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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半夜,天色最暗,人最困倦之时,小屋内的灯火终于熄灭了。 屋外的暗哨似乎也放松了些警惕。 就是现在。 忆安的身影如同落叶般从树冠飘然而下,落地无声。 他没有直接冲向小屋,而是如同阴影般,先贴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暗桩。 那暗桩正靠在一棵树下假寐,忽然感到颈后一丝微凉,还没来得及反应,意识便瞬间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忆安扶住他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平,动作流畅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解决第一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用的手法皆是能瞬间致人昏厥或毙命的要害打击,配合“乌啼”锋锐无匹的刀刃,几乎没给任何暗哨发出警报的机会。 不过片刻,屋外的六名暗哨已被悄无声息地清除。 忆安站在小屋门口,侧耳倾听。 屋内呼吸声均匀,四人似乎都已入睡。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而入。 屋内一片黑暗,但对经历过快穿局强化,五感敏锐的忆安而言,与白昼无异,他一眼便锁定了躺在里侧床铺,呼吸最为绵长细微的那道身影——能量反应最强的那个。 他没有犹豫,身形如电,直扑而去!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床铺上的人影竟猛地弹起,并非闪避,而是迎着忆安扑来!同时,另外三个原本“熟睡”的人也骤然暴起,从不同角度攻向忆安!寒光闪烁,刀剑出鞘的锐响划破寂静! 陷阱! 对方早有防备! 但忆安脸上并无惊色,仿佛早有预料。 他前扑之势不变,手腕一翻,“乌啼”短刀已然在手,化作一道幽蓝的弧光,不偏不倚,迎上了正面扑来那人手中明显淬了毒的长剑!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巨大的力道从刀剑相交处传来,忆安借力身形微侧,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左侧袭来的一柄淬毒短刺,同时右腿如鞭,狠狠扫向右侧攻来之人的下盘!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正面那人被忆安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心中骇然!此人好大的力气!好精妙的应变! 然而,更让他惊骇的还在后面。 忆安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一刀逼退正面之敌后,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在狭小的空间内近乎瞬移般出现在左侧使短刺那人身后,“乌啼”刀锋毫无阻碍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鲜血尚未喷溅,忆安已借势旋身,刀光再闪,右侧那被他扫中下盘,身形不稳的敌人,只觉眼前幽蓝光芒一闪,胸口便是一凉,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眨眼之间,三人毙命! 只剩下最初从床上暴起、也是实力最强的那人。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来袭者的面容一张年轻,陌生,却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眼神冰冷,无悲无喜,仿佛刚才收割的不是三条人命,只是拂去了几点尘埃。 “你…你是谁?!”那首领,并非圣姑,而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声音嘶哑,充满了惊怒与恐惧,京城何时出了如此可怕的高手? 忆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乌啼”,刀尖指向对方,一步步逼近。 那中年男子厉啸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化作漫天毒辣的剑影,笼罩向忆安周身要害!他已存了拼死之心,招式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然而,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以及近乎预判般的战斗直觉面前,这种拼命,只是徒劳。 忆安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在剑光中穿梭,每一次看似惊险的闪避,都恰到好处。 他似乎在熟悉这具身体与这个世界的武技碰撞,又像是在…评估对方的实力。 三招过后。 “乌啼”的刀锋,稳稳地停在了中年男子的咽喉前,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所有动作凝固。 “圣姑在哪?”忆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挣扎与恐惧,却咬牙道“休想…” 话音未落,刀锋已微微切入皮肉,鲜血渗出。 “最后一次机会。”忆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 中年男子颤抖着,嘶声道“她…她早已离京…具体去向…只有…只有西市“宝月楼”的暗线…可能知道…” “宝月楼…”忆安记下了这个名字。 刀光一闪。 中年男子瞪大眼睛,捂住喷血的喉咙,缓缓倒下。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忆安静静站了片刻,确认再无活口。 他走到那中年男子的尸体旁,仔细搜索了一番,找出几样带有“千面”组织标记的信物和一小瓶疑似“幻梦砂”的粉末,收了起来。 然后,他看向自己身上。 深灰色的劲装上,不可避免地溅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但他能闻到那股铁锈般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掸了掸衣角。 “脏了。”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一夜,东城废弃染坊地窖,南城地下赌坊后巷…接连被未知的神秘高手血洗。 现场除了“千面”组织成员的尸体和标记,再无任何线索。 