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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正低头摆弄着茶具,侧脸在午后阳光下,线条柔和。 林晏心中暗叹: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自己怕是思念殿下过度了,只是这茶寮…确实是个好去处。 他转身,大步离去。 柜台后,忆安抬起头,望着林晏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神温和。 阿晏,别来无恙。 只是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再等等吧。 他收回目光,继续擦拭着手中的青瓷茶杯,动作轻柔而专注。 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巷口的老槐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诉说着什么。 一切,都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缓缓流淌,等待着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第161章 蛛丝 林晏的到访,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忆安心底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但也仅此而已。 他知道现在并非与故人相认的时机。 他如今的样貌,身份,乃至存在的本身,都过于离奇,贸然相认,只会给林晏带来不必要的困扰,甚至危险。 茶寮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忆安白日里是气质出尘,沉默寡言的“忘忧”掌柜,夜晚则偶尔会化身暗影以“乌啼”为笔,继续悄无声息地清理着京城及周边残余的与“千面”有关的或是在太子“薨逝”后试图浑水摸鱼的某些阴暗角落。 他的行动愈发谨慎隐秘,再未让暗处的护卫们察觉分毫,仿佛那些突如其来的清洗,真的只是江湖仇杀或黑吃黑。 暗卫和玄龙卫们也渐渐习惯了这位特殊“主子”的行事风格。 他看似温和无害,甚至偶尔会给他们留些点心水果,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位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份深不可测的从容与偶尔流露的令人心悸的洞察力,让他们在恭敬之余,也暗自凛然。 萧景辞和萧临渊每隔几日便会微服前来,有时单独,有时一起。 他们不再像最初那般情绪外露,更多的是询问忆安的日常,交流一些朝堂内外的信息,偶尔也会带来一些宫里的点心或新奇玩意儿。 相处模式渐渐变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寻常父子,尽管样貌已变间的探望与关切。 只是萧景辞眼底的疼惜与萧临渊目光深处的探究,始终未曾减少。 这日午后,萧临渊独自前来。 他换了一身更为普通的深蓝色布袍,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 玄一远远跟着,守在巷口。 茶寮内没有其他客人。 忆安正坐在窗边,就着天光,用小刀雕刻着一块巴掌大的黄杨木,木屑簌簌落下,渐渐显露出一个模糊的似乎是飞鸟的轮廓。 “在做什么?”萧临渊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些木屑和初具雏形的雕刻上。 “闲来无事,刻着玩。”忆安放下刻刀,用布巾擦了擦手“父皇今日怎么有空?” “出来透透气。”萧临渊的语气有些淡,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忆安的脸“你倒是清闲。” 忆安笑了笑,没有接话,起身去沏茶。 他知道萧临渊心中积压着太多事情,国事,家事,太子之“死”带来的动荡与余波,以及对“千面”首脑“圣姑”仍在逃的耿耿于怀。 茶香袅袅升起,两人对坐,一时无话。 “西市“宝月楼”的掌柜,前日暴毙家中。”萧临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冷意“初步查验,是心悸突发,但朕的人在他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 忆安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萧临渊。 “一些账目,指向西域几个商会,以及…”萧临渊顿了顿,目光如刀“慈云庵的几笔“香油钱”数额巨大,且时间跨度长达十年,更妙的是,其中部分款项的流向,与当年先帝时期宫中那批失窃玉璧的销赃渠道,有重合之处。” 慈云庵!又是慈云庵! 而且牵扯到了先帝时期的旧案! 忆安眼神微凝“宝月楼”果然不干净,而且其背后网络,似乎比想象的更庞大更久远。 “那掌柜死得蹊跷。”忆安缓缓道“是灭口?” “十之八九。”萧临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下手的人很干净,没留下任何把柄,但越是干净,越是可疑,朕已命人暗中监控所有与“宝月楼”慈云庵有往来的人员,尤其是…二皇子府。” 他提到了萧承熠。 忆安沉默片刻。 萧承熠与“千面”与慈云庵的关联,一直若隐若现。 他献药示警,似乎有意撇清,但其府中人与慈云庵的接触,又让人无法完全放心。 如今“宝月楼”这条线似乎也隐隐指向他,是巧合,还是他确实深陷其中? “二皇兄近来如何?”忆安问。 “依旧闭门不出,安分守己。”萧临渊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他府中那位哑巴嬷嬷,三日前“因病”被送出了府,去了京郊一处庄子上“休养”朕的人跟丢了。” 跟丢了?一个哑巴嬷嬷? 忆安心中一动。 这嬷嬷恐怕不简单。 “父皇可曾查过那嬷嬷的底细?她那个曾在“宝月楼”做学徒的侄儿呢?” “查过,那侄儿两月前便已离开京城,说是回乡娶亲,但至今未归,音讯全无至于那嬷嬷,来历看似清楚,但年代久远,很多细节已无从考证。”