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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灵活,包扎的样式简洁却牢固,边角整齐。 赵嬷嬷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他那双戴着薄棉布手套,却依旧能看出修长优美的手上,又看了看他包扎时那下意识的将绳结打成某种特殊如意结的习惯性动作,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打结的方式…她好像在哪儿见过?好像…好像多年前,在还是世子殿下萧忆安,学写字时,用来捆扎习字纸张的绳结,就是这种独特的有点复杂却格外牢固好看的如意结!当时她还夸过殿下手巧! 难道… 赵嬷嬷的心怦怦直跳,再看向眼前这青衫面具的掌柜时,眼神已充满了惊疑不定。 她强自镇定,付了茶资,接过茶包,状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这手包扎的功夫真好,这如意结打得也漂亮,可是江南特有的样式?” 忆安包扎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赵嬷嬷,淡声道“让嬷嬷见笑了,不过是自己胡乱琢磨的样式,谈不上什么特有,江南地大物博,结绳之法众多,在下所学浅薄。”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又将话题轻轻带过。 赵嬷嬷也不好再追问,心中疑窦却更深。 她提着茶包,又深深看了忆安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公主府,赵嬷嬷将茶交给小宫女去冲泡,自己则立刻去见了宁安公主萧月薇,将茶寮所见,尤其是那绳结的细节和自己的怀疑,低声禀报。 萧月薇原本因弟弟去世而憔悴不堪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涌上激动的潮红。 她抓住赵嬷嬷的手,声音颤抖“嬷嬷…你确定?那绳结…真的是安弟惯用的那种?” “老奴不敢十成确定,但…确有七八分像!而且,公主,那掌柜的声音,老奴听着也觉得隐约有些耳熟,只是他压低了嗓子,又隔着面具,听不真切。”赵嬷嬷压低声音,“还有,他自称来自江南…太子殿下生前,最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江南吗?” 萧月薇呆住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江南…安弟…”她喃喃着,忽然猛地站起身“我要去!我要亲自去看看!” “公主不可!”赵嬷嬷连忙拦住“如今外头盯着那茶寮的人不知有多少,公主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况且…万一不是,岂不是空惹伤心?还是先禀报皇后殿下或者,让可靠的人再去仔细查探。” 萧月薇激动过后,也冷静下来。 是啊,如果是真的,父皇定然早就知道了,也必定有安排。 如果是假的…她不敢想象那失望。 她跌坐回椅子上,握紧了赵嬷嬷的手,含泪道“嬷嬷,你再去不,换个人,小心些,多去看看我…我等着消息。” “是,公主放心。”赵嬷嬷安抚道。 宁安公主府的这番动静,自然逃不过玄龙卫的耳目。 消息很快传到了萧景辞和萧临渊耳中。 “绳结?”萧景辞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疾走数步“安儿小时候,最喜欢我教他的那个如意结!他说比宫里常见的样式好看,自己练了好久!”他转头看向影一,眼中光芒灼人“去!想办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确认那,忘忧,包扎时打的,究竟是不是那种结!” 影一领命而去。 萧临渊得知后,沉默良久,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神晦暗不明“宁安也察觉了…看来,这忘忧,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顿了顿,对玄一道“加大监视力度,另外给朕安排一下,朕要出宫。” 玄一一惊“陛下,您的龙体…” “朕说,出宫。”萧临渊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微服,去西市,看看那间,忘忧茶寮。” 他要亲自去看一看,那个自称来自江南,打着他儿子惯用绳结,搅动得满城风雨的“忘忧”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机缘巧合?是处心积虑的模仿?还是…那渺茫希望中的,一线真实? 茶寮内,忆安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关上店门。 他摘下脸上的木质面具,露出那张清俊出尘,却与曾经的萧忆安仅有三分依稀相似的面容。 这是快穿局为他“合理”生成的新身份样貌,巧妙地融合了他本身的一些特征与这个时代“仙风道骨”的审美,既不会让人一眼认出,又隐约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他走到水盆边,就着清水,慢慢清洗着茶具,动作依旧从容。 他知道,今天来的那位赵嬷嬷,已经注意到了绳结。 他也知道,暗处的眼睛,比以往更多了。 更知道,或许很快,就会有“大人物”亲自登门了。 面具下的嘴角,再次轻轻勾起。 火候,差不多了。 爹爹,父皇,还有那些关心着“萧忆安”的人… 这壶名为“忘忧”的茶,已经煮好。 就等你们,来品一品了。 看看能否从这陌生的茶香与形貌中,品出那一缕…魂牵梦绕的旧日滋味。
第157章 重逢 萧景辞和萧临渊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 在收到影一回报,确认“忘忧”掌柜包扎所用绳结确为萧忆安幼时惯用,且极为独特的如意结样式后,那股积压在心头,混合着狂喜,恐惧,疑虑与巨大期盼的情绪,彻底冲垮了他们的理智与等待的耐心。 次日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停在了西市街口。 马车帘幕低垂,下来两人。 一人身着墨色锦缎常服,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峻,正是萧景辞。 另一人穿着普通的玄色布袍,身形略显清瘦,面色苍白,行走间虽被身旁一位看似仆从的精悍男子“玄一”不着痕迹地搀扶,但眉宇间属于帝王的威严与此刻翻涌的焦灼,却让他与周围市井格格不入,正是微服出宫的萧临渊。 两人皆做了简单的易容,遮掩了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气质,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旧让偶尔路过的行人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他们脚步匆匆,径直走向那条并不起眼的小巷,走向巷口那间挂着“忘忧”木匾的茶寮。 