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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太快,这些年池树只活在了自己脑子里,长成什么样,过得什么样,和谁在一起,和谁一起笑,他的生活,他的家人,他的……婚姻,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池树的一切在他心里就按下了暂停键。 花末别开眼睛,眸低被残酷的月光割开了一道口子,只要见到这个人就会掀开腐烂的伤疤。 池树像是潜伏在他身体里的毒,它们随时在等待一个契机爆发。 花末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长满了刺的花朵,藏匿于黑夜中,等待着贪心摘下它的人,刺破他的皮肤,划烂他的心脏,危险而烂漫。 真晦气。 花末收回了笑容,眼底冰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面对过去,找回无人知晓他落荒而逃的面子,更是为了迎接自己新的开始。 他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牢牢束缚着,挣脱不开过去,他就永远不能面对未来。 他是花末,怎么能时时刻刻被束缚在一个地方不得离去呢。 偏偏生命体的情绪不受自己控制,悲催又可怜。 手机一直在震,估计是盛电动和秦洅佔他们又在群里骂架了,最近道馆休假,他们闲的没事儿干,有的甚至出去代课挣钱,这里特指秦洅佔。 花末以前总喜欢当旁观者看他们吵,偶尔自己插嘴煽风点火,和他们在一起很轻松。 可现在他却没有心思拿出手机。 可以看出落地窗前躺着的人睡得非常深沉,房间里除了手机的震动响都是花末可以捕捉到的呼吸声,他眼看着那胸膛起伏,却想象不起自己枕在那胸膛处与池树调情的样子。 实在是,过去太久太久了。 久到想起来,连时间都没法释怀,呼吸都是痛的,他真是太讨厌这种感觉了,像是被一张网勒紧了心脏。 花末垂下眼眸,脸色阴沉冰凉,他在夜里像是竖起尖刺的冰封玫瑰,走过去,拿起那人搭在一旁的外套,手停留在那张让他看一眼都窒息的脸上方,然后松了力道。 池树被衣服糊了一脸后像是被吓到的动物一样猛地坐了起来,他眨着眼睛,眸中朦胧而茫然,注意到了自己身前的影子,于是一点点向上看去。 然后屏住了呼吸。 不真实。 哪哪都不真实。 他质疑现在这个身影与这五年的无数场梦一样,都是假的。 但无论真假还是很兴奋,或许自己是在睡前看多了奥运会的直播,一遍又一遍,只注意小末崽儿,只捕捉他的小末,所以现在才梦到他。 窗边已经有些泛凉了,最近公司事情多,池树累到躺在这里就睡,连灯都懒得开,屋子亮了以后没有少年,只会比漆黑一片的房子更空荡,所以如今才感觉到冷。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风。 他的小末崽儿长大了,池树想。 被他犯错气走的小末崽儿肯回来了,是不是自己煎熬的五年终于换来了某种施舍。 池树呆呆的抱着衣服仰头看他,用视线描绘着那张这五年来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脸,像是得来不易的珍宝,他仔仔细细的观察着他的变化,他的轮廓和五官。 手机里总是没有面对面看的仔细。 他没有问池树怎么在这里。 “滚。”五年后的第一次见面,花末只对池树说了一个字,语气低沉,表情不屑一顾。 池树猛地站起来,走近一步。 花末优秀的反应能力让他迅速的退开身,他像是在躲避什么要人命的病毒一般,嫌弃而厌弃。 池树全身僵住了一般,那张已经成熟的脸变得有些发白,他知趣,不往前半步,心脏钝痛。 可是太想这个人了,想的全身都是疼的,不需要太近,他只是在这里看看,不要拥抱,不解释,不奢求原谅,只是看看就好,看看他的样子,变化,和这五年里自己参与不到而落下的痕迹。 花末蹙眉,黑色瀑布般的发丝垂落,他竖起尖刺,一下一下的像池树扎去,“你听不懂人话了吗?”他的语气轻盈,转过身,把灯全部打开,客厅灯火通明,他背对着池树,眸子微微瞪大。 他虽然已经想到了池树会来打扫这里,甚至在这里休息,但他看到的却是没有丝毫改变的客厅。 花末清楚的记得自己把一蓝一红的一套瓷杯子摔碎丢掉,也记得撕碎了墙上两个人一起看中的价格不菲的画,砸烂了展示柜中摆着的许多难寻而珍贵的红酒。 他还记得那些红酒都是池树从家里带出来的,他家里不差这点东西,当初跟池父说是为了装饰着好看,但实际是初中的花末极其恋酒,但张弛有度,池树惯着他,每次都替他把着量。 而且与其喝劣质酒,不如浅尝一些这种高档红酒。 这桩桩件件,一样不少。 房间是自己离开时的模样,展示柜里的酒还在,碎了的杯子也在,画应该是找不到一样的了,所以挂在这里的是一个尺寸画风一样的临摹品,不仔细看花末都没看出来。 他哑了片刻,消化了骨头里密密麻麻的疼,整个人像是被麻痹了一般,颤抖的手指着门口,“我他妈叫你滚蛋!”他终于不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池树的沉默中短暂的宣泄出声。 两个人都知道,这吼出来的一嗓子什么用都没有,他们两个人像是纱窗上破开的洞,没办法补,也补不好,除了换,别无他法。 “小末……”池树张口时嗓子哑的不像话,不知道是不是受凉了,“都不叫哥哥了么?”他的声音如五年前一样悦耳好听。 再重逢,除了花末身上锐利的抗拒,池树什么也得不到。 那声音像是渗进骨头里的毒,疼的五脏都跟着绞痛,那颗心脏好像都已经烂了。 “哥哥?”