萧临渊眼中寒光闪烁“朕总觉得,这慈云庵,像是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表面是佛门清净地,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污秽。” “或许,该派人进去仔细看看。”忆安建议道。 “朕已安排女暗卫,设法以投亲或落魄为由,进入庵中探查,但需要时间。”萧临渊放下茶杯,看向忆安“你对这些事,似乎并不意外。” 忆安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千面组织能潜伏多年,其根基必然盘根错节,慈云庵地处偏僻,香火不盛,正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宝月楼”连通西域商路,是传递消息,转运物资的绝佳掩护,二皇兄…”他顿了顿“他或许并非主谋,但身处其中,未必能完全置身事外,至于先帝时期的旧案被牵扯进来,只能说明,这个组织的图谋,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早,也更深远。” 萧临渊深深地看着他,仿佛想从他那张年轻的陌生的脸上,看出更多东西“安儿,你“回来”之后,对许多事的看法,似乎…透彻得超乎寻常。”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萧临渊早就察觉,这个儿子,无论是心智,见识,还是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洞悉全局的沉稳,都远非一个十四岁少年,即便加上“死而复生”的经历,所能拥有。 忆安知道萧临渊起了疑心。 他之前那套“魂魄离体得了造化”的说辞,显然不足以解释这一切。但他并不慌张,只是平静地回视着萧临渊,道“或许是因为“死”过一回,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看不清楚的事情,反而通透了又或许,是那段“离体”的经历,让我看到了些…不一样的风景。” 他将原因再次归结于那无法言说的“经历”既给了萧临渊一个似是而非的解释,也保留了神秘感。 萧临渊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儿子不愿多说,逼问也无益。 只要儿子站在他这边,只要他心系大雍,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朕已下旨,十日后,在慈云庵举办一场法会,为太子祈福,也为国运祈安。”萧临渊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痛与决绝“届时,朕与皇后,以及部分宗亲官员都会前往,朕倒要看看,在那样的场合,那藏于庵中的魑魅魍魉,还能否沉得住气。” 祈福法会?在慈云庵? 忆安立刻明白了萧临渊的意图。 这是要以身为饵,同时也是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亮相”或“动手”的机会!风险极大,但若能借此机会,将慈云庵的隐秘彻底揭开,甚至引出“圣姑”或更多核心人物,无疑是值得的。 “父皇…”忆安眉头微蹙“此计虽妙,但风险亦高,慈云庵情况不明,对方若狗急跳墙…” “朕自有安排。”萧临渊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冷酷与自信“禁军,玄龙卫,乃至你爹爹的影卫,都会提前布置。朕要的,就是他们跳出来!” 他看着忆安,语气放缓“你…不必参与,届时留在城中即可。” 忆安沉默。 他明白萧临渊是想保护他,不希望他再涉险。 但慈云庵之事,与“千面”组织“圣虫”乃至他之前的“死亡”都密切相关,他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 萧临渊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却隐隐觉得,这个儿子,恐怕不会那么听话。 两人又聊了些旁的,萧临渊见时辰不早,便起身离去。 送走萧临渊,忆安回到柜台后,重新拿起那块未完成的黄杨木雕刻,指尖抚过飞鸟的轮廓,眼神却飘向窗外,若有所思。 慈云庵…祈福法会… 看来,这场持续了许久的风波,终于要迎来一个关键节点了。 十日后吗? 他放下刻刀,走到窗边,望着北郊的方向。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是不知,这场雨,会洗去尘埃,还是…带来更猛烈的洪流。 他轻轻摩挲着袖中冰凉的“乌啼”短刀。 无论如何,该做的准备,都要做了。 那些隐藏在佛门清净地下的蛛丝马迹,是时候,一一挑明,连根拔起了。 夜,再次降临。 “忘忧”茶寮早早打烊。 后院的灯光,亮到很晚。
第162章 山雨 十日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京城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哀戚过后的平静,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正随着慈云庵祈福法会的临近,而悄然弥漫。 朝廷对此次法会颇为重视,礼部和内务府提前数日便开始筹备,一应仪轨,贡品,人员安排皆按较高规格。 皇帝与皇后将亲临,为已故懿德太子祈福,并祈国泰民安。 消息传出,民间对太子殿下的仁孝与帝后的哀思又多了一番感念,但朝堂之上,嗅觉灵敏的官员们则从中品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为何偏偏是慈云庵?那地方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二皇子萧承熠依旧闭门谢客,对法会之事未置一词,仿佛真的与世无争。 宁安公主萧月薇则主动向萧景辞请求,希望能随同前往慈云庵,为弟弟诵经祈福。 萧景辞犹豫再三,终究不忍拒绝女儿的一片赤诚之心,点头应允,但严令她必须紧随自己左右,不得擅自行动。 林大将军奉旨调派了部分京营精锐,提前数日开赴西山,明为整肃道路,护卫法会场安全,实则在慈云庵周围布下了明暗数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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