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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太子殿下! 那半透明的魂影,穿着生前的月白常服,面容依旧是十四岁少年的清俊模样,只是更加苍白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闭着眼睛,悬浮在棺椁之上,周身散发着微弱却柔和的光晕,透着一股不属于尘世的静谧与…悲悯。 “安…安儿?!”萧景辞浑身剧震,猛地从地上弹起,踉跄着扑向棺椁,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魂影,却径直穿了过去,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他僵在原地,仰头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魂影,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痛苦、以及深深的恐惧“安儿!是你吗?你回来看爹爹了吗?!” 萧临渊也挣扎着想要从轮椅上站起,却因身体虚弱和激动,险些摔倒,被玄一死死扶住。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那魂影,嘴唇哆嗦着,泪如泉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灵堂内其他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连连叩首,口称“太子殿下显灵”有的则呆若木鸡,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是鬼魂?还是…仙迹? 就在这时,那悬浮的魂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仿佛承载了星河流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淡淡的忧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灵堂,最终,落在了萧景辞和萧临渊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空灵飘渺,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底的声音,轻轻响起: “爹爹…父皇…” 真的是太子殿下的声音!只是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抚感。 “安儿!我的安儿!”萧景辞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朝着魂影伸出手,却又不敢再次触碰,生怕惊散了这脆弱的幻影“你…你好不好?下面…下面冷不冷?怕不怕?你别走…别离开爹爹…” 魂影——忆安,或者说,是快穿局借助特殊技术,以忆安意识为蓝本投射的蕴含微量他本我信息的能量影像,看着爹爹悲痛欲绝的样子,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哀伤。 他轻轻摇头,声音依旧空灵: “爹爹莫哭,安儿…不冷,不怕,只是…心有挂碍,未得安宁。” 他的目光转向棺椁中自己的“遗体”又看向萧景辞和萧临渊。 “此身已朽,尘缘未尽,江南之约…爹爹可还记得?” 江南之约! 萧景辞心如刀绞,连连点头“记得!爹爹记得!爹爹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江南…可是…可是爹爹食言了…爹爹对不起你…” “非爹爹之过。”魂影的声音带着安抚“乃天命弄人,奸邪作祟安儿…不怪爹爹。”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七日之期,魂兮归来,非为惊扰,只为告慰,爹爹,父皇,请勿过度哀伤,保重自身,安儿…去也。” 说着,那魂影的光芒开始微微闪烁,身形也变得愈发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不!安儿!别走!”萧景辞惊恐万分,想要扑上去挽留,却再次穿过了虚影。 萧临渊也嘶声喊道“安儿!父皇…父皇对不起你!你别走!” 魂影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眷恋,不舍,歉意,还有一丝…奇异的笃定。 “照顾好自己…安儿…很快…回来的。” 话音落下,魂影骤然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如同夏夜流萤,纷纷扬扬,盘旋着升上灵堂穹顶,然后穿过殿瓦,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灵堂内,烛火恢复了平稳的燃烧。 一切归于寂静,仿佛刚才那惊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淡淡异香,以及所有人脸上那无法磨灭的震惊,骇然,与悲喜交加,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安儿…安儿说…很快回来?”萧景辞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魂影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眼中死寂的灰败被一种不敢置信的微弱却执拗的光芒取代。 萧临渊也呆呆地望着穹顶,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了一点近乎疯狂的希望火花“回来…安儿会回来?” 灵堂内的其他人,早已被这匪夷所思的“太子显灵”事件冲击得心神恍惚。 有年长的官员颤声低语“魂灵归兮,告慰亲眷…太子殿下仁孝感天,此乃…吉兆?还是…” “殿下最后所言,很快回来,是何意?难道…真有转机?”有人窃窃私语。 周院判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既感震撼,又觉匪夷所思。 他行医数十年,见过生死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魂灵显化”那绝非寻常幻觉或鬼魅,倒更像是某种难以理解的更高层次的存在显现?还有那异香… 林晏握紧了拳,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太子殿下英灵未远,还心系家国亲眷!那些害死殿下的魑魅魍魉,绝不能放过! 然而,东宫内的惊人异象,终究未能完全封锁。 尽管萧景辞和萧临渊第一时间下达了最严厉的封口令,但“太子头七显灵,魂兮归来,自言将返”的消息,依旧如同长了翅膀,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速传出了皇宫,传遍了京城的达官显贵,世家大族,继而又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民间扩散开去。 