么脆弱才对。对吧？” 沈映雪波澜不惊地吐出挑衅的话语，无视E027逐渐收敛的笑容，直接越过后者向喻轻舟问道。 发疯吗？ 确实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但喻轻舟同样怀疑，自己是否有沈映雪所陈述的那般健全。 他同时注意到二者之间交谈的口吻，看似剑拔弩张，实际上处处透着熟稔。 抛开E027古怪的自来熟个性。 沈映雪不像是会在短期内和陌生人熟络的类型。 所以不出意外，这两个人应该是在外头就认识的。 只是按照目前的情况，尚且不足以判断出具体的关系。 朋友？同学？邻居？ 亦或是—— “……想什么呢？这么念念不忘，该不会是看上那家伙了吧？” 简单的问询和诊察之后，沈映雪利落地开出了证明。 【是有些低烧，吃了药之后，好好睡一觉。】 沈映雪平静地叮嘱：【避免不必要的运动，注意休息。】 那双绿色的眼睛和初见时一般的无波无澜，明明什么都没说，喻轻舟却有种被瞬间看穿的错觉。 送走沈映雪之后，喻轻舟一回屋就看见了靠在床栏杆旁的E027。 后者难得没有在吃东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莫名表情。 喻轻舟不太明白对方这算是怎么回事。 这种语气，这种表现，简直像极了电视连续剧中拈酸吃醋的粘人女友。 可是，E027甚至都不是个女孩子。 更难以理解，对方是以何种立场说出这番话。 虽然喻轻舟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初见时的场景确凿无疑的映照在头脑当中。 那个和前舍友纠缠在一起，像发情的兽类般毫无廉耻地滚作一团的人，明明就是…… 现在却又摆出这样一副兴师问罪的捉奸模样。 喻轻舟突然感到了强烈的厌烦。 他想要拨开E027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去，却被对方一把揪住了胳膊。 “干什么？” 喻轻舟甩了一下没甩开，越发烦躁地瞪向E027。 后者抿着唇瓣，脸上已经不见了笑容，眼神直勾勾地，带着一种如梦初醒的茫然，脸色更是苍白地可怕。 饶是见多了疯子的喻轻舟一时间也被对方的模样吓到。 “你——” 剩下的话被一个令人窒息的拥抱打断。 喻轻舟正想再次开口，让E027停止发疯，否则自己非要对方活活勒死不可。 然而，E027却先一步开口了，颤抖的声线，像是从灵魂深处撕扯挤压出来的沙哑嗓音。 “是你……真的是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次一定可以成功的……” 喻轻舟听着E027语无伦次的话语，心脏无端颤抖起来。 这个语气，这些话，就好像是昨天晚上，又好像是他曾在梦中听见过的—— 下一秒，一双冰冷的手掌捧住了喻轻舟因为低烧而微微发烫的面颊。 额头抵着额头，喻轻舟看见了一张似哭似笑的面孔。 不是E027，不是他在现实中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喻轻舟却无比肯定，他们是认识的。 在许久以前，在他成为现在的他之前，他们一定是在哪里……在哪里见过的！ “没关系，没关系的……就算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也会是将来，或者过去……我一定会找到你，也不会让你再丢下我……” E027断断续续说着，一抹殷红忽地从唇角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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