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又是一个挑战。 他小心翼翼,屏息凝神,仿佛手中不是面团,而是易碎的琉璃。 失败了几次,面条断裂,他也不气馁,重新揉过再试。 时间就在这专注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汤底在灶上小火慢煨,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配菜洗净切好,码放整齐,长寿面终于成功抻出了细细的一根,盘绕在撒了干粉的案板上,如同一条沉睡的银龙。 萧景辞擦了擦汗,看着自己的成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虽然比不上专业师傅,但这蕴含了他全部心意的一碗面,定然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他估摸着时间,安儿应该快回来了。 他洗净手,解下围裙,准备去门口迎一迎。 刚走到庭院,便听到院门处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安儿回来了? 萧景辞脸上带着笑,快步迎上前去。 然而,当院门被轻轻推开,门外的人影映入眼帘时,萧景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在刹那间停滞! 站在门口的,不是易容后气质沉静的“忘忧”。 而是一个穿着素白衣衫,身形单薄清瘦,脸色苍白如纸,眉眼精致却透着久病虚弱之感的少年。 那张脸,萧景辞刻骨铭心,梦中百转千回! 是…安儿?! 是他那个早已“薨逝”下葬东宫,只余魂魄偶尔显化的儿子——萧忆安! 可是…怎么会?!安儿不是已经…而且,他的样貌不是已经变成“忘忧”了吗?! 巨大的震惊,骇然,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萧景辞!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白衣少年,正是忆安动用了快穿局临时提供的时限极短的“容貌回溯”功能,暂时恢复了萧忆安原本的样貌。 此刻,他脸上带着熟悉的略带病气的苍白,眼神却清澈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他缓缓抬起脚,似乎想迈过门槛,却又停住,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看着眼前震惊到失语的爹爹。 然后,他轻轻地,带着点虚弱和无辜地,开了口 “爹爹…” 声音不再是“忘忧”刻意压低的微哑清润,而是萧忆安独有的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轻微气弱和柔软。 “我回来了…” 顿了顿,他看着爹爹几乎要崩溃的眼神,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走了好远…腿好酸…好像…不会走了…” 他说着,身体还配合着微微晃了晃,仿佛真的虚弱得随时会倒下。 这姿态,这语气,这模样…与记忆中那个总是乖巧又偶尔会撒娇耍赖,生病后格外依赖他的小安儿,一模一样! 萧景辞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剧烈的抽痛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狂喜与混乱!他再也控制不住,踉跄着扑上前,一把将门口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紧紧抱在怀里! 触手是真实的带着体温的瘦弱身躯,鼻尖是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味的少年气息。 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魂魄! 是他的安儿!是他原本模样的安儿! “安儿…安儿!真的是你?!你怎么…你的样子…”萧景辞语无伦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滴落在忆安肩头的素白衣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怀中的人融入自己的骨血,又怕力道太大伤到他,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忆安被爹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怀抱的颤抖和汹涌的情感。 他心中同样激荡,却强自镇定,轻轻拍了拍爹爹的后背,声音放得更柔 “爹爹,是我,别怕…是…是一些小把戏,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他简略地解释,没有提及快穿局“我想…在生辰这天,用原本的样子,见见爹爹。” 萧景辞闻言,更是泪如雨下。他的安儿,为了他这个爹爹,竟在生辰之日,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只为了…见他一面? 这份心意,重逾千钧,让他心碎又心醉。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着忆安的脸,指尖颤抖着抚过那熟悉的眉眼,鼻梁,嘴唇,一遍又一遍,贪婪地确认着。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儿子眼中那温和而坚定的光芒。 “傻孩子…傻孩子…”他哽咽着,除了重复这两个字,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忆安任由爹爹打量,脸上带着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这短暂回溯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但他并不在意。 能看到爹爹如此激动欣喜的模样,能在这特殊的日子里,以“萧忆安”的身份与爹爹相处片刻,便已足够。 “爹爹”他轻声提醒,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长寿面…好了吗?安儿…饿了。” 这一声“安儿饿了”更是瞬间击中了萧景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想起厨房里还在准备的一切,连忙胡乱抹了把脸,连声道“好了好了!面早就好了!爹爹这就去下锅!安儿…安儿快进来坐!累了吧?腿还酸吗?” 他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将忆安扶进院子,小心翼翼地让他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又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般,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忆安看着爹爹这副紧张又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心中暖流涌动,鼻尖也有些发酸。 他顺从地坐着,轻声说“不累,看到爹爹,就都不累了。” 萧景辞闻言,眼圈又是一红,连忙转身钻进厨房,生怕再在儿子面前失态。