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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了安儿,他别无选择。 江南的约定,他一定要实现。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148章 余烬微光 计划在绝对的隐秘中开始运转。 萧景辞通过几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精心筛选的渠道,将“太子病危,需上古秘法续命”的消息,混杂在诸多宫廷流言与市井传闻中,悄然散播出去。 消息有鼻子有眼,甚至“透露”出秘法所需的条件苛刻无比:需在龙脉交汇,地气纯净的皇家别苑“静心园”举行,时间必须选在五月初五午时三刻这个至阳至刚的时辰,还需以“千年寒玉髓” “阴年阴月阴日童男女心头血”及“北狄圣山天池之底捞取的星辰泪,水晶”为媒介,辅以精通上古巫医之术的高人主持。 这些条件听起来荒诞不经,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合理性”尤其结合近年来太子确实沉疴难愈以及北境那边“千面”组织搜寻邪物的动向,足以让有心人浮想联翩。 消息放出的同时,萧景辞与萧临渊联手,开始不动声色地为这场“大戏”搭建舞台。 静心园位于京郊西山脚下,是前朝一位喜好修道的亲王所建,园内清幽隐秘,有天然温泉和几处据说“风水极佳”的殿宇,平日里罕有人至,正适合布置。 萧景辞以“为太子寻觅清静养病之所”为名,将静心园彻底封闭,只留下绝对可靠的影卫和少数工匠进驻,名义上是修缮整理,实则暗中改造,布置下重重机关暗哨,务求将整个园子打造成一个看似平静、实则固若金汤的陷阱。 那些所谓的“媒介”自然也都是假的“千年寒玉髓”用上等冰玉伪造“童男女心头血”用特殊药物调配的鸡血替代;最关键的“星辰泪”水晶,则由擅长机巧的工匠用特殊琉璃仿制,并在其中掺入了一点从“千面”组织据点缴获的带有独特标记的矿石粉末,确保能被对方“辨认”出来。 至于“精通上古巫医之术的高人”萧景辞请动了太医院一位年近百岁,早已致仕隐居,学识渊博且绝对忠诚的老太医,以及一位来自南疆与黑苗部族有旧被林家暗中保护多年的巫医后人。 两人皆被告知部分真相,愿意配合演这场戏。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又悄无声息地进行。 朝堂上,关于太子病情的忧虑在暗中发酵,但表面上,东宫依旧平静,太子偶尔露面,虽清瘦苍白,却神情平和,并无“病危”之象,反而让传闻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在这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汹涌中,忆安的身体,竟意外地维持住了一种脆弱的平衡或许是“冰魄火莲籽”的药效持续作用,或许是那份“江南之约”成了他心头的支撑,又或许是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更加配合太医的调理,甚至主动要求尝试一些温和的养生功法。 他不再整日卧床,天气晴好时,会在十七的搀扶下,在东宫的小花园里慢慢走上几圈。 有时,他会让宫人搬了躺椅,在廊下晒太阳,看云卷云舒,看庭前花开花落。 他依旧很少说话,但眼神不再总是沉静如水,偶尔会显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应有的对生命细微美好的好奇与眷恋。 萧景辞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静心园”的布置和对“千面”可能反应的监控上,但每日总会抽出一段时间,雷打不动地陪在忆安身边。 有时是静静地看着他睡觉,有时是陪他下那盘永远也下不完的棋如今忆安已能自己拿起棋子,只是动作很慢,有时只是并肩坐着,什么都不说。 父子二人之间的默契,仿佛又回到了更早的还没有那么多阴谋与病痛的日子。 只是那默契中,多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与心照不宣的珍惜。 萧临渊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已能清晰地说出短句,在搀扶下也能走上一小段路 他来得更勤了,有时甚至一日来两三次,他不怎么说话,大多时候只是远远看着,或是坐在忆安对面,看他慢慢摆弄棋子,或是听他断断续续地读书。他的眼神复杂难言,有愧疚,有慈爱,有骄傲,还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要将人刻入骨血般的留恋。 忆安对他的态度,依旧客气而疏离,带着储君对君父应有的礼节,却鲜少有寻常父子间的亲昵。 偶尔,萧临渊会尝试着说些什么,忆安也会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但话题总是浅尝辄止,从不深入。 唯有在萧景辞也在场的时候,那种无形的隔阂才会稍稍淡化一些,但气氛也变得更加微妙。 这日午后,阳光暖煦。 忆安靠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卷前朝的地理志,正读着关于江南水乡的段落。 萧景辞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削着一个水灵灵的梨子,动作熟练而仔细。 萧临渊被玄一推着,缓缓行来。 他今日气色不错,自己撑着扶手,竟慢慢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虚浮,需要玄一在旁随时准备搀扶,但终究是站起来了。 他拒绝了玄一的帮助,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朝着廊下走来。 忆安听到动静,抬起眼,看到萧临渊艰难行走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放下书卷,静静地看着他。 萧景辞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萧临渊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却没有动。 萧临渊走得很慢,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眼神执着,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廊下,在距离忆安躺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扶着廊柱,微微喘息,看着忆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气息不匀,没有发出声音。 忆安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轻轻开口“父皇…要坐吗?” 