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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接过他满满当当的背篓,取下他的包袱挎在自己肩上,一脸憨厚地说道:“我是隔壁的阿牛,当年堂溪叔走的时候我才六岁,你还将家中的存粮都给了我爹,让我们一家活过了灾年。我爹一直念着呢,去岁上山打猎伤了腿,还说怕是等不到你回来报恩了。好在老天庇佑,虽是瘸了腿,但保住了命。” 边说边走,就到了那座破屋。 那座茅草屋早就塌了,如今盖了间不大的砖石屋舍,刚好够一人居住。 “那是我爹和叔伯们盖的,五年前连下了好几日暴雨,将你家茅屋冲垮了。我爹说你回来不能没住处,就和叔伯们一起盖了这屋子,砖石又贵又难得,好在我大哥在砖窑当学徒,拿了好些回来。” 他自家的屋舍还是黄泥和木板搭的,却给不知何时回来的邻居盖了砖石屋舍。 清珩看着那小小的屋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这十几年的奔波和苦楚都有了归处。 原先,他就是想让这村子里的人吃饱。 推开木门,阿牛扯着嗓子喊:“爹娘!你们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是不是堂溪回来了?” 未见人,声先至。 那老汉拄着拐杖出来,看见来人便老泪纵横,捶着胸膛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清珩拿出一包粮种递给他,笑着说:“老哥,我找到粮种了,是粮种也是良种。” 此后,清珩一直在教导农人种地,育种。 人间贪官横行,政权交替,他不能干预。 农业、渔业、畜牧业,他成了很多人,教会了很多人,方才成道。 修道者众多,世间从不缺天才。 清珩是天才,但他的每一步都脚踏实地,来之不易。 他感悟生死,得天道青眼。 生于锦绣富贵窝,又以凡人之躯成就累世之功,人间尽颂他的名字,黄泥小像遍布山海田野。 修行的苦楚,长生的孤寂,他都尝遍了。 烛火摇曳,灯油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盘腿坐在床上的人闭眼修炼,影子印在窗户上。 寒临睁开眼,看见面前立着个人影,白发白须,仙风道骨。 那老者眯眼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何人教导你修炼?何门何派,姓甚名谁?” 寒临不喜他的语气,便敷衍道:“我不知师尊来历,只知他叫旃极。” “哪来的无名鼠辈,老夫从未听过他的名讳。此人怕是来者不善,你务必提防他,莫教人害了去。还有,你族中之事,切莫到处乱说。” 寒临就说:“族中的事我自己都不知晓,怎会与外人胡说。” 谁料那老者冷了脸,开口便是训斥:“好啊,如今长了胆子,竟学会与我呛声了。当初若不是我将你从那禁地带出来,你现在早死了。” 寒临刚想开口,房门就被踹开了,一袭红衣的旃极抱着手倚靠在门框上,红眸似血,笑容邪魅。 “我说我徒弟身上味道不对,原来还有这么个没死透的老东西缠着他。” 老者大怒,“无知小儿,你可知本尊是谁……” 话未说完,一只手捏住他的脖颈,那红衣男子出现在他面前,轻声说:“在我面前,没有臭虫开口的资格。” “师尊!师尊可否留他一命,他曾救过我。”寒临双手扒着旃极的手臂,苦苦哀求。 旃极顺势放手,将衣袖整理好。 他掐诀念咒,将一道鲜红的法诀嵌入老者的魂魄,还得意扬扬地说:“算你运气好,我这些年研究了不少作用于魂魄的法诀。这是傀儡诀,若你生出不臣之心,便会化作无知无觉任我操控的傀儡。” 说完一抬手,老者就被迫回到了戒指里。 他还教训寒临,“这种来历不明的老东西最是阴险,他口中的话一半都信不得,这老货多半是想要夺舍你。” 寒临懵懂点头,摩挲着戒指说:“但他确实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 “傻。” 旃极敲了敲他的头,温和地说:“救命之恩也要看背后的目的,若他是为了害你才救你,那他死不足惜。以后你就知道了,修真界是恶人盘踞的生死场,一念生一念死。” “不过没事,我会护着你。” 寒临重重点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 黑黝黝的小孩笑出一口白牙,旃极捂脸,不忍直视,“加油修炼吧徒弟,等你筑基了我拿养颜丹给你当糖豆吃。” “好!”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修仙(15) 寒临一连三日没看见清珩, 就问旃极师祖去哪儿了? 旃极说:“他去青州了。” 青州依旧是繁华的,高楼广厦,人来人往。 沿街叫卖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 高昂的嗓音总能吸引孩子的注意力, 糖葫芦和糖画是最受欢迎的。成群的孩子围在脚边,小贩笑容灿烂地给他们递糖葫芦。 铜板从小手交到大手,最后稀里哗啦地落入钱袋中。 青州已经入秋了,凉风瑟瑟,分外喧嚣。 清珩买下一根糖葫芦,加快步子走到归楹面前, 将糖葫芦横在他嘴边,“尝尝?” 归楹皱眉, 想要绕开。 清珩哪能让他躲开, 一阵纠缠,那根糖葫芦始终横在归楹面前。 那双水盈盈的绿眸因为愤怒微微睁大,就这么沉默地看着清珩无理取闹。 