花末清晰讽刺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客厅,来回碰撞,他嗤笑一声,回头,眼角还是不可抑制的红了,他疼的想蹲下来缓一缓。 可是不能。 “你把我/c/的求饶直哭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哥哥?!”花末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阴沉的让人身后发凉,“你告诉我你要订婚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还是我哥哥?” 死一样的沉寂,池树看着他,那双眼睛深沉不已,花末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无比复杂的绝望和悲凉。 自己无数次像是溺水般沉浸在那双好看的瞳孔中,所有的回忆像是被撕碎的纸片在空中飞舞,花末抓住把它们平摊,可拼凑不齐,裂痕刺眼而模糊。 “所以赶紧滚,三秒钟,我直接动手。”他把行李箱一踹,那行李箱直接飞出好几米,然后“砰”的一声,应声倒地,整个房间回荡着巨响,花末的侧脸阴冷而诡秘,像是一片带着深渊的玫瑰丛林,进去就要被吞噬,被扎个遍体鳞伤。 池树的眼睛却从不曾从花末的脸上离开,像是要把他这么多年没有看过的补回来。 他叹出一口气,张开手臂,“来。”池树露出了一个花末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的微笑,温柔的像是一捧泉水,美好的想让人去珍惜,去拨动。 花末赤红着双眼,感觉有什么要从血管中爆炸开,冲破身体,他死死地盯着池树,感觉口腔里的肉要被咬出了血。 没有犹豫,他冲过去,抬起腿,把当年的失望和不可置信统统化作力气加了进去,一个推踢,他猛地蹬在人的胸口,池树瞬间退了半米,撞在墙上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噪音,然后支撑不住一般跪在地上。 花末冲过去,池树仰着头看他,眸中似有解脱。 他揪住池树的领子,把人摁在墙上,眼眶红的厉害,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动作却是发狠,与那张精致的脸形成一种反差感,像是一个被毛顺滑精美的狼崽子,獠牙嗑在脉搏上,“你怎么敢一个人过来?”他笑起来的样子美极了,就算是被扯下了花瓣踩在脚下变得稀烂,也依旧高贵妖艳,流出鲜红的汁水,芳香飘散。 “不舍得把嫂子介绍来给我看看?”一刀一刀的双刃剑捅进两个人的心里,他们好像是在炼狱中为曾经的错误而赎罪的人。 池树是最先顶不住的,他胸口疼的连喘气都断断续续,花末需要发泄,他也活该受这一脚,“没有,”他说,“什么都没有。” 花末笑了,他笑的张扬而放肆,像是一个疯子。 “所以你在这里讨打是为了减轻罪恶感吗?哥哥。”他仿佛把后两个字嚼烂了吐出来,松开了拎着池树的手,那人栽回墙根,狼狈凌乱,眼底带着深沉到化解不开的悲痛,像是永远延伸下去的夜。 池树张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五年的羁绊纠缠,花末现在炸起全身的刺都是由自己造成的,这种埋入骨血的幽怨和恨不是简简单单用言语就可以释怀的。 毕竟话是他亲自跟花末说的,现在说起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池树缓了一会儿,站起来,他不想再激化花末的情绪了,这个人刚打完奥运会,受了很多伤,要休息。 “还走吗?”池树站起来问,他估计自己的肋骨青了一片,不知道有没有断。 没有接触过之前,他只在赛场上看到他意气风发,没想到现在也是可以单手撂人的程度了。 真是……长大了。 “跟你没关系。”花末薄唇一碰,云淡风轻的吐出这几个字。 池树停留在原地注视他,花末的头发留长了其实很好看,眉眼也很精致,瘦了不少,锁骨都凸出来了,不过还是很漂亮。 “这房子现在署名是我,钥匙交出来,然后滚蛋,要点脸,别让我继续催。”花末冲他伸出手。 池树一只手拿钥匙,一只手攥住了花末的手腕,很细,皮肤很白,他趁着花末没有看自己飞快的低头亲了一下,然后把冰冷的钥匙放在那微凉的手心,转身忍着肋骨的疼痛离开。 再来一脚,他可能就废了。 池树走了,房间里静的渗人。 花末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伸直,脑子里空洞,他看着自己被亲吻过的手心,那唇还是很软,吻在手心上时呼吸喷洒上去是温热的,舒服。 但膈应。 花末开始用另外一只手疯狂的摩擦自己的手心,把白皙的皮肤搓成了红色,他的眼底带着疯狂和野劲儿,最后折腾累了才躺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在一起,泪痕湿了抱枕。 他和池树连姓都不一样,不是亲生的,按照实际算,花末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后妈当时带着他改嫁,池家跟秦家的资产完全比不上,但是比小康家庭好得多,完全不差钱,做房地产那么几套房还是值的。 他爸出手阔绰,一人一套房,就住在对门,相当于直接买下了这一层。 池树热情开朗,当初在学校里也是无人不爱,性格好,也足够温柔,主要长得也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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