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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安看着他们,看着爹爹眼中瞬间涌上的泪水与狂喜,看着萧临渊那复杂到极致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好的那些“云游仙人”的说辞,那些故作高深的开场白,在这一刻,忽然都卡在了喉咙里。 面对这两个人,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预先准备好的谎言。 就像小时候偷偷爬树摘果子被爹爹抓包时一样,所有的狡辩和借口都会自动消失,只剩下一种混合着心虚,愧疚,却又带着一丝“终于被发现了”的隐秘解脱感。 他握着面具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避开了他们过于灼热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再抬起头时,眼中那层属于“忘忧”的疏离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坦诚,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局促。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只是那样站着,微微抿着唇,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孩子,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成年人的平静。 这个姿态,这个表情,这个沉默… 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撞击在萧景辞和萧临渊的心上! 是他! 只有他们的安儿,才会在做了“出格”的事情后,露出这种混合着乖巧,心虚,却又隐隐倔强的神情!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萧景辞!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忆安紧紧抱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安儿!真的是你!我的安儿!你没死!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萧景辞的声音嘶哑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无尽的后怕,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忆安肩头的衣衫。 忆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身体僵了僵,但很快便放松下来。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爹爹抱着,感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和那剧烈颤抖的身体传递出的巨大情感冲击。他的鼻尖也有些发酸。 萧临渊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那个被萧景辞紧紧抱住,露出半张侧脸的年轻男子。 那张陌生的脸上,有着他儿子绝不会有的成熟轮廓,但那低垂的眼睫,微抿的嘴角,还有那默默承受拥抱的姿态…无一不在撕扯着他理智与情感的防线。 是他… 他的儿子,真的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回来了。 以一个新的身份,一张新的面孔。 但灵魂,依旧是那个让他愧疚,心痛,却又深爱到骨子里的孩子。 萧临渊的眼中,也终于无法抑制地涌上了湿意。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似乎也想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良久,萧景辞才稍稍松开怀抱,但仍紧紧抓着忆安的手臂,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他泪眼模糊地上下打量着儿子,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张陌生的脸上,却又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 “安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景辞的声音依旧哽咽,“你的样子…你的身体…还有…那天在灵堂…”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太多的不解和震惊。 萧临渊也死死盯着忆安,等待着他的解释。 忆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他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快穿局为他准备了一套关于“魂魄离体” “机缘巧合” “海外仙山” “重塑身躯”的模糊说辞,结合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玄奇传说,勉强能够自圆其说。 但此刻,面对这两双充满了关切,狂喜与无尽疑问的眼睛,那些编造好的故事,却再次变得艰涩。 他动了动被爹爹抓得生疼的手臂,抬起眼,目光在萧景辞和萧临渊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爹爹,父皇”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润,不再刻意压低,那熟悉的音色让萧景辞和萧临渊浑身又是一震“此事…说来话长,也…匪夷所思。”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开头“简单说,我…确实死过一次,但魂魄未散,因缘际会,得了些造化,得以换了副样子,重回世间。” 他看向萧景辞,眼中带着歉疚“让爹爹担心了,那日灵堂是我魂魄之力凝聚,特意回来告慰,并非幻象。” 他又看向萧临渊,语气平静“信,也是我写的。” 萧景辞和萧临渊听得心神俱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儿子,即便是换了样貌的儿子,说出“死过一次” “魂魄未散” “重回世间”这样的话,依旧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震撼与庆幸。 “那…你现在的身体…”萧景辞急切地问,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毒…毒解了吗?”他想起那诡异的“圣虫”心头又是一紧。 “身体无碍,很健康。”忆安回答“至于毒…与那圣虫,本是一体,魂魄离体时,便已一同拔除了。” 拔除了?