一时间,整个京城哗然! 有人深信不疑,认为太子殿下仁德,得上天眷顾,或有仙缘,有人将信将疑,觉得是帝后悲痛过度产生的幻象,或是有人装神弄鬼,也有人嗤之以鼻,认为是皇室为稳定人心,巩固太子身后名而编造的祥瑞 但无论如何,“懿德太子显灵”一事,已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也为本就因太子骤薨而暗流汹涌的朝局,增添了无数变数与…期待。 就在这满城风雨,众说纷纭之际。 西山脚下,静心园往西约三十里,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溪流旁。 晨雾缭绕,林深露重。 一个身着简素青衫,长发以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俊出尘,眸色略淡的年轻男子,正蹲在溪边,用一片宽大的树叶,掬起清澈的溪水,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手脸。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气质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疏离,仿佛与周围的青山绿水融为一体,又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飘然远去。 正是以“忘忧”为名,刚刚被传送到此的忆安。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京城的方向,那里,宫阙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七日之期已过,魂灵“告慰”的戏码已经演完。 接下来,该他这位“云游仙人”正式登场了。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爹爹,父皇…很快回来…可不是骗你们的。” “只是这次,身份有点特别。” “希望你们…不要太惊讶才好。” 他辨了辨方向,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向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身影渐渐没入林间晨雾,只留下溪水潺潺,鸟鸣幽幽。 一场以“仙人”为名的更加奇诡莫测的归途与重逢,就此拉开序幕。
第155章 忘忧 京城的气氛,在太子“头七显灵”的余波中,变得愈发微妙。 茶楼酒肆,深宅大院,处处皆在私语此事,添油加醋,版本迭出。 有说太子已成仙童,被天上老君接引,有说太子怨气未消,化作英灵护佑大雍;更有甚者,开始暗中打听太子生前是否真有“江南之约”揣测那“很快回来”究竟是何玄机。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太子之位空悬,大皇子已殁,二皇子闭门,其余皇子年幼,储君之争的阴影虽被哀痛暂时掩盖,却从未真正消散。 太子显灵一事,无疑给这潭深水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一些原本依附或同情太子的官员,心思又活络起来,而另一些别有用心者,则开始警惕这“祥瑞”背后可能隐藏的帝王心术或新的变数。 东宫内,萧景辞在经历那夜“魂灵”告慰后,虽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但眼中那死寂的绝望,却被一丝微弱却执拗的近乎偏执的“希望”所取代。 他开始强迫自己进食,处理一些不得不理的紧急政务,甚至开始重新翻阅那些关于江南风物的书籍图册,眼神时而恍惚,时而锐利。 萧临渊同样如此。 他不再将自己封闭在养心殿的黑暗中,而是开始每日过问朝政,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硬和冷酷,对“千面”组织余孽的清剿力度陡然加大,牵连甚广,一时间风声鹤唳。他甚至还秘密召见了钦天监的官员,询问“星象” “魂魄” “往生”之事,目光幽深,无人能懂。 就在这山雨欲来人心惶惶之际,三封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信,在同一天,分别以极其隐秘的方式,送达了三个地方。 第一封,送至东宫,直接出现在萧景辞日常处理文书的案头,混在一摞奏报之中。 第二封,送至养心殿,被夹在萧临渊每日必阅的军情密报里。 第三封,则送至了依旧闭门谢客的二皇子府,放在了萧承熠书房窗台一盆兰花的叶片之下。 信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 “换了个样子,换了个身份,回来了,可要好好认出我来——安” 字迹并非萧忆安生前惯用的工整清秀,而是略显随意潦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透纸而出的锐气与笃定。 落款,只有一个“安”字 看到这封信的三人,反应各异。 萧景辞拿着信纸,手指剧烈颤抖,呼吸瞬间急促,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着那个“安”字,仿佛要将其灼穿。 他猛地起身,厉声喝问殿内宫人,侍卫,信从何来?无人知晓,信就那样凭空出现。 他攥紧信纸,在殿内疾走数步,又猛然停下,望向窗外,胸口剧烈起伏,喃喃道“安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换了个样子…是什么意思?” 萧临渊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看到信的瞬间,瞳孔骤缩,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笔架都跳了起来“查!给朕彻查!这信是如何进来的!京中所有可疑人物,都给朕盯紧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帝王的震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安…安儿?” 而二皇子府中,萧承熠捏着那片写着字的薄纸,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阳光透过窗棂,映照着他温和平静、却比数月前消瘦憔悴了许多的侧脸。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震惊,疑惑,一丝了然,还有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晦暗情绪。最终,他轻轻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回来了?萧忆安…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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