茶寮今日客人不多,只有两三位散客在角落低声交谈。 柜台后,忆安正低头专注地用小石臼研磨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发出细碎均匀的沙沙声。 当那两道身影踏入门槛,带来的无形气场瞬间让茶寮内仅有的几位客人感到不适,相继放下茶资,匆匆离去。 忆安研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但那石臼与碾轮摩擦的声音,却微微乱了节奏。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还没完全想好,面对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也最让他心情复杂的男人,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表情。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先于理智。 他的背脊,在感觉到那两道灼热视线锁定自己的瞬间,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温润的石臼边缘。 萧景辞和萧临渊站在门口,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柜台后那道青衫身影。 从他低垂的侧脸轮廓,到那双正在研磨草药的戴着薄手套的手,再到他周身那股沉静疏离,却隐隐透着一丝熟悉韵律的气息。 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那个“换了个样子,换了个身份”的“安儿”? 空气仿佛凝固了。 茶寮内只剩下三人心跳与呼吸的声音,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最终,是萧景辞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干涩紧绷,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掌柜的…今日,可有雅间?” 忆安缓缓放下石臼,抬起头。 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地迎向萧景辞和萧临渊的目光。 他能看到爹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与恐惧,也能看到萧临渊脸上极力克制的激动与深藏的审视。 “后院有处静室,还算清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刻意压低后的微哑清润,但似乎比平日更稳了一些“两位客官,请随我来。” 他起身,引着二人穿过柜台旁的小门,来到茶寮后方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一角有间独立的厢房,推开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一桌四椅,一炉一壶,墙上挂着一幅意境空灵的山水画,正是他平日偶尔独处或招待“特殊”客人的地方。 三人进屋,玄一守在门外,影一则隐于暗处。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小小的静室内,气氛变得更加凝滞,紧绷,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萧景辞和萧临渊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忆安半分。 他们看着他关好门,转身,面对着他们站立。 青衫素雅,身姿挺拔,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此处无人,掌柜可否以真面目示人?”萧临渊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忆安静静地站着,没有立刻动作。 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他穿透。 心跳,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 紧张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回到了归属之地。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他们面前说谎,也无需说谎。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质面具边缘。 然后,在萧景辞和萧临渊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轻轻摘下了那张陪伴了他数日的面具。 面具滑落,露出一张清俊出尘。年轻而陌生的面容。 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唇色淡薄,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瓷白。 这张脸,与萧忆安仅有三分依稀相似,更多的是属于“忘忧”这个身份的超然与疏离。 然而,那双眼睛… 萧景辞和萧临渊的呼吸同时一滞! 是那双眼睛! 清澈,沉静,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深处却有着他们无比熟悉的,属于“忆安”的某种神韵,那种超越年龄的洞悉,那种沉淀了太多经历的淡然,还有此刻看向他们时,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波动。 不是完全一样,却又…该死的熟悉!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对上时,那种灵魂被触动的感觉,让萧景辞和萧临渊的心脏都狠狠地揪了起来! 是他!一定是他! 哪怕容貌变了,身量高了,气质也迥异,但那眼神,那种感觉…绝不会错! “安…儿”萧景辞喉头滚动,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他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生生止住,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一碰即碎“是你…对吗?” 萧临渊也紧紧盯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中翻涌的狂澜,显示着他内心同样激烈的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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