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萧临渊眼中亮光一闪,点了点头,在玄一的搀扶下,有些笨拙地在忆安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他坐稳后,目光便一直落在忆安脸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萧景辞将削好的梨子切成小块,放在白玉小碟里,插上银签,先递到忆安面前。 忆安接过,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向萧临渊“父皇…可用些?” 萧临渊摇了摇头,目光却随着那个小碟移动。 气氛有些凝滞。 忆安吃了一小块梨子,清凉甘甜的汁水润泽了他总是干燥的喉咙。 他放下银签,重新拿起那本地志,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状似无意地轻声念道“吴郡太湖,烟波浩渺,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沉浸其间,气象万千,春日,沿岸桃红柳绿,菜花金黄,舟行湖上,如在画中…”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久病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悦耳,将书中的文字娓娓道来。| 萧景辞削梨子的手微微一顿。 萧临渊的目光,从忆安脸上,移到了他手中的书卷,又仿佛透过书卷,看到了那文字描绘的遥远而陌生的江南盛景。 他听得有些出神,冷硬了多年的帝王面容,在午后的阳光下,竟也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向往。 “又有运河纵横,水网密布,人家尽枕河,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忆安继续念着,目光落在书页上,眼神却有些飘远,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桨声灯影里的流水人家。 萧景辞将削好的另一个梨子默默递给玄一,示意他给萧临渊。 玄一接过,小心地呈上。 萧临渊这次没有拒绝,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甘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却觉得喉头有些发堵。 “安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已能连贯“想去看看吗?” 忆安念书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萧临渊,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爹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合上了书卷,将它抱在怀里,目光投向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藤,低声道“书中所载,不过万一,真正的风景总要亲眼见了,才算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仿佛自言自语“可惜我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尽这天下风光了。”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景辞和萧临渊心上。 萧景辞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小刀,指尖发白。 萧临渊手中的梨块“啪嗒”一声掉落在衣襟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忆安,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急得额上青筋暴起。 “安儿!”萧景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爹爹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江南,就一定会做到!我们一定会去看遍那里的风景!”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只要声音够大,承诺够坚定,就能驱散死亡的阴影。 忆安转过脸,看着爹爹焦急痛苦的脸,忽然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安抚了萧景辞濒临崩溃的情绪。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银签,戳起一小块梨子,递到萧景辞嘴边“爹爹,吃。” 萧景辞愣了愣,下意识地张口吃了。 清凉甘甜中,带着一丝难言的苦涩。 忆安又戳了一块,这一次,他犹豫了一下,手臂转向了旁边的萧临渊。 萧临渊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递到唇边的梨块,又看看忆安平静的脸,眼中骤然涌起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楚与狂喜。 他颤抖着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那块梨子,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馈赠。 阳光温暖,廊下静谧。 紫藤花的清香随风飘来。 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剧毒,没有皇权与仇恨。 只有一个病弱的少年,和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分享着一碟寻常的梨子,以及一个关于遥远江南的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那梦如同余烬中的最后一点微光,脆弱,却执着地亮着。 — — — 【下午(未知时间)更新】
第149章 前晚 一月时光,在表面的平静与暗中的紧绷中倏忽而过。 春尽夏至,京城暑气初显。 静心园的“修缮”早已完成,如今只待五月初五那场注定不平静的“法事”园内一草一木,一亭一阁,都已被影卫和玄龙卫暗中掌控,机关密布,埋伏重重,只等鱼儿上钩。 朝堂之上,关于太子病情与神秘续命之法的流言,经过一个月的发酵,已从最初的隐秘揣测,演变为半公开的忧心忡忡。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甚至联名上疏,恳请皇帝与皇后广招天下名医,为太子殿下祈福延寿。 萧临渊“体恤臣工”下旨令太医院与礼部协同,在静心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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