动手之人干净利落,一击必杀,未留活口,也未曾惊动左邻右舍,仿佛暗夜中的死神,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当晨曦微露,忆安重新回到“忘忧”茶寮后院,换下沾染了夜露与淡淡血腥气的劲装,仔细清洗了“乌啼”短刀和自己,重新穿上那身简素的青衫时,京城地下世界暗藏的“千面”势力,已然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 他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时,身上带着晨露的微凉与一丝倦意。 消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但因为动手之人太过隐秘利落,现场又刻意留下了“千面”组织的标记,忆安从第一个据点搜出的,最初的传言只是“千面”内讧,或是被仇家寻仇。 直到两天后,一些零散的信息汇总到负责追查此事的玄龙卫和影卫那里,他们才惊觉,一夜之间,“千面”在京城及近郊的至少三处重要据点被同时端掉,核心成员死伤殆尽! 是谁有如此大的手笔和能耐?是陛下和皇后殿下暗中调动的神秘力量?还是…另有其人? 消息传到萧景辞和萧临渊耳中时,两人也大为震惊。 “一夜之间,三处据点,十余名好手…全部毙命,现场干净利落,像是顶尖的刺客或杀手所为。”玄一汇报时,语气带着凝重与不解“但对方似乎对“千面”的据点布置和人员情况了如指掌,行动精准得可怕,而且…手法狠辣,不留活口,不像是官府或军方的手笔。” 萧临渊眉头紧锁“查!给朕查清楚!到底是何方神圣!” 萧景辞在震惊之余,心中却莫名地闪过一个念头,安儿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他那天说要用自己的方式做事……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不安。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安儿虽然聪慧,但从前体弱,并不精于武艺。 即便“死而复生”得了造化,身体康健了,又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拥有如此可怕的杀戮能力?而且,安儿看起来那么平静淡然… 可万一…万一真的是他呢?那安儿现在岂不是很危险?那些“千面”余孽会不会报复? 他再也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再次微服出宫,直奔西市“忘忧”茶寮。 午后,茶寮内依旧清静。 忆安正坐在柜台后,专心致志地用小镊子挑拣着茶叶中的杂质,动作细致耐心。 萧景辞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忆安抬头,看到是爹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手中活计,起身相迎“爹爹怎么这时候来了?”他注意到萧景辞眉宇间那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担忧。 萧景辞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目光却紧紧盯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安儿,爹爹问你件事。” 两人来到后院静室。 关上门,萧景辞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安儿,你可知…前两日夜里,京城有几处地方出了事“千面”的余党被人一夜之间清理了大半?” 忆安眨了眨眼,面具后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惊讶“千面余党?被人清理了?还有这等事?”他语气无辜,仿佛真的是第一次听说“爹爹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这茶寮消息闭塞,竟是一点风声也未听到。” 萧景辞仔细观察着儿子的神情和眼神,那茫然不似作伪,语气也自然得很。 可他心里那股直觉却挥之不去。 “真的…不是你做的?”萧景辞又追问了一句,带着几分试探。 忆安闻言,微微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睁大了些,显得更加无辜,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怀疑的委屈,声音也放软了些,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爹爹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如今只是个开茶寮的,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哪里能去清理什么余党?” 他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胆小怕事,安分守己的小掌柜,与“一夜之间灭掉半个“千面”组织的冷血杀手”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萧景辞看着儿子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心中的疑虑顿时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和自责。 是啊,安儿从小连蚂蚁都舍不得踩,心地最是善良柔软,即便换了身体,本性怎么会变?自己真是关心则乱,怎么会怀疑到安儿头上?那些事,必然是陛下暗中安排的其他人做的。 他连忙上前,握住忆安的手,语气放缓“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该胡乱猜疑,安儿别往心里去,只是外头不太平,爹爹担心你。” 忆安顺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爹爹放心,安儿会小心的,只是…爹爹以后莫要再这样吓安儿了。” “好,好,爹爹以后不问了。”萧景辞连忙保证,看着儿子“受惊”的模样,更是自责不已,又细细叮嘱了许多注意安全的话,才稍稍安心。 送走满心愧疚和关切的爹爹,忆安回到柜台后,重新拿起小镊子,继续挑拣茶叶。 面具下,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狡黠的弧度。 手无缚鸡之力? 连鸡都不敢杀? 嗯…昨晚杀的,好像确实不是鸡。 不过,爹爹相信了就好。 有些事,爹爹不知道,或许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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