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饱含心意的长寿面,端到他“失而复得”的安儿面前。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和更加浓郁的香气。 忆安独自坐在廊下,阳光温暖地洒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素白的衣衫,又抬手摸了摸恢复了原貌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又满足的弧度。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袖中那只一直安静的追踪蛊虫,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方向,隐约指向镇子以东。 忆安眼神微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无论暗处有什么,至少此刻,在这个属于“萧忆安”的短暂清晨里,他只想好好享受,和爹爹在一起的时光。 至于其他… 待这碗长寿面吃完,再说吧。
第176章 归去来兮 厨房里,萧景辞的心跳依旧如擂鼓,手下动作却快而稳。 烧水,下面,烫青菜,摆上早已备好的鲜虾和嫩笋浇头,最后浇上熬得浓白鲜香的鸡汤。 一碗热气腾腾,面条细长不断,配菜精致,汤色清亮的长寿面,很快便做好了。 他几乎是端着碗,小跑着出了厨房,生怕晚了一瞬,那廊下坐着的他原本模样的安儿,便会如同朝露般消散。 直到看见忆安依旧好好地坐在那里,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恬淡,萧景辞高悬的心才略略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依旧激荡的情绪,端着面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安儿,面好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忆安抬起头,看着爹爹端着面碗,眼圈微红却强作镇定的模样,眼中漾开柔和的笑意。 他伸手接过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也感受到了爹爹微微颤抖的手。 “谢谢爹爹。”他轻声说,低头看着碗中细长莹白的面条,在清亮的汤水中舒展,虾仁粉嫩,青菜翠绿,嫩笋如玉,香气扑鼻。 这不仅仅是一碗面,更是爹爹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思念与爱。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入嘴里。 面条柔韧爽滑,吸饱了鸡汤的鲜美,滋味醇厚。 他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吃得极为认真,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肴。 萧景辞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儿子吃面。 看着那张苍白却真实的脸上,因为食物而泛起些许极淡的血色,看着他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他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这一切,都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因为病痛而食欲不振,需要他哄着才肯多吃一点的安儿,慢慢重叠。 只是这一次,安儿吃得很香,很专注,没有痛苦,没有勉强。 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萧景辞连忙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 “好吃吗?”他哑着嗓子问。 “好吃”忆安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明亮而纯粹的笑容“是安儿吃过…最好吃的长寿面。” 萧景辞的喉头瞬间哽住,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一碗面,忆安吃得很慢,却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了大半。 放下碗筷,他满足地舒了口气,看向萧景辞“爹爹的手艺,越发好了。” 萧景辞看着空了的碗,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和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狂喜填满。 他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安儿…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敢问能维持多久,怕听到那个时限。 忆安明白爹爹的担忧。 他看了看自己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模糊的指尖,知道回溯时间即将结束。 他抬起头,看着爹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藏的恐惧,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爹爹”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变回这个样子,并非“小把戏”而是一种…选择。” 萧景辞怔住“选择?” “是的”忆安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忘忧的身份很好,自由,方便,但“萧忆安”才是真正的我,是爹爹的儿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之前因为诸多顾虑,也因为身体和形势所迫,我需要那个新身份,但现在…”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属于快穿,尚未完全消耗的庞大而精纯的能量,那是他完成上个任务后获得的奖励之一,原本打算用作关键时刻的底牌或兑换其他所需。 但此刻,他有了更想用它来实现的愿望。 “我想或许可以不必再“变”来“变”去了”忆安看着爹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就用“萧忆安”的样子,陪在爹爹身边以后,都这样。” 永久地,使用“萧忆安”的容貌和身份。 这个念头,在他看到爹爹今早那震惊,狂喜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时,便已清晰无比。 他不想再让爹爹活在“忘忧”与“安儿”的割裂与不确定中。 他想让爹爹知道,他的儿子,真的回来了,以最真实,最原本的模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3 首页 上一页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下一页 尾页
|