他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人死缠烂打跟上来一定不怀好意。 清珩勾唇,将糖葫芦往前送了一些贴住归楹的嘴唇,而后小声说道:“我在上面涂了毒,你尝一口, 看这毒对你是否有用。” 归楹舔了舔嘴唇。甜的。 他咬下一颗山楂, 囫囵嚼了两下便要往下咽,谁知清珩用手指卡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吞咽。 “山楂有核,把核吐出来。” 归楹咬牙, 但还是仔细将山楂嚼了嚼,用舌头分出了几粒硬硬的核。 正想吐掉, 面前便多出了一只手,上面拿着一张油纸,是一开始裹在糖葫芦上面的。 他抬眼去看,就见清珩笑吟吟地说:“吐纸上。” 归楹看看他,又看看那张纸。 最后有些不确定地低下头,将一颗吃得干干净净的山楂核吐在那张油纸上。 上方传来戏谑的调侃,“让你拿过去吐在纸上,没让你吐我手上。” 归楹冷哼一声,将嘴里的核全吐在那张纸上,然后眉毛微微往上扬,藏着些得意,“没用。” 你的毒对我没用。 清珩憋着笑,又将糖葫芦往前递了一点,“不可能,这毒可是我的成名之作,一定是你吃得不够多。” 归楹暗暗感受了一下,身体并无半分不适,只有嘴里还遗留着丝丝缕缕的酸甜。且他的本体是精怪,许多毒药对他无用。 既然如此,便无需恐惧。 他将那串糖葫芦全吃了,然后把核全部吐在清珩手上,挑着眉毛像是优胜者一般骄傲地说:“就是没用。” “不可能没用,这毒可是很厉害的。” “可我没事。” 清珩终于憋不住笑了,他将手中那张油纸攥紧,继续骗他,“这毒无色无味,不损根基与肉身,却会让你难以自拔地爱慕我,为我受天劫、被雷劈、碎本体,也甘之如饴。” “胡说。” 归楹盯着他的脸,气冲冲地说:“你的毒没用,我不会爱慕你,更遑论为你受苦。” “你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中这毒吗?” “当然。” 清珩觉得他自信骄傲的样子很有意思,便买了不少东西给他吃,每一样都编了一种毒。 糖画、蜜饯、包子、烧饼、点心,归楹一一吃遍了,更加确定清珩的毒药没作用,都是些虚张声势的伎俩。 归楹一路询问后到了云来客栈,也就是那位名叫“白玥”的女修丧命之处。 他做事严谨,不愿相信那个罗盘的指引,便千里迢迢亲自来找寻真相。 这也是师尊将任务交给他的原因,就是相信他能带着完整的真相回去,给在外惨死的女儿一个公道。 云来客栈依旧客似云来。 正值饭点,大堂里坐满了吃饭的客人,小二穿梭起来其间,忙得热火朝天。 归楹走到掌柜面前,低声询问:“掌柜,此地是不是曾发生过一起命案,一名女子在此被一个全身漆黑的傀儡杀害。” 掌柜听了他的话连连摇头摆手,一口否认:“客官可别乱说,小店可没出过那种事。我们都是寻常百姓,客官口中那些骇人的事我这辈子也没见过啊。” 归楹环顾四周摆设,能够一一对应上,白玥就是死在这样的一家店内。 “你仔细想想,那傀儡十分高大,双手持赤红长刀,刀中百鬼哀嚎惨叫……” “客官!”那掌柜怒目相对,愤愤说道:“小店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赚点辛苦钱,从不惹是生非!若是遇见胡搅蛮缠的客人,我们大可去官府走一遭,看看官老爷如何定夺!” 手中的账册被他狠狠摔在桌上,唾沫飞溅,账册上的字被晕开凸出了尖锐的角。 清珩看了一圈,面前的掌柜是熟悉的,来来往往的小二也是熟悉的,一切好像和昔日没什么两样。 但是那掌柜…… 那天客栈大堂里一片混乱,掌柜匆忙逃窜,最后躲在一张桌子下,桌下不平整,在他前额划了一道血口子。 掌柜伸手一摸,望着手中的血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伤口狰狞又不平整,不可能恢复地毫无印记。 还有那边那位跛脚小二,他当时跑得慢,被人推搡在地,众人从他身上踩踏而过。瘦弱的躯体有一副锋利的肩胛骨,将薄薄的单衣顶起,杂乱的步子连二连三地踩上去,将那锋利踏平。他趴在地上,平整又单薄。 清珩记得一清二楚,这小二已经被人踩死了。 怪异,十足的怪异。 归楹还要再问,清珩伸手捂住他的嘴,就着这个姿势往外走,到了客栈门口,他仰头看天空。 “我发现件奇怪的事。” “呜呜呜?” 归楹瞪着一双眼睛看他,偏偏脸上那只手难以挣脱。 “这天上流云,不会动。” 他笑了一下,眯着眼睛,周身的气息十足危险,带着层层戾气,“好大一处幻境,我竟没有发觉。” 他松开了捂着归楹的手,问他:“糖葫芦甜吗?” 归楹不知其中深意,只是点头,说道:“甜。” 清珩手腕一转,“澄明心”在手,他望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侧目而视,稀奇地看着他手中的剑。 有人谨慎地避开,有人带着孩子匆匆离去,那么鲜活的“人”,怎么会是傀儡呢?那么繁华的一座城,怎么会是幻境呢? 眼前蹦蹦跳跳出现了个流着鼻涕的孩童,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缺了门牙的牙床暴露在外,无忧无虑地说:“叔叔,你的剑真好看,可以给我看看吗?我以后也要当大侠,保护青州城,保护我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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