萧临渊眼神一厉“那圣虫和千面组织…”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利用皇室血脉培育,圣虫,窃取国运,进行某种邪恶仪式。”忆安接过话头,语气转冷“我被选为目标,既是因为身世,也是因为体质特殊,易于寄生,如今,圣虫已毁,其首脑,圣姑,虽暂时逃脱,但核心图谋已破,不足为惧,剩下的扫尾之事…” 他抬眼,看向萧临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父皇想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萧临渊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微凛。 这一刻,他从这个陌生的儿子眼中,看到的不仅是久别重逢的复杂情感,还有一种深藏的属于上位者的洞悉与隐隐的威压。 这绝非一个十四岁少年该有的眼神,哪怕他经历了生死。 但他没有追问。 只要儿子回来了,只要他还活着,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萧景辞再次将忆安拥入怀中,这次力道轻柔了许多,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以后再也不许离开爹爹了!再也不许了!” 忆安靠在爹爹怀里,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疼爱,心中涌起暖流,却也有一丝涩然。 他无法承诺永远不离开,他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 但他至少,现在回来了。 他轻轻拍了拍爹爹的背,低声道“嗯,暂时…不走了。” 暂时。 萧景辞听出了这个词的微妙,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再追问。 他只想抓紧此刻的真实。 萧临渊看着相拥的父子二人,心中百味杂陈。 有欣慰,有嫉妒,有愧疚,也有一种沉重的失而复得的庆幸。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安儿…日后,有何打算?这“忘忧”茶寮…” “暂且如此吧。”忆安从萧景辞怀里退开些许,看向萧临渊“萧忆安已经死了,这是事实,朝堂,后宫,乃至天下,都需要时间去接受和消化,此时贸然以新身份现身,只会引来更大的混乱和猜疑“忘忧”这个身份,正好。” 他顿了顿,看向萧景辞,眼中带着一丝请求“爹爹,父皇,请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月薇姐姐,时机成熟时,我自会以适当的方式,与她们相见。” 萧景辞和萧临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与理解。 确实,太子“死而复生”还换了模样,这消息一旦泄露,引起的动荡将难以想象。 儿子的考虑,不无道理。 “好,爹爹答应你。”萧景辞重重点头,只要儿子在身边,怎样都好。 “朕…依你。”萧临渊也沉声道。 小小的静室内,父子三人,尽管样貌已变,时隔“生死”终于再次面对面。 震惊,狂喜,疑惑,庆幸,还有无数未解的谜团与对未来的忧虑,交织在一起。 但无论如何,最重要的人,回来了。 这便足够了。 至于那改变了容貌的离奇经历,那神秘的“造化”那尚未完全解决的“千面”余孽… 来日方长。 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慢慢去弥补,慢慢…重新开始。
第158章 尘世烟火 小小的静室内,激荡的情绪在最初的狂喜与震撼后,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深沉,却也更为真实的暖流与复杂。 萧景辞紧紧握着忆安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 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儿子陌生的脸上,努力将这张新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苍白孱弱、却眉眼精致的孩子重叠。 虽然相貌变了,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份沉静的气质,还有此刻被他握住手指时,那下意识微微蜷缩的习惯性小动作都在无声地确认着:这就是他的安儿。 “瘦了…”萧景辞喃喃道,指尖轻轻抚过忆安的手背,那里虽然温暖有力,却依旧能摸到清晰的骨节轮廓“也高了…这身体…真的都好吗?没有哪里不舒服?” “爹爹,真的都好。”忆安反手握了握爹爹的手,语气带着安抚“比从前…好太多了。” 这倒不是假话。 快穿局为他“重塑”的这具身体,各项指标都堪称完美,健康强韧,远非之前那具被剧毒侵蚀,先天不足的躯体可比。 只是这话听在萧景辞耳中,却让他鼻尖又是一酸,想起了儿子从前受过的种种苦楚。 萧临渊站在一旁,目光同样没有离开忆安。 最初的激动过后,属于帝王的理智与深沉重新占据了上风,但他看向忆安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 愧疚,庆幸,审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后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你既以“忘忧”之名隐于市井,想必自有考量。”萧临渊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低沉,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微不可察的柔和“千面余孽尚未肃清,其首脑“圣姑”在逃,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未止,你在此处,仍需万分小心。” “父皇放心。”忆安微微颔首“我既敢回来,自有分寸,这茶寮虽小,却也方便观察。”他顿了顿,看向萧临渊“倒是父皇,龙体初愈,不宜过度操劳,更不宜轻易涉险出宫。” 这话带着晚辈的关切,却又不失分寸,听得萧临渊心头微动。 儿子是在关心他。 “朕心中有数。”萧临渊道,目光落在忆安脸上“只是你…日后如何打算?这“忘忧”身份,能瞒得一时,却未必能瞒得一世,尤其你这茶艺声名渐起,引来注意只是迟早。”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人心,“你选择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隐姓埋名那么简单吧?” 忆安迎上萧临渊探究的目光,坦然道“确实“忘忧”不仅仅是一个藏身之所,也是一个“窗口”我想看看,太子“薨逝”后,这京城,这朝堂,会是何种模样,也想看看…某些人,会如何动作”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至于身份,能瞒多久是多久,若真到了瞒不住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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